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何时被天上的乌云掩去了光芒。
“护好你家小姐。”嘲风酷酷地对着兰灯说了这么一句,提剑一个蹬地便朝着穷奇奔去,挥剑便砍。狴犴也紧随其后,刹那间刀光剑影。
兰灯愣愣地看着前方,我知道她只能看到嘲风和狴犴,并不能看到他们俩正对付的穷奇。可是即使这样,兰灯也是知道有什么东西那里的,只不过她看不到。她抱着我的头将我拖到了墙角,我深呼吸了几下后终于能够稍微平稳地说话了。
“兰灯……你知不知道我的头都要被你扯掉了……”我无力地说道。
兰灯不语,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身子,浑身抖个不停。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是呆呆地盯着嘲风和狴犴那边看。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听到了她一声小小的啜泣。
“小姐……你吓死兰灯了……万一小姐你今晚不测了,兰灯也不会苟活的。”眼泪顺着兰灯的脸颊滴落在我的脸上,一滴接着一滴。我虚弱地抬手握着她的手,兰灯于是哭得更凶了。
“兰灯,扶我起来。”我依附着兰灯坐起身子,挪靠在墙上,看着嘲风和狴犴跟那只穷奇打得不可开交。“兰灯,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以前这事只有我娘亲和爹爹还有老嬷知道,后来慧净师傅也知道了,现在,你也得知道。”
兰灯啜泣着问我何事,我轻叹一声:“听说过阴阳眼麽?”兰灯点了点头。“我这双眼虽不是阴阳眼,但是却能视不寻常之物,诸如妖怪鬼神之类的。慧净师傅说这是因为我天生灵气所为,这股灵气不但能让我见诡,还会招来那些东西。慧净师傅说,那是我上辈子种下的孽,这辈子是要命偿的。”
兰灯听我这么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讷讷地叫着我“小姐”。我对她笑了笑,语气轻淡道:“总之,这股灵气是个很麻烦的东西。你肯定看不到那两位捕快在跟什么打吧,就是我今晚想见的妖物。听说,它叫穷奇,是四凶兽之一。”
兰灯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而我则皱了眉。“看样子嘲风和狴犴不是穷奇的对手。趁他们现在还能拖住穷奇一会儿,兰灯我们快走!”
兰灯的腿早已软得不行,我眼看情势不容乐观,连拉带拽地把兰灯从地上拽了起来,互相搀扶着绕到朝城外走去。“小姐,把嘲风大人和狴犴大人留下不好吧?”我侧目瞥了那边,却和嘲风的眼神对了个正着。我心虚地调开视线,对兰灯说道:“没关系的,他们能力过人,不用担心。”
可是话音落,只见那边突然飞出一道人影落在我们面前,是嘲风。“沈小姐请留步,借你血一用。”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嘲风已经手起刀落,我腕上只觉一疼,顿时血如泉涌。嘲风的剑身上满是我的鲜血,那边正和狴犴打得难舍难分的穷奇闻到了血腥味,霎时望了过来,牛眼似的双眸一片通红。
“三哥!!”狴犴似乎负伤了,捂着左手朝这边喊。穷奇侧目睨了他一眼,一挥翅膀就把狴犴扇到了墙上。
“先前不过是陪你们练练,但是可不能妨碍我干正事……”穷奇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而被摔到墙上的狴犴就连勉强站起来都很困难,只是捂着心口不停地咳。
“嘲讽大人!你怎么可以伤了小姐!!”兰灯眼看着我手腕上的血怎么都止不住,急得又红了眼眶,将自己身上的里衣撕下一块替我包扎,可是不一会儿我的血就浸红了那方白布。
嘲风对我发狠的眼神视而不见,看都不看我一眼,说了一句“抱歉,情况紧急”就又提剑向穷奇迎了过去。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先前狴犴和嘲风怎么砍怎么刺都伤不了穷奇一分一毫,可嘲风用沾了我血的剑再次向穷奇刺去时,只听扑哧一声,是利器穿透肉体发出的声音。
穷奇的身形晃了晃,它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不可能的……”它后退了两步,嘲风那一剑并没有刺中它的要害。
只见嘲风把剑拔出,再次挥剑砍去,这次穷奇有了防备,用翅膀打落了嘲风手中的剑。嘲风嘴里念念有词,我听着像是在念什么咒文似的,被穷奇打落到地上的剑又自己动了起来,从背后扎进了穷奇的身体里。
穷奇吃痛,用羽翅狠狠地将嘲风扇了出去,双目血红地望向我,青面獠牙。它还想往我这里走过来,可是背上的剑又朝里扎进了几分。穷奇仰天一声怒吼,震耳欲聋的吼声中,深深插进它背部的剑却被震了出来。
“可恨呐……茗嬅……我恨呐……”穷奇一副磨牙吮血的样子,周身渐渐升腾起一股青黑色的烟雾。烟雾越来越浓,将它层层包围着,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血眸,瞪着我看了许久。等到天上那轮弯月终于从乌云中现身,地上的穷奇便消失在了那团青黑色的烟雾中了。
“小姐,我们现在就回寺!快点!”兰灯眼看我的脸色因为流血愈发苍白,她急忙将我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架着我往回走。
“你……不管嘲风和狴犴了?”
