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之龙生九子 第二十四章
作者:碧落桃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相较于我的后怕,炎华显然镇定得多。她低头咬了会儿手指,说:“看样子昨晚上有东西跟我一道进来你家了。”

  炎华说话的时候,我的右眼皮开始一抽一抽的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看来我的霉运还没走到头,最近是又要出些事儿来了。想到如今小姑住在我家里,而家里又来了个不明东西,心里一慌,赶忙拨通了小姑的电话。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让小姑回到她自己的住处,我在电话这头只堪堪叫了声小姑就没了下文。而且是长久的没有下文。

  要是同小姑实话实说,小姑肯定是不会回去的。为今之计,便只得再次编个谎话了。我跟小姑说要去炎华家住几天,最近不是住医院就是宅在家里,我想出去换个环境透透气,这样也有利于我肚子上的缝合伤口恢复。虽然它已经接近痊愈了。

  小姑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低落:“这样啊……那小姑就回家住吧……你回来了记得给小姑电话啊,小姑……”

  没等小姑说完,我这边已经一口一个答应:“好,好,等我回家一定让小姑过来再陪我住着,小姑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我跟小姑聚少离多,好不容易小姑特意来陪我住,身边终于有亲人相陪,却不想我这体质,终究只会给我和我身边的人招来麻烦。

  不过,再次让小姑过来住下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炎华默默地看着我流了会儿眼泪,抽了张纸巾递到我面前。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狠狠擦了擦眼睛,我说:“现在,我真的去你那儿住?话说,你家在哪儿?”

  炎华却在这时看了眼外面,摇了摇头,说:“不,我们到古董店里窝一窝。”

  “好……什么!?睡在店里?!”我二话不说狠狠揉了手上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腾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只需在店里头过一晚就可以了。”炎华严肃的神情让我小小心地咽了咽口水,“那……要是运气不好的话……”炎华斜睨了我一眼:“那就得在那儿窝一段时间了。”

  打包了些简单的行李,给院子里的石竹花浇了些水,我把家门一锁,提着行李跟在炎华后面向古董店走去。经过院子的时候炎华朝里看了一眼,然后她回过头来说:“没想到你现在还喜欢这花。”其实我对这石竹花并没有多大的喜好,可不知为何看见它们我就会有莫名的心安。或许是因为它们是父母生前的最爱吧。对于炎华的话中略带刺,我决定不予理会。不过是顺着炎华的视线也看了眼院子里的石竹花,收回目光的时候无意间掠过了我房间的窗口。

  行李掉地的同时我一把抓住炎华的手腕,不敢置信地用手指着我房间的窗户。一大早就不见了魂影的七七,此时却静静地站在窗口,无声地朝我们看着。而她身旁的书桌上,放着那个据说是盛装了我性命的青花瓷瓶。

  七七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同我讲,却又像是碍于什么说不出口。我满眼看的满脑想的都是那个青花瓷瓶,二话不说我就拼了命地往家里跑。炎华拽我不着,只得跟在我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叫我:“茗嬅,你等等我啊,你等等我啊……”

  抖出钥匙刚把大门打开,七七抱着青瓷已经站在了门口。我扶着门框喘着气,原本一股脑儿的话却无头说起。最后憋了半晌,我只说了句:“七七啊,你可得拿稳妥咯,这瓶子、这瓶子可贵重着呢……”

  七七淡淡地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瓶子,脸上神色莫名难辨。炎华追过来站在我身后,目光在我和七七之间兜兜转转,最后目光也停在了青瓷瓶上。“这个是……”炎华似乎有些吃惊,皱眉看了看七七,“这个不是……”

  话还没说完,只见七七眉头微皱,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哭得我一个措手不及。七七一步跨前作势就要扑进我怀里了,而我则伸出手慌慌张张地去接她突然松手的青瓷瓶。

