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正坐在我对面并对我彬彬有礼笑着的男人,名字叫应龙。龙浔介绍说,这个男人是他的旧识。
而我只是迷茫地盯着他看。应龙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果然呢,都不记得我了。”应龙遂又放下手来,笑得一脸灿烂。“这可有点不大好办了,阿浔。”
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我把应龙的名字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隐约觉得是曾经听到过这个名字的。但我还来不及细想,应龙又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龙浔,稍稍向上微挑了眼梢,他对着龙浔说:“阿浔,你真不厚道。”
龙浔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传来一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随即咯嗒一声,大门应声而开。最先走进来的是提着满手食材的赑屃。赑屃在看到我们几个时,竟是愣在了原地。直到被随后走进来的狴犴推了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手里提着的食材,恭恭敬敬地走到龙浔面前行了个礼,说:“父神。”复又转向应龙,说:“应龙大人。”
龙浔微微颔首:“往后这些礼节就免了罢,这里也不是其他地方。”赑屃和其他人便一同称是。
我在一边偷偷打量着赑屃。自从他进门看到应龙后,赑屃的脸色就不太好。给龙浔见完礼,他就一声不吭地拎起食材,独自闪进厨房里去了。半晌,囚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一边急急忙忙冲进厨房一声大吼道:“六弟!切莫下厨啊!”
看那几只的反应,应龙应该不是他们请来家里做客的,倒像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想到这里,我于是清了清嗓子:“不管你跟龙浔是什么关系,总之,你私自闯进我家来,是不是也太嚣张了点?”
应龙正想说什么,突闻厨房一声巨响,像是高压锅被炸开了的声音,吓得我在原地一跳三尺高。待我惊魂甫定地拍着胸脯,却见白烟袅袅的厨房里冲出来了个人影,手里托着个乌黑的东西。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赑屃。
他一口气冲到应龙面前,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恭敬地呈上。喉结滚了几滚,赑屃说:“应龙大人,这是我做的菜肴,您且尝尝与五百多年前的是否有长进……”赑屃一句话说得哆哆嗦嗦,我听地也哆哆嗦嗦。我悄悄地扯了扯尾随在赑屃身后从厨房里冲出来的囚牛,小声地问:“这个是……什么状况?”
囚牛嘴角抽了抽:“这个……你自己问六弟吧。”
应龙皱眉看了看那盘子里的焦黑一坨,问:“小六,你能先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赑屃耳根一红:“这个,这个是……芹菜炒肉丝……”
应龙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就见赑屃的耳根子更红了,红得好像你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滴出血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应龙,赑屃做的菜具有加速肠胃蠕动的功效,保证食用者的肠道畅通无阻,一泻千里。但是其他几只没说,那我也乖乖地沉默。
应龙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赑屃递上来的筷子,优雅地在那团焦黑中拨弄了两下,然后挑了个除了黑色稍稍还有些其他颜色的送进了嘴里。我在心里替他捏了把汗。只见应龙嚼了嚼,咕嘟一声吞下。他放下筷子,十分中肯地说:“味道暂且不说吧,小六,你这菜肴的色泽是最需要改进的。”
赑屃听后受教般直点头,动作迅速地打算撤了盘子奔回厨房再接再励。囚牛上前一步:“应龙大人……”
应龙便了然,唤住赑屃:“小六,这事你一时半会儿也是急不来的,厨艺要长进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关键是重在平时。”赑屃顿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随即转过身来,双眼闪着光:“是,谢应龙大人赐教。”
其余七只听到后皆是松了一口气,就连平日里最为少言寡语的嘲风都闭上眼长舒了口气,向应龙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人。”
正当赑屃乐颠颠地想离开时,我出声叫住了他,嘴角挂着一抹很是温柔的笑:“赑、屃……你还我厨房来!!”
赑屃一愣,转头看向厨房方向,那里现在正冒着灰黑色的烟,时不时地有噼啪的声音传来。他喃喃地道:“怎么会失火了的?”