兰灯瞪了眼一个东倒的嘲风和一个西歪的嘲风,难得见她咬了牙说道:“管他们作甚!小姐你都说他们能力过于常人了,死不了就好。”
“可是兰灯……要不是他们,我们今晚可是早就成了那只穷奇腹中餐了……”
“小姐?小姐?小姐你清醒些啊,不能晕过去啊小姐!!”
黑暗漫漫无尽,我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走在这条漆黑的小道上,明明一个人都没有,可是耳朵里却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笑声。我知道我晕过去了,这是我唯一所能意识到的。我不知道我手提灯笼是要走到何方,可是脚下只有这么一条漆黑的小路,周围又没有人,我只能顺着这条路走。
“玉儿……我的玉儿……”在越来越嘈杂的笑声中,有一个声音直接穿过这些纷乱,撞进了我的耳中。我蓦地猛一抬头,大声喊了句:“娘亲!!”
顿时一片寂静,但随即又暴发出了更张狂的笑声:“哈哈!!这个奶娃娃还在叫她娘亲!哈哈!!”
“娘亲!!”我不管不顾,原地转了一圈又喊道。可是黑暗中,娘亲的声音消失不见了。
我不甘心,又叫了几声,可是回应我的除了那声声刺耳的笑声外,再无其他。突然手心处传来谁的温暖,有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叫着我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涵玉,涵玉……”
我突然觉得困顿了,上眼皮开始和下眼皮黏着分不开了,那些嘈杂刺耳的笑声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听不见了。就在我以为一切就这样了,却又听见了娘亲的呼唤。我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次,娘亲和煦的笑容近在眼前。
“娘亲!!”我高兴得大叫,扑进了娘亲的怀里。娘亲抚摸着我的头,一下又一下。我抬头看着娘亲的笑脸,顿时觉得心里满当当的是幸福。可是我心底是知道的,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可是娘亲抚摸我发顶的触感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我就要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玉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吧。”娘亲拍了拍我的小脸,牵着我的手带我向前走去。
“娘亲,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迈着小步跟在娘亲身后,可是娘亲却连头都不回,只顾着带我往前走。
“娘亲?”牵着我手的娘亲顿了顿,微微侧过了脸,一道低沉好听又似笑非笑的声音说道:“涵玉,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娘亲,我生不出孩子的。”
我怔,随即眨了眨眼睛仔细仔细地看着面前这个牵着我手的“娘亲”。颀长的背影,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散,着一身深青色长衫,虽然只是微微侧过了脸,可是光凭那道完美的侧脸弧线我就可以断定,这张脸的主人一定有着惊世的容貌。我皱了眉,想要从这双宽厚的大手中抽出我的小手,可是大手的主人低笑了一声,更加用力握紧了我的手。不是我贪恋“娘亲”的手的温暖,而是眼前这个牵着我手的人,分明是个男人!
