多事宫闱乱心平,少秋沁汐抚烦忧。自烨然那次来已经过了三天有余,每日我都坐在小亭里抚琴思念。枫央一如在储秀宫一般陪在我身旁,倾月为我打理沁汐宫里的一切,从不踏入小亭一步。每日我只吃午膳,衣裳只穿素雅,看书便是兵法布阵。这里距慈宁宫并不远,可我并不需要给皇太后请安,倾月说我并非嫔妃。
又是一个阴雨天,雨前的闷热徘徊在小亭之中。我静坐在地毯上,手上拿着《孙子兵法》。风吹进小亭,仍旧有些冷意,我抖抖身子,枫央为我披上衣服。倾月站在小亭外,脸色甚是不好看。我皱起眉头,枫央摇摇头示意倾月不要出声。
我放下书,“有什么事吗?”起身看向湖面,湖面并不平静,被风吹起的涟漪不断拍打岸边。
“皇后娘娘、寒嫔娘娘、璹嫔娘娘和月嫔娘娘来访,请小主移步正殿。”倾月看着我,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
枫央跟在我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带路,再去膳房里准备一些花荫糕点送到正殿。”我轻步走在小径上,两旁的花在雨水的滋润下长得更好。
倾月恭敬地屈身,朝另一端小跑而去。我看着她的身影,有些明白为什么皇太后会如此喜欢她。正殿很快出现在我面前,我想也未想便踏入正殿。皇后高居正位,其他人分居两侧。
“给皇后娘娘、璹嫔娘娘、寒嫔娘娘、月嫔娘娘请安。”我跪下行礼,枫央同我一样。
“起来吧,妹妹何须多礼!”皇后微微一笑。
枫央抚我起身,倾月正好将花荫糕点端上。我接过,直走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诗儿这里比不了坤宁宫,多有招待不适之处,请娘娘见谅。”皇后纤手捏起一块糕点,还未入嘴,眉头便皱起。
“皇后娘娘,臣妾有一疑问。”璹嫔起身,走到我身旁。皇后看着她,糕点缓缓放下。
“璹嫔妹妹有何疑问?”皇后笑了笑,我则是退到一旁。
“诗儿妹妹何时侍宠?皇上何时册封妹妹为妃?册封之后又是何品级?”璹嫔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看着我眼睛。
我摇摇头,“娘娘多虑了,诗儿从未侍宠,皇上并非册封诗儿为妃。”
寒嫔原本阴霾的表情,听到这里立刻浮上一丝笑容。璹嫔冷笑一声,“从未侍宠,皇上怎么将这沁汐宫赐予妹妹主位?妹妹说从未侍寝,是否有点自欺欺人?”
“那诗儿可否问娘娘一句?”我淡笑一声,毫无慌张之色。
璹嫔对我的平静有些吃惊之色,眼里闪过一丝钦慕之色。“但说无妨。”皇后压了一口茶,脸上仍旧带着淡笑。
“宫里的规矩,可是在侍寝之前便要有品级,并且已经离开储秀宫?”我看着皇后。
皇后点了点头,“宫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没有品级的秀女是不能侍寝的。”
“先皇不就为成太妃破了规矩吗?难道皇上就不能为她破这宫规?再说,诗儿妹妹虽没有倾世之颜,却有无人可比的琴艺,皇上甚爱这样的女子,皇后姐姐不可否认吧!”璹嫔冷笑一声。
皇后愣了愣,放下手上的杯子,“妹妹说的对,这倒是本宫未想到的。”
“璹嫔姐姐倒是说得不对了,诗儿妹妹主殿之权是皇太后赐予的,这是**之妃都知晓的事情,姐姐何必就这件事一直说呢?”寒嫔走到我身旁,将我的手握在手中。
手心里有些刺痛的感觉,我皱起眉头。璹嫔笑了笑,“寒嫔妹妹说得不错,诗儿妹妹还是未及品级之人,知晓皇后娘娘来这大殿却不急忙赶来,反而让皇后娘娘在此等候多时,妹妹的宫规学的还不够啊!”
我的额头渗出冷汗,想抽出手却被寒嫔抓的死死的。寒嫔脸上带笑,我皱起眉头推开她。手心红色血珠顺着掌纹落下,顾不及疼痛立刻跪下,“诗儿并不知道皇后娘娘驾到多时,请皇后娘娘恕罪。”
“妹妹好大胆,居然敢推本宫。”两个宫婢将寒嫔扶起,她一脸愤怒之色。
璹嫔走到寒嫔身旁冷笑道,“寒妹妹倒是乐于助人,只可惜那人却不懂得受人滴水之恩。”语气平静,却极富讽刺之味。
“妹妹,本宫平时待你不错,为何这样对待本宫?”寒嫔梨花带雨地看着我,我却只能紧握着有些麻痹的左手。
“想来诗儿妹妹也是无意,寒嫔何必如此?这宫里原本就有不值交心之人,妹妹只是来日较浅,人心尚未看清而已。”皇后起身,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璹嫔看了一眼我,随后同情地看着寒嫔,“妹妹好生处理这事,姐姐宫中还有些事就不留下了。”说完,也跟在皇后身后离开。
我仍旧是跪在地上,“恭送皇后娘娘、璹嫔娘娘。”整只手开始有麻痹的感觉。
“臣妾一定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的。”寒嫔屈膝,泪不断滴下。皇后与璹嫔等人的身影消失之后,寒嫔笑看着跪下地上的我。枫央此时只能站在一旁,目光中尽是担忧。“诗儿妹妹,你可真是不小心。本宫正是圣宠之时,你这样一推,本宫会摔坏的。”寒嫔轻声在我耳旁说道。
“请娘娘处罚诗儿。”我声音有些颤抖,努力抑制眼泪不落下来。
寒嫔大笑道:“妹妹是害怕本宫了?为何当初在储秀宫之中,妹妹对本宫仍旧是风轻云淡般,还未有一个月,妹妹竟然这样怕本宫。你说本宫是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呢?”