  可是我的速度不及青瓷瓶掉落的速度,眼看着它与我的手擦肩而过,我甚是悲催地愣在了那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是等了半晌,我既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瓷瓶落地后的碎裂声,也没有感觉到七七冰冷的身子凑过来的拥抱,疑惑升上心头。稍稍睁开了一只眼,却看到一只骨节分明,手指干净修长的手捏着青瓷瓶平举着停留在我面前,而七七则被隔在了一臂之外,有些幽怨地盯着我眼前的人。

  而我的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杳无音讯了许久的龙浔。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心猛然跳快了两下。为了掩饰自己这猛然加速的心跳,我干脆略嫌冷淡且别扭地撇开脸去。

  龙浔见我的态度冷淡,轻挑了一边的眉:“怎的,是多日不见就与我生疏了麽?还是这么不待见我麽?”龙浔拉起我的一只手展开,把手里的青瓷瓶稳妥地放在了我的掌心,然后收拢我的五指,“茗嬅,这次可一定得保管好了,谁都不能打碎它。”然后他突然俯身,唇就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记住了麽,茗嬅。”他低低沉沉的声音带着蛊惑,我竟这么被他的声音牵引着点了点头。

  见我乖顺地依了他,龙浔甚为满意地笑了笑。转而板了张严肃的脸对着还在那边自顾哀怨的七七。可是没等他发话,炎华这边已经把牙齿咬得嘎嘣响。

  龙浔瞥了一眼给炎华,然后装作才看到她的样子,拖长了音调:“哦……我倒是谁,原来是女魃呵。”龙浔话里话外浓浓的讽刺味道我都听得出来,何况炎华。一个眨眼,炎华手里已经翻转出一束红绫,直直向着龙浔的门面就招呼了过去。龙浔微微侧身,看似堪堪躲过,实则游刃有余。他一把抓住炎华的红绫,假意道:“果真是红莲业火淬炼出来的红绫,随便拿出来乱舞伤人可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女魃。”

  “不许叫我这个名字!就是阿浔你也不可以!”炎华动怒了,猛一抽出被龙浔攥紧在手心里的红绫,只见一道鲜血顺着抽出的红绫在空中划了道弧。龙浔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皱了皱,回头朝屋子里头看了看,随即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把七七从屋子里给拨了出来,然后关上了门。

  仔细盯着炎华看了几秒,龙浔上前一步到我面前,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我衣服的一角撕了下来,随意地给自己的手裹了裹。我怔。

  “是我僭越了。这里不宜久留,你们不是原本要去店里麽,正好一道过去吧。”

  龙浔用眼神示意七七跟着走,可是七七只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瞧,眼睛总是一片湿润,像是隐忍了许多的泪水,怕是一开闸门就跟泄洪似的流出来了。龙浔轻咳了一声,七七才不情不愿地跟在他后面。可是没走出几步,龙浔就停住了,狐疑地回过头。

  “怎么了,茗嬅”他一脸无辜道。

  我黑着一张脸仰头怒瞪他,一手扯住他的衣角,一手拉起自己被撕得异常整齐的衣角,咬牙切齿道:“孽龙……你还我衣服来!”

  龙浔把他裹了我衣角的血淋淋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你确定你要?”我咬着唇不语。龙浔思索片刻,又说:“那我的衣角赔你,如何?”我依旧咬唇不语。“茗嬅,我觉得这个时候,你应该关心的是我的手而不是你的衣服。”

  看了眼他的手,我偏过头,嘟哝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的手早自愈了吧。”

  龙浔眼眉一挑:“你知道?啧啧,可惜了,还想博你一番同情呢。”再次看了眼身后,龙浔又催促道:“快走吧。”龙浔二话不说拉起我的手就往前带着走,七七忽上忽下地飘在我们身后,炎华竟也没多说什么,抱了手臂头一撇,虽是满脸愤懑却也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到了千寻古董店,龙浔开了锁,侧过身子让我们先进去。七七经过龙浔身边时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刚开口就被龙浔阻止了。“我知道你要同我说什么,先进去。”顿了顿,“如果你想把它引来的话。”七七一听,立马就飘了进来。龙浔不放心地又四周扫视了一遍,这才关上店门,还上了锁。