“你是谁?”以一个十二岁的孩童稚嫩的嗓音是怎么也说不出那种不怒自威的味道的,更别奢望单靠这么一句“你是谁”就能让对方放手,可是已经明白登徒子为何物的我,觉得这么任人吃豆腐的事着实不好。因为觉得不好,所以我开始挣扎。
“别动。”低低沉沉两个字,却是有我迫切想要的东西,那股不怒自威的魄力。我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可是出于畏惧强者的本能,我乖乖地没再挣扎半分。“我是来带你出去的。”顿了顿,眼前这个高挺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几声,颇有感慨地叹道:“每次你走夜路都是磕磕绊绊的,若是没个人在一旁引路真不知道你要走到哪里去。”
自尊心这玩意儿对于十二岁的我来说还不知是何物,可是我已经晓得要维护它了。可惜那时我只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三分抱怨,还有七分其他的感情我没听出来,于是鼓了腮帮子不乐意了。
“本小姐……本小姐自然知道路在何方,就算七拐八拐也是能到本小姐要去的地方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你若有不满,大可不用引路,本小姐可以自己走。”这是我第一次用“本小姐”三个字自居,虽然说出口时有那么一些心虚,可是随即觉得这三个字能给我带来股盛气凌人的气势,于是便越说越上口,这一上口,架势也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男人依旧是赏了我个侧脸,不疾不徐地“哦”了一声,牵着我又迈步向前走去。我好不容易捏出来的架势和气势,在毫无准备时被他这么牵着一走,我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跌得形象全无。
男人又低沉笑了笑,心情似乎很好。
忽然眼前有道白亮的强光出现,我本能抬手遮住了双眼。耳畔又传来那男人的话语,字字如珠玉圆润:“涵玉,记住了,我叫龙浔。”
倏地睁眼的时候,兰灯一双眼睛红肿得跟金鱼似的,我刚看到时就被吓了一跳。兰灯掏出手帕正想抹去又涌出来的泪水,看见我惊恐的朝她眨着眼,她抹眼泪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先是维持着梨花带雨,再是转为惊喜,最后变得微怒。
“小姐,你竟还嫌弃我。你都睡了三个晚上了,这三个晚上我可是不眠不休地照料你,担心这担心那的,就怕小姐你有个万一,这么一想我这眼泪都止不住,哭了整整三个晚上加上四个白天,没把我眼睛哭肿成一条缝兰灯我啊真该阿弥陀佛了……哪晓得小姐你一睁开眼看到兰灯时竟是这个表情……”兰灯起身侧过身子去,“真是太伤兰灯这颗玲珑心了……小姐怕见兰灯这副模样,那兰灯就从现在起四天三夜不让小姐看见兰灯。”
兰灯负气话说了一堆,虽嘴上说不让我见她,可是说完后她依旧站在那里,我知道她在等我示好。可是哪知道,我是想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拉兰灯的手的,奈何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就连抬个胳膊都很吃力。我于是想出声叫她,却又哪里知道,大概是几天没说话的缘故吧,一开口才发现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兰灯侧身站在那里不看我,等了半天也没见我有所表示,真的“哼”了一声跑走了。
我愣愣地躺在床上,口形还保持着说:“兰灯,我错了……”
此后,四天三夜里,我真的没见到兰灯的脸,她戴了顶白纱遮面的斗笠。“小姐你真是的,早些跟我说发不出声音来不就好了,害得我跑到后院的溪边又狠狠哭了两个时辰,这双眼睛消肿得久些了,最近都不能去给夫子奉茶了……”听到兰灯向我抱怨时,我被含在口里的茶水呛得直咳到涕泪肆流……
当我第七七四十九次蘸了螭吻鱼缸里的水在桌上写下“龙浔”两个字,尔后再用手抹去后,螭吻终于不耐地趴浮在鱼缸边缘,用一只鱼鳍托着脑袋,另一只鱼鳍拨弄着水花,幽怨地说道:“妞儿,你可知道写下一个人名字后又抹掉意味着什么?”
我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
“这是抹杀啊,赤裸裸的抹杀啊!”螭吻激动地用鱼鳍拍打着水,啪嗒啪嗒地,水花溅了一桌。
螭吻的神力据他自己说是恢复得有七八分了,不过它觉得泡在水里挺舒服的,也就懒得变作那个如花似玉的小男孩,整日无所事事就在鱼缸里吐泡泡。既然它神力恢复了不少,我对它的威胁恐吓于它而言就显得不痛不痒,是以,它又开始一口一个“妞儿”地叫我。瞥了它一眼,我把手指头伸进去蘸了点水,在桌上写下了“螭吻”两字,当着它的面一笔一划地抹去。
