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倾城的脸上的神情,却能感觉到她的落寞,那种感觉,就像每次去母亲的雅阁时,我所感受到的那股无形的悲伤。不由自主地,伸手推开门,仿佛想要带进些什么。
听到推门声,倾城看向门口,与我的目光交汇,她神情一滞,旋即面露惊喜。“王妃怎么来了?你身子不便,想见我的话,叫丫头通知我便好。”她说着,边放下了琵琶,快步走过来,扶着我走过去软榻坐下。
我嬉笑着说:“许久不见,我当然要亲自登门造访,才显得够诚意呀。”
“就你贫嘴。”她嗔了我一眼,唇角却是勾起了一丝淡笑,人也走去倒了杯热茶递给我。我不客气地接过,突然想起带了桂花糕来,随即吩咐之夏打开食盒,端出桂花糕。倾城看了一眼,好奇地问:“这是?”
我献宝似地说:“这是我的丫环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尝尝。”她拿起一块,小口品尝,随即赞叹:“味道不错。”
我这才眉开眼笑,说:“对呀,有人不识欣赏,我一个人吃多了也腻味儿,所以就借花敬佛,拿来给你吃了。”
她抿嘴一笑,接过我的话说:“谁不懂欣赏了?王爷?”我想到他那日那淡漠的神情,点了点头,她略带责备地说:“你呀,王爷不喜吃甜食。”
我微微一怔,昊天不喜欢吃甜食?明明年头有一日,他见到我在吃桂花糕,伸手主动拿起了一块来吃呀,我还以为他喜欢呢。心中苦涩,亏我还说爱他,可我对他的了解居然少得可怜。
径自发呆,望着手中的茶,茶水是淡红色,带着清新的花香。以前倾城不是喝碧螺春的么?我好奇地问:“倾城,这是什么茶?”她含蓄地说:“这是芙蓉花茶,不但味道清香,而且对孕妇很好,可以镇痛消肿,还能舒缓孕吐。”
因为怀孕的关系,昊天派了程太医严密监督我的饮食,每日程太医来请平安脉,都不忘提醒我这样不能吃,那样不能喝的,搞得我都有些神经兮兮了。所以,当听到倾城这么说时,我也放心下来,抿了一口,味道清清的,不甜,却甘香。我心中感动地说:“倾城,你对我真好,还特意为我准备这么好的茶。”
倾城低眸浅笑,双颊染上了一层胭脂的红晕,“其实,说来惭愧,这茶不是我准备的……”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挣扎,见我一脸疑惑,她才松口:“是前几日安夫人送我的……其实,她是想亲自送给你的,她说这茶对孕妇好,可又怕你对她有成见,不肯收,所以才给我。她说你若来的话,可以泡给你喝。我见她一脸真诚,也就收下了。”听完她的话,我的笑意渐渐凝住了,她又解释:“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拿去给程太医看过,他验过说没问题,我这才敢拿来给你喝。”
安雅琴,她何时对我的事那么上心了?以她的个性,我以前在安府时她都不曾刻意讨好过我,如今送我花茶,是安了什么心眼,不得不防呢,这茶,不能喝了。想要搁下茶杯,可是,看在倾城的一片好心,我又有些不忍。
倾城见我眉头紧锁,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我迅速收敛起心中的疑虑,摇了摇头,她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我很羡慕你呢,我也好想有个姐姐或妹妹,可以聊聊心事。只可惜父亲只得我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只剩我……”
姐妹?我静默不语,自嘲一笑,我羡慕她父母的专情,她却羡慕我有众多兄弟姐妹。
眼前的女子,气质娴静,举止柔和,眼波清澈如水。她父亲专情,虽然她是千金小姐,却不用面对那些大户人家每日上演的妻妾斗争。也正因为她是千金小姐,所以被养在深闺,之后又有幸遇到昊天……总归来说,她与七公主一样,都是在他人精心呵护之下长大的,单纯,不知世途险恶,人心叵测。
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想要找些话题,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的香味,有些熟悉,却不是她以前用的香粉。我问:“倾城,你换了香粉?”她点头,说:“没错,是上个月婉夫人送来的,据说这是京城目前最流行的香粉,叫忆秋。是用九种罕有的秋花制成的,味道不浓烈,我觉得不错,便用了。”
难怪觉得在哪儿闻过,这不是秋月最近在用的么?听秋月说这香粉卖得可贵了,她省吃俭用了一个月,才买到一盒,那时她还喜滋滋地拿来,问我要不要用用看。女孩子,终究都是爱美的,我那时还笑话过她。
倾城说完,忽然想起什么,羡慕地说:“王爷真的很重视你,你可知道,婉夫人给每位夫人都送了盒香粉,她说想送给你。可是王爷早前派人来警告过,没事不得去梨苑打扰你,所以那些夫人们都不敢去找你。”那个婉夫人倒是大方,每人都送一盒,那要花多少钱啊?
难怪我回了梨苑,没人来打扰过我,原来是昊天吩咐的,心中突然觉得暖暖的,却又夹杂着一丝内疚。倾城也是爱慕昊天的,她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一定很苦涩吧,只是,在她的神情里,却没有一丝的妒嫉。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不心疼?
聊了许久,见天色不早了,我起身告别,她只说了声等等,便快步走去了里间。片刻,她拿了包纸包,递给我,说:“既然都说了,这茶,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你就拿回去喝吧。”原来是安雅琴送的那包花茶,也好,收下了,找机会叫之夏把丢掉。
之后,她又送我到了西苑门口,我笑眯眯地对她说:“不用送了,你回去吧。”她应了声好,目送着我与之夏离开。
走了几步,我不自觉地回头,见到她那纤瘦的身影,在暮色中是那么的孤零零,我情不自禁地喊道:“倾城!在我心目中,你早已是我姐姐了。”
她身形一顿,猛的回头,那双美眸中,泛着点点晶亮,她唇角弯弯勾起,向着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回以一笑,向她挥了挥手,轻呼了一口气,说出真心话的感觉不错呢。之夏在一旁痴痴笑着,敢笑我!我轻弹了一下她额头,她马上不满地抱怨:“小姐!”还边跺了跺脚,我得意地挑眉,不过心中默默说着:之夏,你也是我的好妹妹。
走在回梨苑的路上,之夏拎起我刚递给她的纸包,问道:“小姐,这是什么呀?”她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事,没答她的问题,只淡淡地吩咐:“扔掉。”
继续走着,却发现之夏似乎没跟上来,我疑惑地转身一看,她此时,正一脸狡黠地望着我。我错愕,随之明白过来,小丫头怕是想歪了,她以为,我表面与倾城做朋友,实际却是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我好笑地摇了摇头,她那小脑袋瓜未免想得太复杂了,懒得点破她,举步离去。
之后的日子,我总是隔三岔五去找倾城,或是她来找我,自从那****说了视她为姐姐后,我们之间的感情更熟络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增加,我也感到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