螭吻握了握我因为生气而捏成拳头的手,笑得天真无邪:“妞儿,你是不是忘了小爷我最喜欢吞火了?”说完,螭吻哼着当下在孩子间最为流行的歌曲,一步一步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只听哗啦的水声,厨房里不再往外冒着黑灰色的烟了。
螭吻蹦蹦跳跳地从里头出来了,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跑到我面前来邀功。我摸了摸他的发顶,弯下腰去笑呵呵地对螭吻说:“乖小九,下周六姐姐带你去游乐园,怎样?”
螭吻眨了眨眼睛:“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螭吻高兴地欢呼了几声:“妞儿~妞儿~爷就知道妞儿最好了~”
我笑容不变,只是将声音放柔了些许:“螭吻,你叫我什么?”
螭吻闭上嘴巴想了想,随即一抹天使般的笑容在他那白嫩嫩的脸上绽放:“茗嬅姐姐~”他甜甜地叫。我很是受用地点了点头,再度摸了摸他的发顶。赑屃又偷偷地瞧了眼应龙,然后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厨房,认命地开始收拾残局。
我小小地抖了抖,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着:告诉我这是骗人的吧……这一定是骗人的……难道赑屃跟应龙间有基情?!
直起身时,不意间看到应龙正打量着我。四目相接,应龙笑了笑,他说:“茗嬅,你倒是变了很多。”
“我跟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为何你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
应龙明显地一个怔愣。此时龙浔跨前一步走了过来,却是回头对应龙说:“要不要喝点什么?对了,炎华怎样了?”
听到炎华的名字时,应龙的脸色稍稍缓和了点,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还是老样子,避我如蛇蝎。”
我顿时就想起来了应龙的名字是在何时听到的了,于是忍不住大幅度地抖了抖。据我观察,应龙应该是中意炎华的,而赑屃应该是中意应龙的,而炎华似乎并不中意应龙,当然也不中意赑屃。我稍稍吁了口气,还好不算是三角恋,顶多算个直线恋。
“炎华呢?”龙浔熟门熟路地开了我家的柜子,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番,随手拿了罐咖啡出来。
“又躲了。阿浔,她说她要跟你绝交。”在应龙说话的当儿,龙浔已经泡好了一杯速溶咖啡,递到了应龙手里。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却是一阵波涛汹涌:喂!这明明是我家啊!为什么龙浔你这厮整得像是你家似的!我、我忍!这么想着,手上握拳的力道不自觉又加大了几分。囚牛并着蒲牢不动声色地离我远了几步,螭吻默默地牵了负狶的手也远离了我几步,狴犴和嘲风直接遁了,剩了个狻猊只得蹲在我脚边。谁让应龙占了原本属于狻猊的御座沙发呢。
“无妨。这不正中你下怀麽。”龙浔云淡风轻地说道。应龙低头喝了口咖啡,虽然没说什么,但是通过肢体语言明显地表达出了对龙浔这话的肯定。
真是个独占欲强的男人。我嘀咕了一句。
放下咖啡杯,应龙再次看向我这边。“对于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拳头捏得咯咯响。敢情是把我当空气了麽?当着我的面就明目张胆地讨论起来了,听听这话,打算把我怎么办?我、我、我接着忍!
龙浔淡然地瞥了我一眼,道:“顺其自然罢。”
我愣了愣,随即垂了眼睑。经过这么多事,我再没有感觉那我就真是小白了。穷奇认得我,媪也认得我。炎华一见面就知道我叫茗嬅,莉雅也表现得一副以前认识我的样子。龙浔且不说,他本身就不正常。现在又来了个应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真叫我心里窝火,端着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我恨不得一拳挥过去打掉他脸上那笑意。
这么多人认得我,可我敢肯定,我以前从未见过他们。我的记忆也是完整的,从我记事到现在,从未有过什么失忆。那么,这些一个个同我声称许久不见的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盯着自己的脚趾头看着,有把无名火在心里熊熊燃烧着。
我觉得这么憋下去我一定会内伤的。我刷地抬头,拧了眉头轮流扫了眼龙浔和应龙,自己坐在了那张旧沙发上,叠了个二郎腿:“龙浔,我觉得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个解释,为什么你们这几个都像是从很早以前就认识我的样子?”
龙浔一眼看了过来,眼睛里有丝挣扎。出乎意料地倒是应龙搭腔了:“茗嬅,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莫须有的东西,我自然不信。”
“可万一真有呢?”应龙接着道。
我想了想,说:“怎么,你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认识我的上辈子?”