任螭吻在鱼缸里歇斯底里地拍打着水花,我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深秋之景,漫山遍野的枫树叶火红一片,秋风飒飒,火红的树叶便一浪接着一浪地涌了开来。有几片枫树叶受不住风吹,在树枝上扭了几下,便徐徐缓缓,打着转儿掉了下来,静静地躺在树下的泥土上,又被一阵风吹来,送出了好远。
“螭吻,我记得你说过,‘龙浔’这个名字是你父神的吧?”我凭窗而立,微微侧过身问着沉在缸底生闷气的螭吻。它咕噜噜吐了几个泡泡上来,说道“是又如何。”
我于是又把视线调向窗外,看着另有几片枫叶旋转着飘落,我说:“那么,我大概在昏迷时梦到你父神了。”
身后传来破水而出的声音,我知道螭吻又从鱼缸里跃出来漂浮在半空中,只听它声音万分激动地道:“妞儿你梦到我父神了!?如此说来,父神就快要驾临了!”我不说话,身后便沉默了一阵,然后砰的一声,螭吻瞬间变成了小男孩的模样,迈着两只小短腿急急朝着屋外走去,边走边念叨:“不好不好,得立马告诉大哥他们去……”
我站在窗前目送着螭吻频繁交替着两只小短腿朝外面奔去,心下纳闷着,他们的父神驾临该是件喜事,怎么弄得像是如临大敌似的。
不过,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没听说长安城里有闹过什么妖物伤人的事了,大概是那只穷奇的确是被伤得不轻吧,近日里也没有力气再去兴风作浪了。于是又没了乐趣的我,便重新过回了早课礼佛,下午习作书画琴韵,美名曰:修身养性。
也不知道螭吻跑去同他那几个哥哥们说了什么,总之从那日后,夫子来给我传道授业的频率增加了,而讲课时也总是会不自主地出神,接着一阵摇头叹息,当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就会以假咳来蒙混过去。次数一多,在一旁陪着的兰灯就开始心绪不宁了。
“小姐,你说夫子会不会是前阵子劳累过度,落了什么病根,怎么现在一来授课就咳嗽呢?”兰灯一边沏茶一边问我。
“夫子下次来时,你可以给夫子沏一壶菊花茶给他润润嗓子。”我端起兰灯刚沏好的茶,呷了一口,赞道:“兰灯,你跟我在寺里住了三年,这沏茶的功夫倒是练得到家了。”
于是乎,此后夫子来授课都会得到兰灯的特殊待遇——一壶菊花茶。而我只静静地看着兰灯在树下绣着绣帕,时不时会害羞地瞄上夫子那么几瞄。一直到我死,我始终都没有告诉兰灯夫子他不是普通人。兰灯于他,不过如漫长生命中匆匆而过的过客,也许会记着兰灯那么几年或是几百年,可是记忆这种东西是经不起时间的磨练的,几百年后,如果不是十分刻意去想,估计连个裙角都不记得了。
不过我并不想打击兰灯对夫子的爱慕之心。因为我早已铁了心决不会让兰灯知道自己的恋慕是无果的。兰灯正是豆蔻年华,美好的韶华里总该要有一个人让她心心念,让她知晓情滋味。不过是那个人,不凑巧不是个普通人罢了。
可是我知晓开头,并不意味着我能书写结局。兰灯和我的结局,在七年后早已被书写好了。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在我遇到龙浔后的后话。
嘲风和狴犴也时不时会来迦叶寺转悠。狴犴过来多半是找狻猊的,狴犴闲来无事就喜欢拉着狻猊到后山去搭个简易的擂台,双方切磋切磋。狻猊自然是万般不情愿,相比较这种流汗的活儿他更喜欢静坐在蒲团上听佛经或是冥想。
而相比好动的狴犴,嘲风显得静多了,或者说是静过了。净空很喜欢一棵长在去茅房路上的参天古木,闲暇时光他总会一个人在古树的树杈上一手支头侧躺着,静听自然的声音。而自从嘲风来后,他这块宝地便迎来了个入侵者。不知为何,嘲风竟也看中了这棵生长位置独特的古木,常常是独自抱剑坐在净空上头的一支树杈上,一坐就是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嘲风很安静,可是头顶的树杈上有个人用屁股对着自己,怎么都是觉得别扭的。觉得万分别扭的净空一日终于开口同嘲风打商量,只听净空一句一个“阿弥陀佛”,而嘲风连余光都懒得看他,仍是两耳不闻,只看着远方。
看着不过十六岁就老成得足以媲美慧净师傅的净空第一次吃瘪,我在树下捂嘴嗤嗤偷笑。通常,净空一句念一声“阿弥陀佛”时,说明他在极力隐忍怒气。然后,树杈上传来一阵噼噼啪啪打斗声,嘲风和净空之间那层脆弱的假平和终于被捅破,他们开始出手争夺往上、更往上的树杈,只为不愿低对方一等。
后来的后来,我从夫子口中得知,嘲风是他们九个龙子中最喜欢登高望远的,也难怪乎他会看中寺里那棵最高的树了。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到了冬天,年关也将近了,寺里上上下下都开始忙活了起来,下山去化缘的僧人也日渐增多。对净空察言观色了几日,我择了个风和日丽、净空心情也如雨后阳光般快乐的日子,稍稍一番示好后,终于得到批准可以随着狻猊一道下山去化缘。
而这趟下山,却让我撞破了爹爹的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