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22 巧手变装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烛光冉冉,光笼绛纱,袅娜青烟熏兴长。密语稠稠,喜乐未央,雀跃携手话正酣。

  咚儿望着手中的红玉,色如鲜阳,灿如明霞,莹润如酥,玉心透着缕缕游走的血丝,兴奋道:“问筠姐姐,你这玉是块极品血玉啊!”不住把玩手中血玉,爱不释手。

  忽地一怔,双目紧紧盯着玉石上雕刻的似鸟非鸟、凶神恶煞的飞禽,心想:“这玉石上雕刻的飞禽若是仙鹤,则寓意延年益寿;若是鹌鹑,则寓意平安如意;若是雄鸡,则寓意吉祥如意;若是喜鹊,则寓意欢喜;若是蝙蝠,则寓意福到……可这怪鸟却从未见过,凶巴巴的十分瘆人,莫不是以恶制恶,拿来辟邪的。”又想:“这玉佩绝不是娇滴滴的女人所喜之物。”

  眉头微蹙,忍不住说道:“问筠姐姐,我想这玉佩应该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井问筠笑道:“雄赤曰翡,雌青曰翠,两者各不相同,合称‘翡翠’。咚儿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咚儿道:“噢,原来翡为公,翠为母!那咚儿得了橙红色翡玉,问筠姐姐得了杨淼色翠玉,我岂不是成了你的老公啦。”

  井问筠伏在床上笑弯了腰,半晌方扶墙直起身子,道:“咚儿你真坏,竟拿我玩闹。”摩挲着手中翡翠玉石,转而又道:“古诗有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你这玉石上雕有凤凰、太阳和梧桐,正是‘丹凤朝阳’,寄寓幸福美好、吉祥明光之涵意。的确比我那块玉要柔美的多!”

  咚儿忙道:“粗犷也好,柔美也好,一翡一翠,一刚一柔,正好刚柔并济,克得其和。”井问筠不禁拍案叫绝,喜道:“咚儿说得真好!我也隐约有这么个意思,却不甚明朗。你这一席话,竟是把我要说的抢先说了个明明白白。”

  不一时,两人互道了喜好,又叙了一阵贴己话,有一腔没一腔聊得海阔天空。时间飞逝,黑色的天空渐渐在褪色,东方现出了柔和的鱼肚白,只听喔喔喔嘹亮的鸡鸣,不觉已至天明。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有道不尽的千言万语,均精神奕奕、意犹未尽。

  井问筠掀开被褥,穿戴梳洗毕,道:“咚儿,我知你此时毫无倦意。杨姨娘若知晓我们彻夜未眠,一定十分心疼,对我也会颇有微词。你倘若真心待我,不想让杨姨娘怪罪于我,就趁着这会子好好睡一觉吧。”咚儿道:“你呢?”井问筠道:“我不困。我习惯了早起晚睡。今日算起得晚了,换做平日,这会儿该在看书了。”

  咚儿望了一眼满满的几个书架,道:“这些书你都看过了?”井问筠点了点头,道:“其中大部分我只读了一遍。这些书都是需要细细咀嚼的圣贤经典,因此我将它们放在卧室以供随时翻阅。”

  咚儿不禁骇然,心道:“我一生读过的书也就这么多罢。她一个五岁的小孩,居然看了这么多书!……”又想:“昨晚她同我秉烛夜谈,举止落落大方、有礼有节,言谈中引经据典,多有精辟之论。原道她是早熟,却不料竟是个不世神童!……我何其幸也,结交了这么个绝顶聪明的姐妹……”兴奋激动之情登时四溢,道:“问筠姐姐,你真了不起。”

  井问筠笑道:“我从两岁能识字起,便爱看书。再者我天赋禀异,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读了这么些书也不稀奇。”咚儿羡慕不已,道:“我平日里丢东落西、最是健忘,若能有姐姐一成记忆力,就阿弥陀佛咯!”

  井问筠听她说道“阿弥陀佛”,又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新鲜词,从夜谈中知她总是妙语连珠,却也夹着些胡言乱语、生词僻字,微微一笑,也便不以为意。抽下一本线装书捧在手心,正要翻阅,忽听得啪的一下,咚儿双手压在书面,道:“姐姐,给咚儿梳个头,打扮一下吧。”说着,夺过书籍放回原处。

  咚儿素习由杨翠儿梳洗惯了的,从不懂得拢发绾鬏,此刻正望着梳妆台发呆。井问筠瞧见她神色,知她对盘发之事一窍不通,不禁愕然,忙拉她坐在凳上,拿起梳子道:“首先要把头发集成两束,然后分别盘于头顶两侧,梳妆成牛角形状,叫做‘总角’。”待要再说,却听咚儿道:“问筠姐姐,你能把我打扮得不像我吗?”

