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赑屃一起买东西,最是考验耐心。赑屃有着近乎极端的完美主义倾向,他可以在一个货柜前站上两个小时,只为挑几棵大白菜。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通常是不会同他一道出来的。
当下我就处在这万不得已的时刻,因此颇为无奈地和赑屃一起出门买东西了。
在我还没捡到他们前,我的家似乎是个阴暗的地方,与那时的我的心境相当吻合。赑屃来后,每天擦擦拖拖、洗洗晒晒的,家里不知不觉间就变得亮堂了起来。可是,在将屋子变得亮堂的过程中,赑屃扔掉了我不少东西。其中包括一个保险箱。
那是父母的保险箱,里面没放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一本我的出生证和一张存款不算多的存折,密码就写在我的出生证上。这张存折我一直没动过,赑屃将保险箱扔掉时,我便将它锁进了抽屉里,再没拿出来过。
那天,龙浔说那个青瓷瓶里装着我的命,我不信。我想谁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命是装在一个易碎的青瓷瓶里的,不管那个青瓷瓶是多么的贵重。这让我觉得自己的命真的很轻贱,小小一个瓶子就能装下。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青瓷瓶,瓶身上的花纹依旧若隐若现。
我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瓶颈,将青瓷瓶举至与我视线齐平的高度,手一松,瓶子落地了,却没有碎,只是裂了道小口子。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抬起苍白的脸,看到龙浔的眼中满是惊慌。我突然笑了,他那个样子我倒是觉得熟悉得很,可是脑袋一片糊涂,我整个人晃了晃,就朝着身后的床上倒了下去。
发了两天烧后,我醒了。微微侧头就看见龙浔正深沉地望着我,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很难看。
“茗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声音很沙哑。我想,他该有两天没合眼了吧。
“真理都是要靠实践来检验的。不实践一下,我怎么知道你没骗我。”我说。
龙浔额角的青筋在我的注视下暴了出来,他隐忍着怒火不发作,因为我现在还是个病人。“你怎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不是玩笑。”我闭了闭眼,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整天跟那些随便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要了我的命的东西打交道,我很累。”
龙浔默了默,最后只叹了口气,他说:“对不起,终是我连累了你。”
我侧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喂,怎么说得好像你欠我什么似的。”
龙浔不再言语,他替我把被角掖了掖,起身走了出去。
青瓷瓶的裂缝被修复了,瓶身依旧如初,只是青釉的颜色比以前更深了些。我想到之前龙浔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青瓷瓶,决定出去专门替它买个保险箱装着,将它供起来。这样,算是我将我自己给供着了。
于是等我身体好些了,本打算找睚眦一块儿出去买保险箱的。可是自从那个叫赵莫言的来过我家后,睚眦变得比以前更喜杀伐了,将周围的精怪杀得片甲不留,周身的戾气浓得化都化不开。还没走近他身边几步,我就转身朝赑屃走去。
相比同睚眦一道来,我现在更喜欢悲催地跟着赑屃一块儿站在这卖蔬菜的货摊边,他挑他的大白菜,我发我的呆。
终于在赑屃将第三棵大白菜挑拣进篮子里时,我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拽了他就走,“三棵就够吃了,买多了会坏的。”
赑屃看了看我,没说什么,但也终究不再执着于挑拣大白菜事业了,跟着我走到了卖保险箱的地方。
看着货架上的一排排保险箱,再看看一排排标价,我慢慢转过头,对赑屃说:“家里其实还是有很多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可以供着那个青瓷瓶的,也没必要破这个费。”
赑屃点了点头,“也是。对我们来说,要破坏一个保险箱是很容易的。”说完他就自顾自地走到卖拖把的地方,“家里的拖把不大好用,我考虑着得该换一个了。”
我抚额,甚是悲催地又站在一边陪着赑屃挑了半天的拖把。
回到家时已是晚饭时间,赑屃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有一大半是我在等赑屃挑东西时买的零食。
“妞儿~~”刚转身把门关上,螭吻热切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身后一个软软呼呼的小身子贴了上来,小胳膊将我圈进了他小小的怀抱里。
“回来啦?”我宠溺地摸了摸螭吻头顶的碎发,“玩得可开心?”
