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依然很忙,我虽然行动不便,又被他勒令不能出王府,不过有倾城与之夏陪我,日子倒也不难挨。
如今已是二月底,腹中的胎儿一日一日在成长,我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我并不喜欢小孩子,吵吵闹闹的,看着都心烦。可如今,自己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有些害怕,但又有些期待,我似乎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这日,程太医如往日一样,来为我请平安脉,他把完脉,紧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凝重。最近,孕吐次数开始减少了,而且胃口也好了很多,可为何程太医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程太医,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我疑惑地问道,程太医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才开口:“王妃最近是否思虑过多?”
我听了,有些茫然,前阵子的确是为了月妃的事伤神过,不过自决定了先隐瞒着昊天后,便没再想那么多了。只是偶尔会做些噩梦,睡得不太安稳而已。这在上一世,应该叫产前忧郁症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见我摇头,程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想了想,说:“王妃脉像有些不稳,老夫先开些安胎的药,王妃每日记得按时服用,同时,也请王妃放宽心……”他之后还交待了许多锁碎的细节,叫我这几日不宜走动,要静卧安胎之类的,之夏与秋月在一旁听着,细心记下了。
程太医既然吩咐了不要多想,我当然不敢再胡思乱想,午膳时,昊天来了。见到他脸色不太好看,我隐约猜到了原因。他一见到我便问道:“你成天在想些什么?”低沉的嗓音,略带责备与不满。
我扯嘴笑了笑,心中有些埋怨,程太医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儿也要跟昊天禀告。我安慰他说:“程太医言重了,你别担心,彦羽说过我的孩子稳得很呢……”为了孩子,我会准时用膳,休息,乖乖喝药。见我再三保证,他的脸色才好转了一些,轻叹了口气,坐下陪我一起用膳。用完膳,他又要回去处理政事了,临走前,他搁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儿,我只要你平安。”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笑了笑,不过是动了胎气,看他大惊小怪的。之夏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小姐,王爷还真是紧张你呀,程太医上午才来过,他这会儿就来看你了,真是羡慕死人了。”我挑眉,道:“哦?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想了想,然后我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说:“嗯,之夏也不小了,跟了我那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既然那么羡慕我,那我早些替你物色一个好夫君,如何?”话一说完,如愿地见到她一脸羞涩,她急跺着脚说:“我才不要!小姐你又取笑我!”我大笑,不过,我的话,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之夏总不能一世跟着我。现在的我,很幸福,我真心希望,她也能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此时的我,完全沉寂在幸福中,却不知道,自己早已一步一步走入了别人铺下的天罗地网……
之后几天,倾城与七公主都来看过我,见我卧在床上,她们紧张了半天,得知我是在安胎,她们才放心。
三月初五,睡梦中,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雷,惊醒了我,伸手擦了一下额头,却是摸到一手的冷汗。转脸看向窗外,此时外面才蒙蒙亮,天边还隐约见到几点星光,窗台上的荷令箭在风中轻轻摇曳着。
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我倚靠在床头,想起了今天是惊螫,难怪会春雷咋响。惊螫,代表世间万物开始从冬眠中复苏,以前在边城那,有个习俗-打小人。人们认为这一日把“小人”痛打一番,这一年内都会事事顺景,万事平安。小时候,我还曾与之夏偷溜出府,去街上看那些姑婆们打小人,那时整个街头巷尾,都响彻着“啪啪”声,以及姑婆们嘴里如念经般的咕哝声,好不热闹……
想了许久,不知不觉,当我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大亮了。平日这时候,之夏早已来服侍我早起了,她今天跑哪儿去了?
正想着,已听到推门声,“之夏,今天怎这么晚呀?睡懒觉了?”我没抬头,调笑着问道,半晌,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一看,竟是昊天,静静站在门口,神色莫测。
他这时间怎么会来我这儿?我正疑惑,他已一挥手,随之进来几个人,我仔细一看,是程太医,还有几个中年男子,印象中记得也是太医。而门外,还站着个陌生的婆子。我蹙起了眉头,想起几日前程太医的话,昊天还真是劳师动众啊,一大早劳烦那么多太医过来。不过,想到是他的一片关心,我唯有配合地伸出了手,任由几名太医逐一为我把脉。
片刻,直到程太医为我把完脉,几个太医一同向昊天点了点头,紧张兮兮地站在那儿,直到昊天挥手,他们才微微舒了口气,低着头退出了房间。屋里只剩我与昊天,他脸色有些沉重,他跟太医那一连串奇怪的举动,令我的心也提了起来,难道我的肚子出了什么问题?下意识地咬紧了唇,等他解释,可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说话,伟岸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床榻前,不知在想什么。气氛有些凝重,我望了眼门外站着的婆子,打趣道:“你该不会是请婆子来为我打小人吧?”他紧抿着唇,似乎在压抑什么,却终究还是没开口。
良久,药童端了碗药来走进来。这几****都有在喝安胎药,所以也没有起疑,昊天接过碗,吹了吹,然后,端到我面前。我伸手接过,却发现有些诡异,这药的味道,刺鼻得令人欲呕,有些熟悉,却不是我平日喝的安胎药。脑子里努力回想着,并询问他:“这是?”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目光晦涩,没说话,只是渐渐握紧了拳头。
我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心中忽然有股不安在逐渐蔓延……浑身微微的颤抖了一下,不会的,一定是我想错了。
一室的静谧,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缓缓地吐出两个字:“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