  井问筠一愣,随即想到:“是了。咚儿与杨姨娘亡命天涯,定是被仇敌追杀才至于此。我将她打扮得不像她,以掩人耳目,才是正经。”行随念转,当下揭开一个白窑瓷盒,露出色色的香膏胭脂。东勾西挑,左抹右画,不一时,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孩。

  咚儿朝着镜子不断摆弄着各种姿势,傻愣愣地看了半晌,方道:“问筠姐姐,你够得上一流化妆师的水准了。你这鬼斧神工一捣腾,我都认不出我来了!”井问筠听她说得奇怪,却也能意会其意,笑道:“你等会儿,我去问天佑哥哥要件他幼时的衣裳。”咚儿一听,更加欢喜,嘴里忙不迭地应着。

  片刻间,井问筠折返而回,递与她一件白色暗绣雷纹锦袍,并一件黑色貂皮掐牙背心,鞋履、革带等物一应俱全。咚儿依次换上,果然更具男孩的英气神韵,不免得意洋洋。井问筠见她神色飞扬,颇为满意,扑哧一声,笑歪了脖子。

  咚儿又兀自陶醉了一番,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这么早去借衣服,可有打扰你哥睡觉?”井问筠听她说道“你哥”,颇显生分,不禁皱眉道:“我们既已结为‘津露’,便不分彼此。我哥便是你哥,你以后也随我叫天佑哥哥吧。”咚儿一怔,知她误解了自己,怕她猜出自己的心思,也不辩解,胡乱应了一声。

  只听井问筠又道:“哥哥比我起得还早,这会儿正在练剑。”咚儿道:“整天都练剑么?”井问筠不知她在套话,掩嘴笑道:“哪能啊!天佑哥哥早晨练剑,上午修习匠艺,下午管理茶楼各项事务,晚上看书。”咚儿探听到了一些井天佑的生活习性,只觉与他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层,不免窃喜,又道:“你所说的茶楼,就是你们院落前头那座茶楼吗?”井问筠道:“不仅仅是。我们‘苍井’茶楼借了爷爷的名号,承蒙江湖上各路英豪匠人多有照拂,如今在瑞圣国开了十余家分号,生意蒸蒸日上。此处这一家开得最早,是我们落脚之地,也是我们的总店。”

  说话间,已到了饭厅。内里一张大方桌上只坐着杨翠儿和井天佑。咚儿二人先后向杨翠儿等请安问好,方紧挨着落了座。

  井天佑见咚儿穿戴利落,英气逼人,心中暗赞,口内说道:“给你们留了早点,趁热吃了吧。”说着,端了两个碟盘送至二人桌前。

  只见盘子中盛着半透明的水晶虾饺,丝丝通透的酥皮蛋挞,和粉红色的绵糯甜糕,样样都做得精致玲珑,卖相甚佳。两人不禁食欲大动,立时按捺不住,举箸争夹。待入口后只觉虾饺柔韧中糅合着鲜美,而蛋挞柔软甜蜜与醇香酥脆完美结合,糯糕则绵软顺滑,直教人回味无穷、欲罢不能。一时,二人早点用毕,尽显满意之色。

  井天佑见二人狼吞虎咽,心中不禁浮起一丝悔意。

  原来近三日是‘腊祭’之时,瑞圣国举国百姓尽皆外出猎取各种野兽,用于祭祀百神,以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家人平安吉祥。因此,苍井茶楼的跑堂、伙计等都领了假期,各回家中。

  井天佑从小练武,如今已经进入玄精之境,因而耳目过人,况又住在井问筠隔壁,虽不想故意偷听她二人闺房私语,却自然而然的每一句话都听见了。因想着一来仆役尽皆遣散,没人伺候准备早点;二来实不愿做莫名其妙的偷听窃贼,故此三更半夜便离了房,来至厨房费尽心思做点心。却不料咚儿和问筠二人如同牛嚼牡丹,暴殄天物,竟虚耗了自己一番苦心。当下摇摇头,也不言语。

  杨翠儿见咚儿作男孩打扮,双瞳锐利,面目清爽,打量半晌,方道:“你今天这身打扮不同往日,真真如同一个男孩一般,娘仔细辨了许久才认出你来。”一面说,一面笑。

  咚儿看她神情,知她第一眼便已认出自己,如此说辞,却是在打趣玩笑,当下拧起双眉隆起胸膛,假作男儿阳刚之态,道:“娘,瞧仔细了!——我是您的儿子杨大咚,妹妹杨小咚正在睡觉呢。”井问筠见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不禁笑岔了气,不一时,竟笑得两眼盈泪。

  杨翠儿闻言如同雷轰电掣一般,脑袋霍地炸开,乱成一片,只觉心如刀绞:“你何尝没有哥哥……只是他一出生,便已惨遭毒手!……”不由得潸然泪下。

  咚儿见她痛苦非常,心中一沉,道:“娘,咚儿可是做错了什么?”杨翠儿一听,方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道:“娘这是高兴。”说着,赶忙背过身拭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