“嗯~!”螭吻说着拉起我的手将我牵到了屋子里。沙发上,原本该属于我的那个角落里,此时正坐了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瞧着和螭吻同龄的样子,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狻猊的背。
“妞儿,给你介绍下,这是伊芙。是我请她来做客的哟~”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西方传说中的独角兽,竟然是长成这个样子的……我在脑海里搜刮着我贫乏的英语词汇想将它们整合成句子,可是愣了半天,我也只挤出了个“嗨……”。
洋娃娃忽闪着碧蓝色的大眼睛,“茗嬅吗?我常听螭吻提起你,很高兴见到你。”
中文!这只独角兽会中文!我欣喜极了,“米兔。(Mee,too)”我说。
全场静默。洋娃娃也愣了半晌,然后开心地笑了,“你真逗。”
我在心里默默流泪。我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转身对螭吻说:“螭吻啊,这里面是零食,你自己来招待伊芙吧。”
我放下零食袋子,转身进了房间。我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扒拉着,终于被我找到了抽屉的钥匙。这把钥匙我曾经暗暗发誓这辈子永远不会再用它了,可是如今又被我翻出来了,这感觉真是很微妙。舍不得扔,又不想用,我就是个矛盾体。
“咯嗒”,抽屉的锁被拧开了,我慢慢地抽开了抽屉。里面的存折已有些微的泛黄。我拿出存折本翻开,里面每一笔钱的入账时间,都是我生日的那一天。看着最后一笔钱的入账时间,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仰头,不想让泪水滴落在这存折本上。
书桌前的窗户玻璃已经重新安上了,可是我有了心理阴影,所以一直拉着窗帘。从前我最喜欢透过这扇窗看外面的星空了,尤其是秋高气爽时节,万里无云月正中,星光点点。
平稳了下情绪,我将青瓷瓶小心地放了进去。关上抽屉上锁后,我将这把钥匙串进了我的钥匙环里。
房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我过去打开房门,是囚牛来叫我出去吃晚饭了。
睚眦今晚没有回来,他的位置空着,正好让伊芙坐了上去。睚眦偶尔也会晚上不回家,我从不担心他。螭吻搬了把椅子坐到了伊芙身边,当起了英国绅士,殷勤地替她布菜。
我以为伊芙不会使筷子,正想给她准备叉子,她阻止了我,熟练地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进自己碗里,对着我粲然一笑。
我也笑了笑,低头吃饭。
“听说西方有不老泉,你可有泡过?”问话的是负狶。
“有,一有空就会去。”伊芙将嘴里的饭菜都咽下后才回答负狶的问题。
“哦……后天的萝莉麽,不像我们九弟,纯天然的正太哦。”负狶说道。螭吻一听不乐意了,小嘴一撅,“哥……”
负狶瞥了螭吻一眼,哼了声,不再说话。囚牛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菜总是夹不好的样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总是在将菜夹到伊芙面前的汤盆时,手一抖,菜就一不小心地掉进了汤盆里,溅了伊芙不是一脸就是一身。为此,伊芙面前的汤换了一碗又一碗。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将汤盆移到了自己的面前。囚牛诧异地看着我,我一瞪眼,他也就不再有什么动作,乖乖吃饭了。被溅了一脸一身的伊芙倒是好脾气,只问我要了几张餐巾纸擦了擦就算是了事了。不但如此,她还关切地问囚牛:“大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伊芙是随螭吻叫的,螭吻怎么叫囚牛他们几个,她也怎么叫。
囚牛不拿正眼瞧她,我的理解便是他心虚了。“唔……是有点不大舒服。”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囚牛这个恋弟情节真是愈发地严重了。伊芙一听,关切之色更甚,她说:“那大哥还不快去休息,不用强撑着身子坐在这里陪伊芙一块用餐的。”
囚牛猛地抬头看她,喉结上下动了动,勉强挤了笑容出来,“这,不碍事的。”
“那怎么行,小九平日里最敬佩大哥了,你要是因为我病了,叫伊芙怎么好意思……”说着说着,眼中已滚着豆大的泪水。
我的座位就挨着囚牛,于是我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踢了踢囚牛,“囚牛,你说人家伊芙漂洋过海的来一趟中国多不容易啊,你怎么能忍心让她觉得内疚呢?别吃了,赶紧的进去休息吧,反正你一顿不吃也没什么要紧。”
