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站在悬崖边上，眼前，彦羽神情焦急，惊慌地喊道：“雅雅！别往后退！”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我到安全的地方。可是，我却一动不动，身后，有把魅惑人心的声音，一直在呼唤着我，一遍又一遍，“如儿……”那声音，低沉暗哑，如影随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我是谁？”那鬼魅般的身影，贴在我的耳际，轻声问着，下一瞬，我毫无抵抗地便被他拉下了悬崖。坠落间，我终于看到了声音的主人。他是宇文昊天，霸道的宇文昊天，自以为是的宇文昊天，沉默寡言的宇文昊天，偏偏，我却爱上了这样的他……

　　四目相对，他笑了，他在笑，我一定是做梦，现实中，我连正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总是不自觉地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梦中的他，却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猛的，我拉过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不痛，“呵。”我笑了，笑自己的傻，我当然不会痛，痛的是他，可是他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只是笑看着我。

　　他的眼睛，是无止尽的深渊，令人一眼沉沦。“宇文昊天。”我呢喃着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描摹着他的五官。他真的很好看，好看得令人总觉得遥不可及，也许，只有倾城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对了，我记起来了，他已经跟倾城在一起了，是我，是我亲手将他从身边推开了。我爱他，却不敢爱他，想放下他，可有些东西，却怎么也无法割舍。也许，只有在梦里，我才可以如此恣无忌禅地看着他，只有在梦中，他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他低笑着说：“这可是你自找的……”没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自找烦恼。可是，我后悔了，我不甘心，我妒嫉，至少，在梦里，让我再爱他一次。于是，我攀上他的脖颈，学着他曾经的动作，细密地亲吻着他的眉心，鼻尖，与那凉薄的唇……

　　黑暗中，一切都乱了，分不清是谁紊乱的呼吸声，分不清是谁激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炙热的汗水，交织在一起。唇舌交缠间，是谁主导了谁？思绪变得混乱，所有的理智都崩溃了，所有的动作都失去了控制，变得疯狂，这一刻，我只想紧紧攀附着他，再也不放手。纠缠间，他轻吻着我的额角，一次又一次温柔地轻唤着：“如儿……”那沙哑的声音，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符。喉咙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低鸣声，似在回应他的呼唤……

　　一夜旖旎……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口，洒进屋里。头痛欲裂，全身酸痛无比，当我醒来时，便是这样的感觉。我抚着额头，努力地睁开了仿若千金重的眼皮，印入眼帘的，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竹香，以及某种掩不去的暧昧气味，耳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微微侧头，便望到那熟睡中的俊颜，近在咫尺。我不自觉地倒抽了口凉气，本来宿醉未消的脑袋，迅速清醒了一大半。

　　我头痛地回想着昨夜，跟飞悦在蓬莱茶馆饮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隐约记得我好像见到四皇子跟彦羽，后来的事就一点印象都没了。

　　在我恍神间，眼前的男子已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他睡眼惺忪，慵懒地问：“醒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边靠了过来，伸手拨开我额间的碎发。被他的动作惊扰，我下意识地直起身便往后躲闪，身上的锦被滑落，锦被之下，两人都是未着寸缕。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不用猜都知道了。

　　“啊！”我尖叫，慌乱地闭上眼，胡乱地扯回被子，便蒙头把自己藏了起来。心狂跳不已，乱成了一团，我语无伦次地怒斥：“你无耻！趁人之危……”

　　许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那蒙在头上的锦被，轻易地便被他一手掀开，那健硕的身影瞬间压了下来，制住了我的挣扎。他勾起唇角，紧盯着我，戏谑地说：“你以为醉了，就可以不用负责了？”见我一脸的茫然，他挑起我的下巴，饶有兴致地道：“昨夜，可是你先主动的……”

　　我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辩驳什么，可是脑海里忽然浮现某些梦境里的片段，“怎么可能……”我心虚地说，可那声音，却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但笑不语，松开了我，径自下了榻。他一边着装，一边平静地道：“过去的事就由得它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跟我闹了，嗯？”那语气，还是霸道得令人恼怒。

　　“闹？”我嘲讽地说，他以为，带我出席宇轩的满月礼，过去的事就可以一笔勾消？“王爷已经有倾城，还有西苑那么多的如花美眷，又何苦与我纠缠不休？”连我都没注意到，自己语气有多酸。他对我好又如何？我承认我小器，即使倾城是我的好姐妹，可是，爱情是容不得第三者的，现在我愿意主动放手成全倾城，他怎么就不懂……

　　他停下了动作，目光审视了我片刻，忽然轻笑道：“如儿是吃味儿了？”被说中了心事，我不自在地撇过头，不想理他。他却容不得我的逃避，走了过来，捏过我的下巴，令我被逼正视他，他再问了一次：“是不是？”那温热的呼吸，喷在了我脸上。

　　被逼急了，我狠狠拨开他的手，索性把话挑明了说：“对！我鄙视你！你对我好又怎样？你爱我，却又跟其他女人混在一起，你这用情不专的混蛋，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到后面，几乎是用吼的，忿恨的拳头也不停地砸在他的胸口。

　　多久没有这么撒泼了？捶了半天，却是一点都不解气，我停手，大口喘着气，怒瞪着他，猜想下一刻他肯定又要翻脸了。谁知他却是咧嘴笑了，像个大男孩般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愉悦的事。

　　他这样的笑，倒是令我懵了，他是怒极反笑？还是欠骂？抑或是头壳坏了？半天，他才止住笑声，愉悦地问：“这就是你想离开我的原因？”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应该算是吧，我迷惑地点了点头。

　　他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又恢复了那一惯的淡漠。随即他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优雅地抿了一口，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放心，世上再无顾倾城，也不会再有女人跟你争了。”

　　那风轻云淡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说外面的天气很好，可是，却令我心中大惊，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你对她们……做了什么？”我颤抖地问，脑海里，却是自行想像出一堆可怕的画面，心里一阵的刺痛。我怎么忘了，他那一日，差点就要治倾城的罪，难道？他终究是不肯放过倾城……

　　是日午后，京郊，明月庵

　　“施主，你还是请回吧……”主持为难地看着我，经不住我的苦苦哀求，才终于同意让我远远看她一眼。

　　我怔怔地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跪在殿中的女子，熟悉的身影，与其他几十人一样，皆是一身青衣麻布。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周围的气氛宁静而祥和，隐约透过她的侧脸，看到了她神情，一片的平和。傻倾城……我握紧了拳头，眼前不禁蒙上了一层水汽。世上再无顾倾城，只有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无尘。

　　那日在竹影院，她与昊天相拥，竟是她出家前最后的心愿。原来，那****便已经悄然无声地离开了王府，只留下一封信……

　　早上，昊天把那封信交给了我，他说：“她留了封信，她说，当你问起她时，再让我转交给你。”

　　她在信中说，她不辞而别，只因怕我挽留。她说，她再无颜面见我；她说，她曾经也妒忌过我，亲近我，只为能有多一些见到昊天的机会；她还说，虽然孩子的事她不知情，可是她也责无旁贷；最后，她说，她终于想通了，决定放下一切，无牵无挂地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许久，直到远方传来暮鼓声，我才踏步离去。临上马车前，我回首，看着门前高悬的“明月庵”三个大字，在暮色中隐隐生辉。这里，便是倾城以后的归宿，我无奈地轻叹了气。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个高洁如莲般的女子，永远都是我的好姐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相爱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