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声声舞，燕雀双双离。我醒来之时贺珉已经不在房里，穿戴整齐之后我便出门寻他。花园果然很大，大的让我不明白自己身陷何处。我四下寻着出路，却不想眼前竟出现一小水池。水虽不清，隐约可见水里畅游的红锦。我正被红锦吸引，远远便听到脚步声。

　　“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一个娇嫩的女声突然响起，“怎么看她也不像是……”

　　“人不可貌相，”李佑的声音传出，“况且昨日天色暗淡，烛光也不是那么明亮，如何看得清她的面貌？倘若她真的是那人，那我不正好向姐姐邀功，说不定皇上也会嘉奖于我。”

　　“可她昨日一句话都不说，若要说是防备我们不说话到可以说的过去，可昨日房中只有纳兰大人一人，她也……”李夫人再次隐没，我皱起眉头，这时我才知道他们讨论的人竟然是我。

　　“秋莲来报，说她与画像很是相像，我想应该不会有错。”李佑的声音里充满自信。

　　“不会有错？”李夫人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不少，“半个月前，秋莲来报说是有一男子带着一个女子进城，进城便询问了许多关于这儿干旱的情况，那女子长得与画像一致。老爷倒是以礼相待不少日子，可最后还不是发现她是个冒牌货。”

　　“这次定不会有错，”李佑的自信不及刚才，“身旁的那位确实是纳兰将军，我虽与纳兰将军不甚熟悉，却也在朝中见过几面。”

　　李夫人冷哼一声，“那你怎知身旁那位不是纳兰夫人？轩辕大人之爱女？你也曾与轩辕大人一品薄酒，轩辕大人的话语里也时常提到这个义女，夸她冰雪聪慧、六艺皆通，唯独身子不好时常染病。轩辕大人还说，她若是个男儿身，定是定国安邦的栋梁。纳兰夫人昨日戴着面纱，说不定只是因身子感染风寒不爽，所以气色不好不想以面目示人罢了。”

　　“听闻佟嘉贵妃琴棋精通，女子里也少见有这般天赋之人，不如这样……”李佑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站在原地已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沿着来时的路回到房里，想到李佑夫妇的对话，心不经跳的更加快了些。贺珉回到房中，见我呆呆地靠坐在床边，便俯下身子查看我是否发热。贺珉的手很凉，我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贺珉。

　　“出来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这样呆呆地坐在一旁。”贺珉坐在我身旁，“在为城中的百姓担忧吧！我出去查过了，虽一年滴雨未下，百姓只能靠城里一口即将干旱的井水为生，但大多数人都还算是健康的。饥饿难耐，他们便等衙门每日发下的馒头充饥，只有少数人以去世的亲友为食，情况并没有听到的那么糟糕。只是赈灾粮剩下的不多了，最多只能再撑个三四日，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人死去。就算今年的赈灾粮到了，百姓也会因为无水被渴死。”

　　我摇了摇贺珉的手臂，贺珉很是无奈地看着我，“过些天会有军粮路过，可现在边关战事不断，正需要军粮的时候，这时动用军粮赈灾，恐怕皇上会兴师问罪，况且私自动用军粮是死罪。就算将粮食放到他们手中，也只能缓解一时，若是老天再不下雨，他们怕是也活不过今年夏天。”

　　我松开贺珉的手，站起身来看着贺珉。贺珉见我的举动虽是吃惊不已，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可以，你的身子向来不好，怎能久跪求雨，而且下不下雨是老天说了算，并不是跪在那里就能感动上天。”刚欲往前一步，贺珉拉住我的手腕不肯松开。我微微一笑推开贺珉，在他手心里写下想说的话，贺珉咬着嘴唇，最后只能跟着我离开。

　　站在太和寺前，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我从未进过寺庙，不知寺庙竟是这般沉重。走进大雄宝殿，空无一人的大殿让我有些心悸。虽无一人，我仍旧是跪下，在心里虔诚地诉说心愿。贺珉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与我一样跪在香案前。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天空变成黑色，可今日的夜空很是沉重。

　　回到府邸，李佑早已命人在殿上摆放好酒菜，这时我才想起早晨听到的对话。贺珉似乎感觉到我的不安，握紧我的手轻声安慰。我点了点头，再次戴上面纱的我与昨日一样沉默。

　　酒菜过后，李佑对着李夫人微微一笑，李夫人便站起身来看着我，“长夜漫漫，不如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贺珉立刻明白，畅然一笑，“不知李夫人想找些怎样的乐子？”

　　李夫人笑道，“听闻轩辕大人之女皆是多才之人，想来纳兰夫人也一定是多才多艺之人，不过要纳兰夫人一人来为大家助兴实有些不妥。不如大家拿出自己最在行的才艺来，每个人展现一下。若是好的，便是再好不过的。倘若不好，大家也不要取笑便是。这个主意如何？”