应龙又拿起咖啡杯慢慢喝了口,放下杯子时他对我点了点头。“嗯,确实认识。上辈子的你,比起你现在可是有很大不同呢。”
我突然就变得烦躁了起来,才刚坐下来没多久我就又站了起来,想踱几步可是又不想挪脚。我看了看囚牛他们几个,心里更烦乱了。
前世今生这种东西,我是向来不相信的。曾经阿夏迷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测试,其中就有不少关于前世今生的测试,我常常对那一笑而过。我记得当时测试的结果说,我上辈子是救世主呢,这实在是可笑得不着边际了。“那你倒是说说,我上辈子是个怎样的人?干什么的?”
应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龙浔,他说道:“我告诉你,你就相信了吗?”
我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告诉他:“不会。”
应龙笑了,虽然他的皮囊也是上乘中的极品,虽然他笑起来也很好看,可是,面对他的笑我并没多大的感觉。我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我不是一个轻易被美色诱惑的人。
“既然如此,那么我也没必要同你说一些你不相信的东西。”应龙顿了顿,“有些事,非得你亲身经历一次,才能相信它的真实性。你说是麽,茗嬅。”
不知为什么,听应龙这么一说,我不由自主地浑身抖了抖,有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我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彼时的我并不知道,在今后我将会有怎样的一个亲身经历。直到以后的某一天,龙浔淡漠地将我一把推入了阿鼻地狱,所有的前尘往事如洪水般汹涌入我的脑海,我才幽幽记起,应龙在同我说这番话时,我是分明瞧见龙浔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
但是,此时我只是将应龙的话这么听了一遍,听完后也只是这么抖了一遍,再没有其他更多的反应了。应龙搅了搅咖啡,斜眼看了眼龙浔:“阿浔,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事要拜托你的。”
“哦?何事?”
“唔,莫言那儿出了点问题。”
龙浔沉默了片刻,嘴角一笑:“是有什么大事,连他也镇不住?莫不是为了……”故意将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是龙浔最喜欢的了。吊人胃口麽,若是龙浔谦虚地说自己是第二,那么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了。“你知道我同莫言其实也并不十分交好,要不是出了当年那件事……再者,我上次让他来这里也实属无奈。”
应龙说:“我知道你是个小肚鸡肠又睚眦必报的男人,要不然也真没那本事当那九只的父神。不过麽,我想莫言那儿一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怎样?去,还是不去?”
两个人说话像是在打哑谜,我听得都累。一累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龙浔瞥了我一眼,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斗争似的,很久很久之后,他说:“好。”
于是乎,龙浔跟应龙马不停蹄地走了。临走前,龙浔特特拉了我的手,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茗嬅,我大概要出门一段时间,你且不要惦念我,不过我一定会惦念你的。”
我淡淡地回道:“说重点。”
龙浔说:“重点?呵呵,重点就是茗嬅你帮我照看下我的古董店罢。”
龙浔说的不是疑问句形式,而是肯定句。我没有回答不的权利,因为我是个闲散在家的闲人。
所以,当我现在站在千寻古董店门口时,我仰天长叹了一声。
“大清早的在门口叹什么气,不嫌晦气?”身后一道清冷的女声,我一个回身,莉雅大美女穿着一身白色紧身连衣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了她完美的身材和标准的身体曲线,此时正一手拎着包叉着腰,一手拿着串车钥匙,对着停在店门前的一辆红色跑车按了按遥控,跑车的车灯便闪烁了两下。
“杵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去。”莉雅踩着目测有十厘米高的镶钻高跟鞋走过我身边,率先进了店里。这个气场这个架势,果然是我这等人比拟不了的啊……心里无限悲凉……