  炎华一进来就找了个座位坐下,叠了腿坐着也不说话,像是在跟龙浔怄气。可是炎华的外表是个花季少女的模样,于是这怄气的样子便怎么看怎么像是处在叛逆期时的无理取闹。

  我觉得现在即使把炎华晾一边也是可以的,她跟龙浔的事可以私下里解决,而现在我更关心的,当然不是龙浔那只已经全好了的手,而是眼下我们四个为何要像做贼似的窝在一处。向来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龙浔,此时竟也有忌惮的东西,我对他忌惮的这个东西十分有兴趣。

  为了掩饰自己这份八卦的心思,我故意板起脸来说道:“龙浔,解释。”我觉得同龙浔讲话是不能拐弯抹角的,因为他比我更会九曲十八弯,常常是我费了半天口舌才忽然惊醒自己都在跟他说些什么,而惊醒的时候也才发现话题早已被带偏了都不知跑哪儿去了。

  龙浔却看向了七七,说:“解释。”

  我也看向了七七,原先板着的脸却是怎么也维持不下去了。七七现在是一改平时的清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倒是与螭吻扮无辜装可怜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这,恰恰是我的软肋,否则螭吻也不会惯用这种伎俩了。于是我生气了,龙浔怎么可以欺负一介孤魂呢。

  “龙浔,我叫你解释而不是让七七解释。”对着龙浔,我的脸倒是立即又板起来了。龙浔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拖了另一张椅子过来坐下,“不坐麽?”

  我怒:“龙浔,你这是非暴力不合作!正好今天咱们把新帐旧账算一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人就有这毛病,而且病得不轻。以前多大的事我都能泰然处之,唯独碰上了龙浔后,他只要轻轻戳一戳我,我就能跳上老半天,而且一怒起来不管什么话都说,说的都是些不经大脑思考的。曾经我把这毛病给狻猊和狴犴分析过,可是狻猊和狴犴听后沉思良久,才悠悠地说:“茗嬅,你那些脱口而出的话怕不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而是你大脑思考了很久的,腹稿都快打烂了。所以一有机会,你大脑就会指挥你的嘴把它这腹稿都快打烂了的话说给父神听。”末了他们俩还安慰我道:“其实你这毛病也没什么不好,憋久了才会生病的。”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嗤嗤地笑。

  所以,在我又一次犯这毛病的时候,我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龙浔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说:“哦?我欠了你这么多帐?那真得算算,欠多了我怕会忘。”我警觉地后退一步,眼珠子转了转,最后我无奈地低下了头。真的要算的话,还真不知道该有什么可跟他算的。

  “怎么,不算了?”龙浔却是步步紧逼,丝毫也不打算放过我的样子。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脑袋,说:“算,怎么不算,只不过不是今天算。我也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不像某人。”说着我眼睛还有意无意地往他那边瞟,意有所指。

  “过了今日,我可不一定会认账。”龙浔说。

  “不打紧,我总能逮到下一个机会让你认账的。”我说。

  龙浔竟不再驳我,只是深深沉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把头转向了七七那边,难得语气里有了无奈。“七七,我给你看样东西吧。”龙浔起身走进他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龙浔手里拿着一卷画帛和一张照片。他把照片递给了七七,七七接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就连拿着照片的手也在抖,眼泪扑簌簌地就落下来了。

  “公……主……是公主……七七找您……找得好苦……”七七已经泣不成声,用手捂着嘴哭泣。龙浔又把手里的画帛平铺在桌上,整个画卷都是红色的基调。我瞥了一眼过去,又瞥了一眼过去,然后倒抽一口气。这幅画我曾经见过,甚至在一个非常真实的梦境里看着它自燃,然后有一个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腐烂了眼眶,狰狞了相貌,她同我说,我是被选来屠龙的。