　　“好主意，”贺珉赞赏道，“不过我乃一介武夫，没有什么才艺可展现的，这又该如何呢？”

　　李夫人盈盈一笑，“大人不会，可夫人会。老爷也不懂得这些个，只有做妻子的代劳了。”

　　贺珉点点头，“听闻李夫人跳得一曲好舞，不知今日可否见到。”

　　“夫人时常练舞，大人想看便舞就是了。下官倒也听得轩辕小姐能弹一手好琴，不知今日可否听见？”李佑举杯对着贺珉。

　　“家妻会弹琴不假，可并不像外界所说的那般神奇。”贺珉紧握着我的手，我在贺珉手里轻轻写下。贺珉虽有些惊讶，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家妻最擅长的莫过于笛，家妻吹出的笛声可谓是沁人心脾。”

　　李佑很是吃惊，“夫人身子不好，吹笛是否会有影响？”

　　贺珉大笑一声，“李大人多虑了，自然是不会有的，为何李大人会这般担忧？”

　　“只是想到夫人身子不好，所有有些顾虑罢了。”李佑喝下一杯酒，“若是夫人在这儿病倒可不妙，喧州城这般境况已经请不到大夫来给夫人看治。万一夫人有何好歹，就算轩辕大人不责怪下官，下官也难辞其咎。”

　　贺珉摆摆手，“家妻身体进来虽有些不适，不过吹笛却不会有任何影响。李大人不用多虑，家妻的事我很是清楚。”说完，再不给李佑说话的机会，直为李佑倒酒，催促李佑喝下。

　　李夫人换好舞服走了出来，摇曳的烛光下，身姿颇为动人。周围乐声响起，李夫人手上的丝巾缓缓飘动，此情此景下的她像是仙子下凡尘一般。贺珉见她舞姿，端着酒杯的手也停在半空中。我见到贺珉这般痴迷，有些不满地将手抽出。若是李夫人还未嫁于人为妻，我定是不会打扰贺珉这般赏舞之情，可李夫人已为人妻，我便断然不允贺珉有这样的痴迷。

　　贺珉回过神，见我一脸的不高兴，立刻回过头来不再看她。我狠狠掐了一下贺珉的手臂，贺珉倒像是毫无知觉般看着我微微一笑。我生气地撇过头去不再看他，贺珉再次将我的手握在他手中。想到贺珉脸上的痴迷，我便很是不满，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口酒，却不想被呛得难受。

　　舞毕，众人鼓掌赞好，唯独我不说一句话，没有一个赞扬的神态。看到她婀娜多姿的舞姿，一声叹息。这样的妖媚竟没有入宫为妃，若是入宫，她定然不会只是池中之物。我拿起婢女递过的笛子，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兰花，心中所想之曲慢慢浮现。我将笛子贴近嘴边，轻轻一吹声音便如水一般静静流淌而出。

　　夜晚，贺珉靠在我身旁。我将早晨听到的话悉数告于他知，“我已经猜到她肯定不是普通人，若是一个普通人，怎会为了看一个早已死去数天的丈夫遗体而不动分毫。城中虽有百姓饥饿食人，可被食之人皆是刚去世不久的女人和孩子，从没有听说会吃男儿，这便可以推断她所说的话中有假。她说听闻朝中拨粮赈灾，却从未得到一丝。据我所知，这批赈灾粮是由羽筱负责，而且这一带的官员皆是皇上势力。虽不能避免层层克扣，却也会有发放。所见，她的话中有八成是假。”

　　我有些担心地握紧拳头，贺珉侧过身将我拢入怀中，“他们经过这一晚，对你应该不会有那种想法。你不是佟雨诗，你是轩辕家的二小姐轩辕诗，与佟嘉贵妃无半点联系。看今晚的情况，这里很快便会有一场大雨，恐怕只要熬到这场雨后，喧州便会再次重现繁荣情景。”

　　我很是惊讶地看着贺珉，贺珉无奈一笑，“可不是因你去祈求的缘故，来时我便觉得这儿很沉闷，雨前总会有春季不该有的闷热。你从未在西北呆过，自然不会知道这里的情况是怎样的。早晨出去时还未发现，刚刚才看到这里的夜空竟有这样的乌云。可召现在境况看来，雨近两日应该不会有，但是粮食已经撑不到雨过天晴的时候。这场雨来势定很凶猛，要保住他们只能劫军粮。”

　　我紧握着贺珉胸口的衣襟，愣愣地看着他。贺珉摇摇头，“你应该听过‘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之说，断然劫军粮只会引来杀身之祸，万一王爷那儿粮草不充足，导致战事不利，到时候死的人会更多。那些人也是无辜的，不是吗？”我沉思许久，许久都未动静，贺珉搂着我的肩，安慰着我。我虽知道这一道理，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城中百姓就这般离世。

　　“睡吧！醒来之后在想办法也不迟。”贺珉轻声说道，我只能点点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