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落前世 第五十八章 情逝
作者:茹亞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两个字,令我的心猛的一震,手一抖,那只漂亮的青花瓷碗跌在地上,碎了。浓黑的药汁,迅速在地上晕开。

  我以为,这是个恶梦,我以为,我还在梦中,没醒来。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手臂,会痛。麻木地望向地上破碎的碗,耳边,听到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再端一碗来。”话是在对外面的人说的,声音是那么遥远,远得我以为,只是我的幻听。也许,刚刚只是我的错觉,我怎会听到他说红花?

  这不是真的,闭上眼,捂住耳朵,我痛苦地甩了甩头,直到有脚步声进来,呼吸间,又闻到了那刺鼻的药味。

  不想看,不想听,不想理,可是,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耳中。那冰冷的声音在说,“把它喝了。”我下意识地挥出手,第二碗药,再次落在地上,碎了。

  我想哭,却更想笑,心仿佛那地上的碗,碎了一地。为什么?身子一点一点地僵硬,睁开眼,视线蒙上了一层雾气。眼前的男子,逆光而站,身影有些模糊,那双寡淡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呵呵……”听到他再次命人端新的药来,我笑了,疯狂地笑着,笑得浑身颤抖。我以为,我疯了,可是,我的心,却是那么清醒,它在痛,连同我腹里的小生命,它似乎意识到了危险,不安地躁动着。它似乎知道了,它的父亲,不要它了。止住了笑声,手轻轻覆上它,明明之前,我还是那么迷惘,可是,它是那么乖,不吵不闹的。

  这一刻,出于母性的天性,我抬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无比坚定地说:“我不喝。”就算它的父亲不要他,还有我,它,是我的骨血。

  他的目光骤然加深,眉头紧蹙,脸色阴沉,我知道,那是他发怒的象征。可是,我还是希冀,他只是在说笑,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心中的绝望在不断扩大。良久,他终于开口,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喝。”四个字,俨然用了命令的语气,代表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至少让我知道原因……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没有答我的问题,却是不耐烦地疾声道:“喝下去!”那音调,仿佛在说,我再不喝,他便会强迫我喝……我想起来了,我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在他面前,我从来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药童端着第三碗药走了进来,气氛愈加窒闷紧张,内心挣扎了片刻,我还是选择了屈从。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来不及咽下的药汁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凝成棕黑色的水渍。随即,我狠狠摔下了碗,冷冷地说:“妾身已经喝了,王爷可以离开了!”

  如愿的,他走了,床单上点点的黑色,刺花了我的眼。原来一段感情来时,它令你措手不及,可当它离开时,却令你痛彻心屝。那个婆子,是来打小人的,打的,却是我腹中的“小人”。

  小腹开始坠痛,我后悔了,我该拼命保护它的,我该跪下求他的,求他留下孩子。我舍不得了,又痛又恨又怨,泪水不可遏止地滚落……

  此时,婆子在我耳边喊着什么,叫我用力,银牙暗咬,冷汗淋漓,指甲早已深深嵌进了身下的床单,很痛,痛得撕心裂肺……

  快足四个月的胎儿,不明不白的,被硬生生地流出了体外,随之一起流逝的,还有我的情……意识逐渐涣散,在被黑暗吞噬之前,我心中默念着,老天爷,要么不要让我再醒来,否则……

  三月初七,卯时,我悠悠转醒,睁开空洞的眼眸,微微动了动身体,彻骨的痛,侧头,之夏正趴在榻上睡得香甜。

  我昏迷了多久?不知道。腹中空空的,连带着心,也被掏空了。我看着窗台上的荷令箭,它依然是那般的娇艳。不知过了多久,之夏动了动身子,她迷迷糊糊地张开眼,便看到我茫然地望着窗台。她赶忙起身走到我面前,听到动静,没等她开口说话,我已看向她,扯开干裂的嘴唇,淡笑着说:“我饿了。”声音沙哑不堪,连带喉咙都被扯痛了。之夏愣在了原地,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里,满是错愕,她似乎没料到我醒来居然是这般的反应。

  日出日落,又过了两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我若无其事地过着日子。该用膳时用膳,该喝药时喝药,该睡觉时睡觉,平静的不可思议。之夏也绝口不提孩子的事,虽然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整个梨苑,静悄悄的,只有之夏与秋月两个丫头来回忙碌着。曾经在厅里摆满的物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天气逐渐回暖,地上的积雪一日一日的融化,我还真以为时间回到了三个月前。回到了我决定打掉孩子那一日,只是,这一次,我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那碗藏红花,不曾有人,阻止我。

  对,只要这样想,心便不会再痛了,那日昏迷前,便下了决心,若是能醒来,我便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也把他,从我的生命中,驱除的一干二净。以后,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是,我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当他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原来,我做不到像几个月前那般云淡风轻了。

  三月初九,午膳后,我依旧躺在床上休养,程太医吩咐过,虽然落了胎,可是这月子依旧要坐,否则老来会落下病根。心不在焉地看著书,听到推门声,以及沉稳的脚步声,原来,当你熟悉一个人,只听脚步声,便能认出他。

  我没抬头,依然盯着手里的书,直到他来到我身旁,伸手拿走我手中的书,轻声说着:“不要看伤了眼睛。”声音低沉浑厚,熟悉的竹香溢了满鼻,以前,他这样说,我会觉得很感动,心中会很温暖,如今,他的话再也无法温暖我的心了,只有彻骨的冰凉。

  我冷哼一声,在如此伤害了我之后,他怎还能这般若无其事的说着关心我的话?恨,与怨,如同绝堤的洪水般,迅速漫延至全身,我垂下手,闭上眼,用力呼了口气。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抑制住内心满满的愤怒,才能调整好情绪,才能不至于失控地大吵大闹,才能淡定地开口:“妾身乏了,王爷若没事就请回吧。”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下了逐客令。

  攥紧了双拳,手心的刺痛,让我得已保持面色平静。许久,久到我以为身旁根本没人时,却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随之,响起脚步声,渐渐远离。由始至终,我都没看他一眼,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一切都被隔绝了,只余一屋子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