“是啊是啊,大哥你要是身体不适就去休息吧,伊芙本来就是小爷的客人,小爷可以自己招待的。”不明所以的螭吻也在一旁劝着。
囚牛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只苍蝇,吃瘪得那叫一个欲哭无泪呵,我瞧着直在心里偷着乐。他哀怨地看了眼伊芙,放下筷子起身时又拿鼻孔看我,终是磨蹭着进了房间。
我看负狶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匆匆吃完了饭就离桌了。唉,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伊芙和螭吻小两口你侬我侬的情景,对负狶是最具杀伤力的,直接秒杀他到了内伤的地步。
实则,这伊芙也不是如表面看上去这么无害的。正这么盯着伊芙思量着,她一个眼风扫来,四目相接,电光火石一瞬间,我跟她相视而笑。就是这么一瞬,我清楚地知道,她于我是无害的,因为我对螭吻没有非分之想。
一顿晚饭在还算融洽的氛围中结束了。考虑到伊芙毕竟是女孩子,所以我让她同我一起睡。两个女孩躺在一张床上,最喜欢的就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虽说我瞧着该称呼你一声姐姐,可事实上我比你大,所以我叫你茗嬅也没有占你便宜吧?”
“哪会,你要是叫了我一声姐姐,占便宜的人可是我啊。”
伊芙静了会儿,似是在思考着话题,我也不主动开口找话,于是我们之间就沉寂了下来。在我上下眼皮接触的频率越来越高,大有一接触就不分开的趋势时,伊芙突兀地开口了。
“茗嬅,你的命运真是奇特,错综复杂的……”
“嗯?什么意思?”
“我们独角兽一族最喜欢心灵纯洁的少女了,她们身上的气息对我们的吸引力是致命的。恰巧,你身上就有这股气息。”
我转过头看着她,“可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心灵纯洁。”相反我觉得我内心很阴暗的说……
伊芙没有回我的话,仍旧望着天花板,继续说道:“坦白说,我刚刚看了你的命运,用你们中国的词说,就是命格。你的命格被笼罩在层层迷雾中,看不到过去,也看不到未来。”
“……这一点也不意外。我一直都生活在诡异中,这没什么奇怪的。”我说。
“你和龙子一起生活这就是一件怪事了,再加上这件确实也不算什么。只是……”
“只是?”
伊芙终于将脸转了过来看着我,“只是,不久以后你就要死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我本也想轻描淡写地听,可是我没能做到。伊芙说完这句话,我就开始觉得浑身冰凉。若是再前几天,伊芙这么同我说,我只会一笑而过。但是,我见过死灵了,这本身就是个大凶之兆,血光之灾是难免的,再听伊芙这么一说,我想我这条捡来的命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对着我狰狞地笑着。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挨到了天亮,身边一阵动静,我也跟着醒了。伊芙已经穿戴整齐,她坐在床边背对着我。
“茗嬅,昨晚我和你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
……竟然叫我不要放在心上?!当别人告诉你说你快要死了,你还能这么淡定地不放在心上??!!可是,真是被负狶说中了我的性格,表里不一。我说:“昨晚的话?昨晚你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听见啊……”
伊芙的背一僵,她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竟是悲切之色。
我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啊喂,是你叫我不要放在心上的啊,怎么现在看着倒是你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呢?这感觉怎么倒像是你要死了呢啊喂!!!
她一把扑进我怀里,竟然真的嘤嘤地哭了起来。我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伊芙突然撑起身子,极是豪爽地抹了把眼泪,她说:“茗嬅,你放心,你死后我会来接你去天堂的,决不让你孤单上路。”
我满头黑线。
“她不会死。”门口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我的心脏抖了抖。龙浔就靠在门上好笑地看着伊芙,“因为我不会让她死的。”
“……龙浔,”我沉了沉脸色,“近来你进出我家可真随便。你不觉得你该收敛点吗?”