  我的心颤了颤,无意间抬头看向龙浔,没想到他也在看我,一副若有所思。我立即调开了视线。七七看着桌上展开的画帛愣了愣,然后又看了看手上的照片,再看了看画帛,脸上的神色立即就转换为狂喜。她激动地问道:“龙浔大人,难道您知道公主的下落?请务必告之七七,这是七七留在这世上的唯一执念了。”七七殷殷地巴望着龙浔,龙浔从她手中接过照片压在了画帛旁,对七七摇了摇头。

  “我的确知道她在哪儿,只是……”

  七七殷切的神情转瞬消失,她失落地低下头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少女。“七七明白了,那个地方是七七去不了的,是麽?”

  “是。”

  七七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的手在身侧蓦然收紧,“龙浔大人,还请告知七七,公主她现在身在何处?”

  龙浔不语,反而向我看了看。

  我也不语,只是低垂着眼状似认真在发呆。实际上,在我看到照片上的人时,我就知道了,阿夏果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巾帼不让须眉的唐朝公主。虽然我很早就在猜测,但如今被证实了,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好好的一个季依夏,怎么就被莫名其妙地整成了一位早逝的公主呢?

  “七七,你可知道你把什么带来了?”龙浔没有说阿夏在哪儿,这其实也是我比较关心的。

  七七微怔,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时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她朝外看了看,不确定地问:“不会真的是……它吧?”

  龙浔轻扯嘴角讽刺一笑:“就是它,冥犬獐道。”

  七七身子狠狠颤了一颤,盯着龙浔久久不语。随后她将目光看向我,朝我福了福身子,道:“七七擅自到访,给涵……给小姐带来了麻烦,七七在此先道一声歉。”顿了顿,她又看向炎华那边,飘到了她面前,同样福了福身子,低垂着眉眼,沙哑着声音道:“七七无意顶撞天女,还望天女见谅。”最后她飘到了龙浔面前,朝着龙浔深深拜了拜。

  “大人,七七此次私自出地府,不关孟婆之事,还望大人同阎君说一声,免去孟婆的责罚。七七自会跟随冥犬獐道回去,不过,走前可否冒犯相问一事?”

  龙浔挑了挑眉,大手一挥:“只要不关李彼方之事,随你问。”

  七七回过头看了看我,再看向龙浔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敢问大人,这位茗嬅小姐可就是那位小姐?”

  龙浔笑道:“正是。只可惜,只剩一副空壳了。”

  龙浔的话让我的呼吸窒了一窒。我可以低头不看他,却不能捂住耳朵不听他说的话。

  七七却是掩嘴笑了,轻轻浅浅地说了两个字:“未必。”

  我猛然抬头向七七看去,却见她对我笑得意味深长。她飘过来凑到我耳边,冰凉的气息就呵在我的耳旁,刺激得我直想缩肩膀。“小姐,那一簪子下去,你看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前方,心跳开始逐渐加快。“小姐,你真的只是一副空壳麽?”我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手心里已经冒出了涔涔细汗。心跳的声音敲击在耳鼓上被无限放大,我的身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有力的心跳。

  七七说完就飘走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径直飘到了摊着画的桌前,安静而长久地伫立在那里,眼神专注地看着画中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去了。

  看着七七凉薄的背影,我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容中充满了无奈。有时候装傻充愣的确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若是这麻烦认定了人,便是怎么装也瞒不过去,怎么躲也躲不掉的。从龙浔刚才听了七七的那两个字后就熠熠生辉的双眸中,我已经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了。

  七七说的没错。那个时候用簪子扎了自己七八下,每一次簪子捅进肚子里时,随着肚子的疼痛,还有另一些让我头疼的画面窜进了我的脑海。真的很头疼,因为那些画面就好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走马灯似的像电影般在我眼前闪过。我看到了少女高高举起的手,手上紧紧握着那支翡翠碧玉簪,满眼的绝望,一脸的悲怆,当着一名男子的面将簪子刺进了心窝。这便是画面的开头,却是一个生命的结尾,接下来的画面就像是在倒叙着那名少女的一生,一直倒叙到了她呱呱坠地的那天,父慈母爱,万千宠爱。