进店前我又是一番感慨,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千寻古董店是一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店。虽然是开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区旁边,不比其他开在闹市区或者专门的古董市场里的店,可是令我惊讶的是,这个店的生意却也红火。后来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每个做古董生意的,都是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和进货渠道的,通常都是黑白通吃的。更何况,这家店的拥有者还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对古董的理解,一直停留在一个层面上。我认为凡是古董,除了像是传家宝一样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但这毕竟占少数,大部分的都或是古代或是近现代或是现代,被盗墓者们刨了一个一个的坑、挖了一个一个的坟而给弄出来的。古董,说白了不过是留给死人的东西,却被我们这些活人当做了宝。
当然,这些东西从所用器材、制造工艺以及背后的蕴含的文化这三个方面来说,古董确实是宝。可是,是我不待见的宝。因为它们的身上,多多少少地沾染着腐朽的气息,那是普通人感觉不到的。土里或是坟里出来的,大多都带了这气息。
我原本的座位并没有被撤掉,我认命地坐了过去。却被莉雅一手提了衣领扔到了龙浔的办公室里。莉雅眯着眼睛,口气不善道:“茗嬅,老板叫你来看顾店,便是叫你坐在他的位置上看顾。这里,直到老板回来前,就是属于你的座位。”
我唯唯诺诺地应下后,莉雅双手环胸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转身蹬着高跟鞋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我坐在龙浔的皮椅上,叹了口气。
我一手支头,一手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脚下也无意识地踢着。只听哐啷一声响,似是踢到了一个纸盒子,里面的东西互相撞击发出了响声。我一怔,随即立马弯下腰来朝桌子底下望去。
那里,安安静静地放着一个快递纸盒。我再次直起腰来看了看,似乎响声并没有惊动外面的莉雅。我轻拍了胸口,再度弯下腰,蹑手蹑脚地把纸盒子从里面拖了出来。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想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损坏,并不是侵犯那谁谁的隐私。
做好心理建设,我打开了纸盒子。里面被隔了三层,最上层凌乱地放了些红褐色的陶瓷小罐,形状不同,大小不一。我将这些陶瓷罐一一拿出来检视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损坏的。我把检查过的陶罐放到外面,掀开隔板,第二层放的是一些一看便知有些年代的铜质发钗和步摇。我又将它们一一拿出来检查合格后,放到了另一边。掀开第二层的隔板,最底下,放着一幅白色的卷轴画。
我盯着那幅卷轴画盯了半晌,最后还是伸手把它拿了出来。解开系着的红色丝带,我将那幅卷轴画放在桌上慢慢展开来。然后,我惊呆了。
这是一副人物画像。
入眼的是一片艳红色,一位翩翩起舞的红衣女子,白色的缎带飞舞旋绕在女子的周围。女子有一张姣好细致的容颜,白皙的皮肤、低垂的眼眸、绛点的朱唇,额上用朱砂点了点。一头长发被高高地绾了起来,点缀着几支朱钗,也是红色的。可是,女子皱了柳眉、紧抿了唇,右眼的眼角还有一滴血泪滑落了一半。
待我仔细去辨认这女子的容颜时,时间就仿佛被定格了。只因,这个女子的面容,我真是熟悉得要死了。那分明就是阿夏麽!
我吃惊得忍不住低呼出声,但立即用手捂住了嘴。静静地听了听外面,莉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我这才敢继续动作。我皱眉,再仔仔细细地把画儿看了一遍。这幅画上,明显地带着那股我讨厌的气息,可是同那些从土里或是坟堆里出土的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同。在画的右下角,有两枚印戳,可是那上面的字我看不大懂,只大概能分辨出来几个字,合起来就是:大唐公主。
我喃喃地念着:“大唐公主……大唐镇国公主……大唐镇国凌兰公主,李彼方。”
脑子毫无预警地突然就像炸开了一样的疼,我受不了地双手抱了头蹲在地上。脑海中各种声音如千军万马般奔腾咆哮着,嘈杂凌乱得令我直想往桌脚上狠狠撞我的头。那一声高过一声,一声盖过一声的尖叫和呼喊,声声悲切凄厉又绝望!