龙浔挑了挑一边的眉,不以为然道:“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还你家我家的,多见外。”顿了顿,他悠然一笑,“还是你害羞了?”
“害羞?”一个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到自己还穿着睡衣,赶紧拉起散落一边的被子遮了遮,却听见龙浔似有若无的一声笑。伊芙皱着眉看着我,“茗嬅,你这四季豆似的身材是怎么回事?营养不良?”
我沉默地看着伊芙,一个五六岁样貌的孩子,怎么能说话如此犀利,叫我情何以堪!
“茗嬅,我今天是来问,你打算几时来上班?作为你的老板,我自认为对你已极是纵容了。”
我暗自抹了把汗,龙浔说的是事实。于是我磕磕巴巴地回道:“明天……”随即看到龙浔微眯了一只眼,我改口:“明天是不可能的,今天我就来上班。”龙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他说:“赶紧把衣服换上吧,我也欣赏得差不多了。”
我:“……”
千寻古董店里,莉雅照旧跑业务去了,所以留着看店的是炎华。我进去时,她正像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打着瞌睡。龙浔后脚跟进,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未说,待我再看过去时,炎华早已抖擞了精神,端端正正地坐着。
我不禁在心里想,龙浔的气场真是太强大了,什么时候我要是也能有这样的气场,是不是就可以镇住那九只了?
心里一阵唏嘘短叹,我抬脚就朝着自己的座位方向走,后衣领突然一紧。我困惑地回头,龙浔嘴角噙着笑,一手提拉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摇了摇,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认命地低叹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进了办公室。
“关门。”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然后指了指位于办公桌前的一张香蕉形状的沙发,“你就坐这儿。”龙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不再搭理我,开始低头翻阅文件。
只犹豫了一小会儿,我就乖乖地过去把门关上坐了过去。关门前我看到炎华正嘟着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她也看着我,在我关上门的一瞬间,目光凄凄。
当我在这张柔软舒适的明黄色香蕉沙发上第十次挪动我的屁股时,龙浔终于抬起头来,微蹙着眉看着我,说:“沙发上有钉子?”
“没有。”我说。
“那你为何如坐针毡?”
我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开口道:“老板……”他一听,眼神冷嗖嗖地瞟了过来,我立即改口,“龙浔……”
他“嗯”了声,一派温和,“何事?”
我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同他说道:“龙浔,我一向认为你是条品味高雅的龙,从你这办公室的布局风格也不难看出你还是条稳重的龙。”龙浔甚为满意地颔首,我于是接着道:“可是吧,这一切就毁在了这张沙发上了。”他挑了一边的眉,我无视,“这就好比你上身西装革履的,下身却是套着夏威夷风格的裙裤,很是突兀。”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我听见他淡淡地说:“不是突兀,是可笑。”嗯,总算领悟到我话里的深层意思了,孺子可教也。
他放柔了声线,喊了声:“炎华,进来。”外面便“咚”的一声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不一会儿门就被开了一个小缝,炎华朝里张望了会儿,才将门打开走了进来。
“今晚,把这东西处理掉,一点不剩地将它挫骨扬灰。”龙浔仍旧笑得温和,声音却是冷得可怕,“谢谢你所谓的提升亲和力,信了你的我果然是不正常。”
炎华掩嘴笑了下,我想她应该是故意的。她连连点头应下后,耸着肩出去了。
龙浔遂又温柔地瞧着我,直将我瞧得心跳加速,脸上升温,他才满意地低笑一声移开视线,“原来你不好这口,是我会错意了。”他似有所悟般说了句,又开始看起桌上的文件来。
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看他飞扬的眉,坚挺的鼻,浅笑的唇。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耀黑的眸,笑起来如弯月,肃然时若寒星。这么好看的一个人,高高在上的苍龙,竟然与我见面没几天就嚷着要入赘,是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才换来这辈子的恩惠?
