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怎么样了?我一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去医院了吗?是什么病?”乔北辰压低了声线问父亲,乔父就叹了口气。
“别提了,你妈有时候太固执,就是不肯去医院,非说要等你回来再说。要我说你妈就是太想你了。症状却也没见有什么症状。本来我们正在看电视,你妈瞄了一眼电视,一个没站稳,就晕了,不过很快就醒了过来,你也不用担心,反正你都回来了,明天好好去医院检查一遍。”
乔北辰本是想一回来就带妈妈去医院的,她手里还有些钱,治病是一定够的。可是妈妈既然已经睡下了,不如就等明早吧。
“我也觉得妈就是想姐想的。本来我跟妈一样,也是希望姐姐回北港随便找个工作,电视里老说北上广工作太辛苦,可是一看姐姐现在这么美,我就不站在老妈这边了。姐,我也要去帝都,大城市可真养人啊。”乔南溟跟这个姐姐一向感情好,看到姐姐变美,就知道姐姐在帝都市一定过的不错。
乔北辰在心底苦笑一声,自己变美不过是空间的杰作,然而这空间却是用全家的性命换来的。什么帝上广深,什么大城市,哪有全家人的性命来得重要。
若不是要抢在凶手下手前将他找到……
乔北辰爱怜地抚摸着弟弟的头,乔南溟现在才十八,死的时候刚刚大学毕业,青春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倒在血泊中。这一次回家她一定要查到究竟乔家跟中鼎到底有什么纠葛,一日不能揪出幕后黑手,她一日就不能安心。
乔父拎起乔北辰带回来的包要帮她收拾:“北辰,你大老远赶回来就早睡吧,明早还要……”
乔父刚打开包就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乔南溟以为姐姐给他带了好吃的,伸头就要看,却被乔父抢先一步拉上了拉链:
“小孩子家家什么都要看,快睡觉去。”
乔南溟吐了吐舌头回了屋子,乔北辰见到父亲变了脸色也有些纳闷。这包是刚才钟耀交给自己的,她也没打开来看看,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乔父眼见儿子进了自己房间,方才打开拉链递给乔北辰看:“怎么回事?”
乔北辰看了一眼,那包里的确有很多补品,红枣啊,西洋参啊,还有两包燕窝跟干海参,只是补品都在下面,补品上面铺着大捆大捆的粉色票子,一百元一张,一捆一百张,至少二十捆。
钟耀这个人……
乔北辰面露难色,不知怎么解释。乔父就板起了脸,他对儿女的教育一向看重,唯恐女儿在外面行错踏错。现在女儿这样美,回来时身上的披肩跟这个包都价值不菲,这几个月出手尤其大方,难道是像电视里说的那样,给有钱人做了小三?
“北辰,爸爸从小就告诉过你,人穷没关系,穷人总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如果你为了钱做出什么对不起人格的事情,就是真的没有骨气了。”
乔北辰急忙解释:“爸,不是你想的这样。是这样的,我们集团这次承办了一个全球范围内的地产峰会,这段时间我表现不错,所以这钱是我们公司给我的奖金。”
乔北辰本以为自己的解释太苍白无力,没想到乔父却一下子就相信了。
“你们集团的那个峰会我倒是听说过,报纸上还说你们的峰会办得很成功,别墅区的豪宅也卖的挺好,一次给你这么多钱,倒真是财大气粗。北辰啊,这钱是你辛苦赚来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乔北辰有些纳闷,父亲一向不关心这种商业新闻。
“爸,连你也知道我们的豪宅卖得好?”
乔父笑笑:“快别提你们那豪宅了,本来我也没关注,是你弟弟看到电视里的新闻非拉着我跟你妈来看的。你们集团的领导剪彩,你妈妈刚看了一眼,就晕倒了。”
乔北辰心中一惊,妈妈是看了一眼就晕倒的,是巧合,还是别的?