“那是亡国的哀歌。是战死边疆的士兵们的哀唱。”就在脑子越来越疼的时候,脑中一个我同样熟悉的声音将我的灵台砸得瞬时一片清明。那是阿夏的声音。鼻子一酸,眼眶瞬时就湿润了,可我不知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湿润了眼角。
在地上蹲了半天,缓了半天的劲儿,终于等到那最后一波的疼痛过去了,我才颤颤巍巍地扶着桌角站了起来,一屁股坐进了椅子里。我想我是知道什么的,可待我想仔细去想时,又像是被什么给阻隔了,明明就快知晓的答案,可我愣是抓不住。
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许,应龙说的话是有些道理的。前世这个东西,讲不定也是真的存在的。“阿夏,你不会真是那个叫李彼方的公主吧……”可是,我在你前世又是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关于前世……真是个飘渺的东西。
发愣了半晌,我才想起来该把这些被我摊放出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收拾好。轻叹了口气,我伸手去够那副展开在桌上的画像。可是手刚碰到画时我就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
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若是还不能让我有点浑噩的大脑有所反应的话,那么接下来我看到的就足够我反应了。在手指碰触到画时明显传来的灼烧感只是让我迅速地缩回了手捏住了耳垂,听说烫手了捏着耳垂就好了。我诧异地看着画儿,就在这会儿,画上先是升腾起一缕青烟,随即耳边能够清晰地听到纸张燃烧时发出的声音,鼻尖也能够闻到烧纸的味道。
画自燃了!
我想也没多想,随手就抓起手边的水杯往画上一泼,嗞啦一声,画上却是直接窜起了火苗,火光跳跃着。我急了,又拿起一本文件夹朝起火的地方扑打着,可没扑几下我就放弃了。这火苗很奇怪,你越是想扑灭它,它反倒燃烧得越欢快。
我也不管自己乱翻龙浔的东西会不会被抓包了,连忙拔高了嗓音朝外喊道:“莉雅!快进来,里面着火了!”
我一边等着莉雅开门进来,一边在房间里四处兜转着寻找些能用来灭火的东西。可是我既没有找到像是灭火器之类的东西,也没有等来莉雅的高跟鞋声音走过来开门进来帮我灭火。外面安静得好像压根儿就没有人的存在。
我看了看桌上的火势,最后决定自己到外面去找灭火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又是灼热地触感,逼得我立即甩开了手,在空气里胡乱挥舞了几下。把手放在嘴边吹了吹,我皱眉再度伸手去握把手。这次是有了准备的。烫,指尖传来的只有这一种感觉。
我急了,找了块布来垫着,再度握了上去想拧开门。可是刚把布覆盖在把手上,又是一簇火苗从布上窜了出来,惊得我连退三步。
身后热浪一道接着一道地朝我逼来。我转身,也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身后却是已经变成了火海。火焰翻腾出的热风扑面刮了过来,我愣在了原地。
谁能来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脚下一烫,我低头一看,火舌已经舔到了我的脚底下。我被逼着退到了墙角,一瞥眼就看到刚刚垫上去的布块此时早已被燃烧殆尽,只剩一坨焦黑的灰烬。
我咕嘟咽了咽口水,心里自觉悲凉。龙浔啊龙浔,我不过是受你所托来帮你照看下店而已,只是一不小心踢到了你的东西而已,用得着要我的命来抵偿吗???
退无可退,我突然满心绝望。人绝望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就生出一种豁出去了的大无畏精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突然之间充斥我胸腔的就是那满满当当的大无畏。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我不顾一切地一把握住了把手,随即一股烤肉的味道就钻进了我的鼻子里。顾不得手掌心传来钻心剜骨的痛,我开始使劲拧动把手。
可是不管我现在怎么用力,平时只要轻轻一按就开了的把手,此时却像是被人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反倒是我的手,疼痛感已经到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了。猛地我把手收了回来,只听嘶啦一声,我掌心的皮肤连同着已经被烫熟了的肉就直接被撕扯了下来,挂在了把手上,随即就被烧成了炭黑。
我茫然地看着我的手掌心,看着我血肉模糊的手。纳闷的是,现在我倒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了。怔怔地看着掌心,有些皮肉已经呈现出煮熟了的肉的泛白颜色,还有止不住的血水从破裂了的血管里淌出。我握了握拳,可是已经有几根手指头不听使唤了,能动的就只有大拇指和中指了。
呼——呼——
身后是热风裹挟的热浪,面前是只要打开了就能冲出这片火海的门。可是,不管是身后越烧越旺的大火,还是面前这扇诡异地打不开的门,甚或是我那已经接近半熟了的手掌,都已经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力了。
只因为,我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正攀附在我的脖子上。一道冰冷的气息在我耳边吹拂:“茗嬅,你这是要上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