时间仿佛就定格在了这一瞬。我想我是犯花痴了,我不曾对着同样有着好皮囊的那几只犯过花痴,唯独总是在看龙浔时,看着看着就陷了进去,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给自己犯花痴找了个蹩脚但相当有说服力的理由,春天来了,万物苏醒了,是该找个人家嫁了。
于是,我又一次说话不受大脑控制了。我说:“龙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也自认为长得也不差,要是我们在一起了,那么根据生物遗传学来说,我们的宝宝应该也很好看吧?”
龙浔像是被呛到了,猛咳了好几下,原本白皙的脸此时一片红。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他一句话,轮到我咳个不停了。他说:“茗嬅,我倒是很乐意同你一道实践着来检验这个遗传学真理的。”
“你们要实践什么?加我一个如何?”炎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探了脑袋好奇地问道。
我咳得更厉害了。龙浔倒是镇定,他温和道:“这个麽,怕是应龙他不答应吧。”
炎华听到应龙这个名字时,脸色一片惨白。“阿浔,你不会出卖了我吧?”
“倒不是我出卖的你,是莉雅。”龙浔丝毫没有一点包庇的意思,反而毫不犹豫地供出了莉雅。
炎华握紧了拳头,“我要大义灭亲!六亲不认!”
“随你。”龙浔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莉雅今天似乎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户去了,地址是什么来着……”他闭眼抚额沉思。
看龙浔冥思苦想地实在辛苦,我忍不住提醒:“是本市最高的那栋大厦。”
话落,炎华感激得看着我,她那眼神让我觉得我似乎是她的救世主。“茗嬅,大恩不言谢,下次请你吃饭!”说完,她又是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叫嚣着莉雅的名字,顺便问候了碧玺一族的祖先们。
龙浔的眼里闪着意义不明的光芒,在我疑惑地注视中他笑着摇了摇头,“茗嬅,这一世的你可真是傻得可爱。”
我面上说着“谢谢夸奖”,心里也问候了他苍龙一族的祖先们,但我忽略了一件事,龙浔他就是苍龙一族的始祖,所以问候来问候去,都是在问候他一人罢了。
龙浔自是不知道我在腹诽他,看着炎华冲出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这顿饭早晚都是得请的,逃不掉的。”再调转视线看了看我,又是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也是逃不掉的。”
龙浔说完便低头继续看文件了,把我晾在一边无所事事。我实在是百无聊赖,手指轻叩椅子扶手,琢磨着寻个借口遁了。
“茗嬅,”龙浔又一声似有若无的低叹,“安静点陪我坐会儿。”
“……好。”我最后选择妥协。
然而终是太无聊,我不知何时睡着了,再醒来时,自己正躺在龙浔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龙浔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不自觉的,我拉起他的外套凑上去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在鼻端萦绕。
果然就是这龙涎香伴着我入梦的,梦中这股香气将我轻柔地围绕着,竟让我生出几分眷恋,难得香甜地睡了一回。
“睡醒了?”龙浔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只穿了件白色衬衫,笑容和煦地问道。
我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外套。”
龙浔走了过来从我手里接过外套随意地披上,他说:“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七点半。这个时间点是比平时晚了点,但也不需要他专门送我。我正要谢绝,龙浔不由分说抓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天黑,我不放心。”他说。我正想再次婉言谢绝,可刚开口还没发出一个音节,龙浔回头丢给我一个受伤的眼神,配上一副低落的音调,他说:“不要拒绝我,茗嬅。”
我一脸无奈,最后还是没有忍心拒绝,任由他牵着手。龙浔看我顺从了,脸上的表情堪比翻书还快,笑得像只偷腥儿的猫。我暗想,螭吻那装可怜装无辜装可爱的功底,大概就是从龙浔这儿学来的。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龙浔已经将我送到了家门口。他四周看了看,似乎有点不放心。我忍不住揶揄他道:“行了,我也到家了,龙浔大人您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了吧?”
龙浔微微一笑,“茗嬅,我真后悔拿囚牛他们几个做聘礼了。”他边说着,边从我手里接过钥匙,“我应该把自己当聘礼给你才对。”
在我的目瞪口呆中,龙浔打开了我家的门,对我笑得无害,“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说对吗。”
这晚夜正浓,月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