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静幽幽,无心漫步人。走在往晨曦宫的路上,这条路曾经走了许多遍,现在却是以不同的心情再次踏上。御花园中笑声不断,我从不知哪位妃子竟会有这般雅兴,在这样的时辰里赏月对饮。我躲在假山后,这儿便是那日琪嫔与曳言偷情之地。远远看去,凉亭中坐着的竟是晔汐与袁之若。
我绕道而行,这一侧原本走的人就不多,对面好兴致的他们恐怕也不会看到我的身影。我沿着树荫走出御花园,晨曦宫便在不远处。黑沉沉一片,站在晨曦宫门口,我原以为香茗已经睡下,谁知寝宫里传出的咳嗽声让我皱起眉头。我顺着熟悉的路往香茗寝宫走去,昏暗的烛光亮起。
我推开门,这儿竟然无一人守夜。巨大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离间传出询问声,我并没有说话,站在门口不知是该进还是该出。枫央推开门,月光下我的脸很是模糊。枫央见我不说话,举着烛光慢慢靠近。我微微一笑,枫央的泪立刻顺着脸颊滴下。我抱着枫央,为她擦去脸上泪水。枫央拉着我往里屋走去,摇曳的烛光异常暗淡。
香茗躺在床上,洁白的锦帕上竟有点点猩红。我看着这样的猩红色,心不经疼了起来。跪坐在床边,香茗终于发现我的来到。我抱着香茗,抑制着泪水不落下。香茗无力一笑,靠坐在床上。眼里原本的色彩消失不见,代替的是无尽的黑暗。我看了一眼枫央,枫央只是摇摇头。
“你为什么回来?”香茗看着我,将我手紧握在怀中。
我无奈一笑,“皇上的圣旨谁敢不从?不过见到他了,烨然看上去很好。”
香茗的泪顺着脸颊滴下,我帮她擦去泪水。香茗咳嗽几声,白色的锦帕上又添了几朵梅花,枫央看了一眼便从香茗手上接过,“晔汐怎会下旨召你回来?明明是晔汐放你离开的,你的金牌没有给他们看吗?”
“圣上的心意谁能琢磨的透彻?”我安慰地拍了拍香茗的手,“晔汐虽然召我回宫,可仍旧没有再封我其他东西。我现在住在奀秋殿,这样的平静也算是不错的。”
香茗终于笑了,“也许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你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在宫中生活。”这一笑仿佛花了许多力气,又咳了许多声。我有些心疼这样的她,以前笑靥如花的她到底被**中的东西折磨成这般模样。
我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若是被人发现,事儿变麻烦了可不好。你好好歇着,明儿个我再来看你。”我拉了拉被子,香茗听话地点点头。看着香茗渐渐熟睡的脸,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枫央见香茗熟睡,引着我往外面走去。我跟着香茗离开里屋,五月底的夜晚还是让我有些颤抖。枫央走到晨曦宫门口,停下来看着我。我站在阶梯上没有动,只是看着挂在天空上的月。回到这儿之后,我又变得感伤了许多。
“小姐,”枫央喊着我,“小姐想知道些什么?”
我微微一笑,视线落在枫央身上,“安贵人的事情,香茗的事情。我离开这里之后,这儿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香茗会变成这样?晔汐为什么都没有派一个太医来整治香茗?”
枫央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是皇上不肯,而是公主自己不愿意。”我坐在台阶上,枫央走到我身旁坐下,“公主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切皆是因宫中的流言。小姐走后不久,元宵佳节刚过,宫中不知是谁传出,说公主与成王爷有染。皇上多次下旨彻查,可是终究没有查出这话是谁传出。皇上无法,只能禁止此言,但流言并未就此而消,宫婢们私底下还是流传这话。成王妃几番来晨曦宫大闹,出言侮辱公主。成王爷无奈,为了公主的名声,只好携王妃定居盛京。成王爷走后,宫婢们之间的流言终是破了,可公主竟是多日不进食。奴婢劝了许久,公主还是不肯吃一点。皇上每日都来看望公主,太医也想了很多法子,公主不肯吃药,太医也毫无办法。公主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就到现在这般模样。”枫央的泪滴了下来。
我咬着嘴唇,“那安贵人又是怎样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枫央立刻说道,“安贵人往日还会来见公主,奴婢听安贵人的话,像是她知道了些什么秘密,可公主一直在病中,奴婢自是不好多问。那日来人搜查,我才知道安贵人无故失踪,奴婢想了很久,安贵人恐怕是被人灭口了。宫中这样的事情已经不算多见,安贵人毕竟不是宠妃,皇上派人搜查几遍,无果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一如当时枉死的寒嫔……”我轻声叹道,“羽贵人和莲嫔又是怎么被打入冷宫的?”