母亲已经入睡,乔北辰轻轻进了卧室,没开灯,黑暗中她细细端详母亲的安睡的脸,床头柜上母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镶在相框里,是像乔北辰一样灿烂明媚的年华。
乔母谢婉年轻时候的很美,那种美就像墙角紫色的牵牛花,并不张扬夺目,却也不是五官端正就可以形容。
那种美,是温婉可人的恬静,不吵不闹,像五月的天气一样怡人。但乔北辰却很少看到母亲露出像照片里面那样彻底的笑容,许是生活太清苦,所以她的眉梢眼角总是有些忧郁。那种忧郁反而让她更出众。
乔北辰不止一次被父母的旧相识笑说她并没遗传来母亲的美貌,而今瘦了下来,倒见出两个人相像,而母亲却老了。
像天下所有孩子已经长大成人的母亲一样,她已经添了华发,眼角也有了菊纹,现在更出现晕厥的病态,即便在睡梦里,也是一脸苍白。
乔北辰坐在床边,泪盈于睫,抚摸着母亲的额头,一丝丝猜疑都有些不忍。
许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乔北辰并没有太大的动作跟声音,母亲却醒了过来:
“北辰,是北辰吗?”
父亲正在厨房里为北辰下面,屋子里只有母女二人,乔北辰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才开了灯。
“妈,是我。”
乔母想要坐起身,乔北辰忙去调整母亲身后的靠枕,乔母紧握着北辰的手:“你回来就好,妈好怕,见不到你一面。”
乔北辰的心一震,却安慰母亲:“妈,别乱说,你会长命百岁的。”
母亲已经有些粗糙的手抚摸着乔北辰的脸:“你瘦了,却变得美了。”
乔母并没有乔父跟弟弟看到乔北辰变美了而那么高兴,她从来都很美,却仿佛深谙美貌并不能给女人带来幸运的道理,只是淡淡地看着乔北辰姣好容颜。乔北辰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的淡然跟些许冷漠,更多的是遗传自母亲。
不由得就有些心酸。
若不是被生活磨折的热情,谁愿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现在看母亲气色好转,乔北辰就别无他求。
“妈,你再睡一会儿吧。”乔北辰为母亲掖好被角,正要关灯退出门外,母亲却忽然出声:
“回北港吧,别在帝都漂了。”
乔北辰的手就停在空中:“妈你要是想我,我就每个月都回来一次,方正我有假期都没怎么用过。”
乔母的眼中犹疑一下,却还是劝了乔北辰一句:“要不,就换个工作吧。”
乔北辰的心里又是一震,果然是跟那条中鼎的新闻有关吗?乔母却解释道:“妈是听说房地产是泡沫产业,现在全国房价都说要下调下调,不如你回来考了教师资格证,像你爸爸一样当个老师怎么样?是正经工作就好,再找个男朋友,结婚过个简单日子。妈也安心。”
乔北辰只觉得这话好熟悉,是了,重生前的那个除夕夜母亲也曾经这样劝过自己,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真的认为母亲是对的,也答应了。可是现在,她已经摸清了一些灭门案的脉络,也得到钟耀的相助,凶手或者已经在暗处伺机而动,她怎么能退让?
她曾经以为是自己惊动了对手,可此刻她忽然有一种预感,母亲知道什么,母亲三番两次要自己离开帝都离开中鼎,就是在恐惧跟躲闪这个人,而这个人也绝不是躲闪就能够躲得了的。
乔北辰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妈,你早睡吧,工作的事等你从医院回来再说。”
乔北辰坐到客厅,打开手机寻找电视里那条新闻。中鼎的公关部一向犀利,这样有利于公司的新闻自然是发了通稿,所谓通稿,也就是主动为电视台或视频网站提供视频资料跟文字稿件。媒体的工作人员乐得不需要工作,通常也会收些回扣来为中鼎的峰会舆论造势,锦上添花。
乔北辰知道母亲每晚必看帝都电视台的新闻,因她关注的是帝都的天气,好随时提醒女儿加减衣服,新闻却变成可看可不看的节目。帝都市的那条新闻并不长,剪彩的那一段不过是一闪而过,乔北辰暂停了画面,仔细盯住画面上的人。
截图上,是钟博鼎跟钟博识兄弟两人剪彩,旁边是别墅区的代言人某女星,以及左如芒。
是左如芒,还是钟博识,抑或是钟博,能够让母亲看了一眼便有晕厥的威力?从前他以为是父亲的缘故,所以试探性地问了左如芒跟钟博识的名字,父亲却没有特别的反应。现在想想,或者从来她努力的方向就不对,她应该询问的,是母亲谢婉。
然而乔北辰也清楚地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的,母亲从来都是个内向的人,高中毕业就在附近的一个人小工厂做后勤工作,不交际也没什么朋友,她如果有话想说第一个就是已经长大成人的乔北辰。
可她如果打定了主意不开口,那么乔北辰怎么问也不会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