  我知道那名少女叫什么。她叫沈涵玉,尚书府千金。而那名亲眼目睹了少女死亡的男子,就是龙浔。

  思绪被七七的一句话打断了。“既然大人都放不下的东西,怎能强求七七放下呢?七七自知与公主的缘分已尽,当日奈何桥边,忘川河畔,便是七七与公主的最后一面。既然公主以为七七已经魂飞魄散,就当是如此吧。”

  “大人,请不要同公主提起七七。”

  不知为何,我看着七七的背影里有一种决绝的姿态。我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

  “七七……”我出声唤她,七七却没搭理,只是将画帛重新卷起,拿红线扎好,连同照片一块儿恭恭敬敬地呈给了龙浔。龙浔从七七手中接过画帛和照片的同时,店门外突然传来犬吠声,还有爪子落地的声音和呼哧呼哧地喘气声。

  七七并着龙浔和炎华都身子一震,炎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警觉地看向了店门外。我忍不住朝里缩了缩,跟着他们的目光一起看向外面。现在正是正中午,烈烈的阳光照射下来,白晃晃的一片。我们四个神经紧绷地站在那里,可是待那声犬吠消失,爪子落地声连同喘气声也消失了片刻后,外面依旧是晃眼的白,逼人的热,偶尔有麻雀叽喳而过,等了半晌什么都没有出现。

  我轻舒口气,觉得是龙浔他们三个太过于紧张,弄得草木皆兵了。但是我这口气也只是将将舒到一半,顿时一阵地动山摇,房子东摇西晃隆隆作响。我赶紧抓住就近的椅子稳住身子,看向龙浔他们三个时,不禁一怔。

  七七本就是悬浮在空中的,这屋子除非是倒了,晃得再厉害对她来说也是无事。炎华和龙浔明明和我一样是双脚着地站着的,而相对我的不稳,他们俩则是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最后我只总结了一句话:这就叫差距。

  房子狠狠地震了有十来下,终于不动了。我试探地松开了紧抓着椅子的手,拍了拍胸口。看了看他们几个依旧是神情严肃,我想了想,问:“这是地震?”龙浔分神瞥了眼过来,说:“茗嬅,若是地震,你觉得外面会是这么安静麽?”我不说话了,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当然是知道这不是地震,我只是想抛砖引玉,不过我抛的的确是砖,引的不是玉而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显然这招没凑效,就说对龙浔这厮不该转弯抹角的。

  撇撇嘴,我说:“就是觉得不像地震才反问的,龙浔,解释。”

  “是冥犬獐道来了。”回答我的,是严阵以待的炎华。红绫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唤出紧攥在手中,红绫一头系了个金铃,铃铛声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我忽然觉得,这铃铛声竟是分外耳熟,似乎前不久我才刚听到过。

  明明就在脑中盘旋的东西,有时候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炎华啧了一声,说:“这次来了个棘手的,惹不得更杀不得。”炎华突然妖娆一笑,看向龙浔的眼神中带了挑衅:“龙尊苍龙,你看,这该如何?”

  龙浔看也不看炎华一眼,只说:“公事公办。獐道来不过是讨要七七的,你取出你的红绫来,是待如何?”

  炎华顿了顿,收起了红绫,语气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我还以为阿浔你要同獐道拼一拼呢,这么快就放弃了,没意思。”

  龙浔挑了挑眉:“为何我要同獐道拼上那么一拼?”

  “我以为你会护着七七的。”炎华收了红绫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如临大敌,反倒抱臂像是在看戏一般。

  “该护她的人不是我。”龙浔淡淡地回道。

  “嘁,阿浔真是冷情呢。”

  炎华的声音刚落,另一个更显威严低沉的声音就凭空回响在屋子里,把我吓了一跳。“龙尊苍龙,你这结界布的,倒是滴水不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