枫央紧握着帕子,“奴婢听人说,两位娘娘像是冒犯了瑾皇妃,皇上便将二人打入冷宫。**中许多主位之人皆以易主,景仁宫的琪嫔前些日子无故服毒自尽。现在景仁宫主位是兰嫔,侧殿有旗贵人、珍常在和云答应。原先住也掖安宫偏殿的思贵人失足落水身亡,现在是婉贵人。掖安宫偏殿的安贵人失踪,现在住那儿的是端常在。”
“兰嫔?”我皱起眉头,“莫非……”
“兰卿,”枫央的声音很小,我讽刺地笑了笑,“小姐走后不久,兰卿与瑾皇妃同时被皇上册封。奴婢虽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可现在的兰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她。”
“我明白,”我安慰道,“人总是要改变的,为了自己……淑妃可还是老样子?我回来之后,竟没有听到她失宠的事儿。”
枫央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往日,“她怎会失宠?皇太后那样宠着她,怎说她也是太后的侄女,那些女人见袁谨皇妃如今圣宠时期,也就不会顾着那位大小姐。前些日子,奴婢才见过倾月。倾月现在比前段时间好多了,淑妃现在靠着倾月给太后消息。虽说淑妃失宠,可前几天淑妃仍旧是小产,说是平日里穿的衣服沾满了麝香。太后现在这般护着淑妃,为何当时不护着小姐你?怎么说来,小姐也比淑妃的地位更高,皇上更是宠爱。”
“傻颦儿,”我叹了口气,“姐姐比我好的地方很多,至少她不会任由他人欺凌。而我,只会一味地忍受她们。这就是为何太后会选姐姐,不选我的原因。或许开始,太后认为我比姐姐更优秀,更适合成为第二个她。可我的心并不在晔汐身上,她要我在宫中恐怕只是为了绑住烨然。”我轻声说道。
“难道……”枫央立刻明白地看着我,“王爷手上的兵权竟然让她那样畏惧?”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好好照顾香茗,明晚我再来看她。”说完,我转身离开。
月光静静地照在石道上,想着自己的心事。母亲从小告诫我皇宫的险恶,可我却从不知会发生这些事儿。短短半年的时间,原先的嫔妃死的死,入冷宫的入冷宫,怎说都叫人心寒。都说帝王多薄情,这个地步恐怕已经不算是薄情。我停了下来,看着水中的倒影,心便像池水般波澜不平。
“大胆婢子,见皇上与瑾皇妃在此,竟不行礼。”一声大喝,脚步不稳险些落入水中。晔汐搂着我的腰身,月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我急忙后退一步,跪下请安。
晔汐惊讶地看着我,我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惊讶。也许他从未想过,我与他会再以这种方式见面,而我也从未想过。“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婢?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的样子。”晔汐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求皇上饶过奴婢这一次,奴婢刚才只是看水里的荷花快要开了,所以……”我压着嗓子,不肯抬起头来。
“我让你抬起头来,”晔汐半跪在我面前,我咬着嘴唇,“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摇摇头,依旧压着嗓子,“皇上再说什么奴婢听不懂,想是皇上认错人了。奴婢是掖安宫的宫婢,如今被内务府调往晨曦宫。只因还有些东西落在掖安宫里,公主好心让奴婢去拿回,不想冲撞了皇上与皇妃。”
晔汐抓住我的双肩,眼里满是愤怒。瑾皇妃走到我面前,华丽的牡丹在月光下显得更是富贵之像,“汐,何必让一个宫婢扰了兴致?不懂礼节之人无须留用,明儿个让她去荣公公那儿不就好了?”
晔汐冷哼一声,搂着她的腰身大步离开,“依爱妃所言。”声音里满是宠溺。
布公公急忙跟上前去,走过我身旁时命人扶起我。我看着晔汐越来越远的身影,脸上竟无丝毫表情。我转身朝着奀秋殿走去,这样的无情地让我感到的只有窒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感觉,只是这样的想着,从晔汐搂着袁之若离开的那一瞬间便这样想着。袁之若果然是一个有城府的女人,不放过一丝一毫有机会上位之人。这样的她很像当初的月嫔,若是没有月嫔,也许我便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