“娘娘集三千宠爱于一身,自然应该高兴。”我的左手开始失去知觉,心里开始有些怕了。
“妹妹说的对,本宫自然应该高兴的。既然本宫如此高兴,今日妹妹之过自然不会处罚过重。妹妹向来身体就弱,本宫就罚妹妹跪在长生殿外三日,三日内只能进水不得进食。这样的处罚,妹妹可会恨本宫?”寒嫔看了我一眼,眼里早已没有当日在储秀宫里的害怕。
我轻笑一声,“谢寒嫔娘娘宽恕,诗儿明日便去长生殿外受罚。”
寒嫔点点头,扶着宫婢离开。寒嫔一走,月嫔走到身旁。“小心点,黄甜寒已经不再是你所知晓的黄甜寒了。”说完,黯然地离开。枫央将我扶起,这才发现我左手手心已经变成黑色。枫央急忙向殿外喊去,倾月立刻跑去喧太医。枫央看了一眼手心,黑色的中央便是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我靠在枫央身上,已经没有丝毫力气。枫央将我扶回房间,躺在床上后我便昏死过去。醒来之时,左手渐渐恢复知觉。此时已是深夜,烨然坐在床边看着我。
房间里只有枫央一人,烨然的嘴有些发紫,我担心地靠在烨然身上,轻抚他的嘴。“你这是怎么了?”
烨然将我手握在手里,轻笑一声,“只是担心你,这是被我自己咬的。只因我是王爷,不能早上来看你,所以诗儿自己要照顾好自己。”烨然吻了吻我额头,我点点头。
枫央皱起眉头,“主子快点走,有人来了。”
我有点不舍,烨然推开窗子跳了出去。枫央关上窗户,晔汐推门而入。我躺在床上,有些虚弱。晔汐坐在床沿上,将我轻放在他的腿上。枫央漠然退下,他看了看我的左手,眉头皱起。
“是谁?”晔汐的声音很低沉,我将手抽回。
“知道是谁有那么重要吗?你只是个王爷,对**之事不能有半点干预。诗儿听安贵人说过,**本就是污浊之处,进来了便不能做莲。王爷身在皇家,一样知道皇家的难处不是吗?”我淡笑了笑。
晔汐轻抚我的脸,“我听太医说你的身体只能静养,这些天让母妃下旨禁止**嫔妃过来打扰你,好吗?”
我摇摇头,“这样的我只会让她们更是厌恶,诗儿原本就无心与她们争夺什么,过些时日她们便会知晓,皇上的心里只有现在的寒嫔,诗儿不过是靠着皇太后的垂怜,才能坐得这样的一宫之位。”
听完这话,晔汐轻叹一声再未说什么。我闭上眼睛,晔汐将我放回床上。直到子时过后,晔汐才离开。枫央进来见我睡下,便也退到门外。这样阴沉的一夜终究没有下雨,听着这样的安静,我也渐渐睡去。
“小主,”枫央推了推我,我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翩雀殿的富公公来了,说奉寒嫔娘娘之命,请小主移去长生殿。”
我看了一眼枫央,左手虽能动,却不能大动。枫央为我穿上淡绿色百蝶宫装,盘好普通的发髻,洗漱完便跟在福公公朝着长生殿走去。一路上枫央搀着我,春日的清晨很是寒冷。我的步伐有些不稳,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仍旧是灰蒙蒙一片。长生殿很是朴素,里面供奉着先辈们的牌位。福公公指了指殿外的楼梯,我点点头便跪下。
“能不能给小主一个铺垫,小主的身体不好,这样下去小主会受不了的。”枫央走到福公公身旁,将一些碎银子塞进他手中。
福公公摇摇头,“奴才很是为难,寒嫔娘娘的脾性想必小主是知道的,小主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说完,便朝着长生殿内走去。
台阶很是不平,膝盖有些生疼。枫央端来一碗清水,我摇摇头。“七日长生殿,十载马嵬驿。”枫央听到这里,眉头更是皱起。寒嫔悠然走到我身旁,看到放着的清水,不经皱起眉头。
“妹妹喜欢喝雨前龙井不是吗?本宫看到妹妹如此难以下咽这清水,便为妹妹带了好茶。”说完,将一碗水放在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诗儿多谢寒嫔娘娘美意。”说完,我继续低着头。
“妹妹嘴唇干裂,还是需要喝点茶水。”寒嫔的声音很冷,话未说完,两个宫婢立刻抓住我的手,将我的脸抬起。枫央被福公公制服,只能流着泪站在一旁。
雨突然顺势而下,我笑了,看着这样阴沉的天第一次异常渴望雨水降临。寒嫔皱起眉头,忿忿不平地离开了。我笑了一声,最后倒在泥潭之中。只是闭上眼睛之前,我看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