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可馨和井问筠被咚儿拉得趔趄而奔,不明所以,齐声问道:“怎么啦?!”
咚儿慌忙左右张望,脚步丝毫不慢,道:“我有一种危险的预感。”一面说,一面向左近的草丛跑去。
话未落音,脚下一绊,登时摔了个嘴啃泥,头发蓬乱地散披于两肩。立马起身,扭头一看,惊得花容失色,原来方才绊倒她的竟是一具死尸。
三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时无法作声,小脸煞白地急喘不歇。
茹可馨杏眼圆睁,颤声道:“宛凝安排了十余众跟随在我身边,这人是其中之一,我曾见过的。”
一干人不及细想,拔腿就蹿向草丛深处。突然间人影晃动,道旁林中窜出四人,拦在当路。跑在最前头的井问筠陡然停步,倒退了两步。
只见这四人都是黑衣蒙面,一色的黑色斗篷,手中各持双钩,居中一个年轻男子声音喝道:“你们两个小娃娃,便有一个唤作咚儿,是不是?”这句话是对着井问筠和咚儿二人说的。
井问筠道:“不是,不是。咚儿是谁,没听过。”那人道:“你二人模样生得娇俏,又是五六岁年纪,怎么不是?”井问筠道:“哥哥你说话好凶,我不理你了。”那男子向咚儿喝道:“你怎么不说话!”
咚儿又惊又急,心想:“这些人原是冲着我来的,可别连累了问筠她们。”又听到另一个年轻女子声音说道:“宁可错杀一双,不可放过一个。”先前那人怒道:“你可别忘了咱们的规矩!”身旁一人附和道:“是啊,她们可是老弱妇孺。”
那女子冷哼一声,挥钩攻向咚儿胸口。井问筠见状大急,惊惶之中拣起死尸身旁的利剑左挥右舞胡乱格挡,只听撕拉一声,那女子的衣袖被割下一角,手背竟被剑锋划了一丝血痕。井问筠一怔,深感蹊跷,兀自生出几分不安。
那女子本是故意放慢动作佯攻,此刻见井问筠抵挡手中铁钩,伤其手背,竟不着恼,反而发出得意的桀桀笑声,道:“回击者必杀,你可别忘了咱们的规矩!”后一句却是学着先前那男子的语调。那男子听了,眉头微皱,显是十分厌恶,却也无法反驳。
茹可馨瞧得焦急万分,苦于无力上前相助。向右臂一探,又摇了摇头,心想:“再等等看,不到万不得已,生命垂危,绝不能用它……否则滥杀生命,岂不罪业深重!”
咚儿暗暗心惊:“原来他们有个不杀老弱妇孺的规矩,同时也有回击者必杀的规矩!……这个女子手段忒也阴狠……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情势危急,思虑略一流转,忽的扯开嗓门喊道:“咚儿,你快走,有人要来杀你啦!”
那女子双目一沉,挺钩向咚儿刺去。咚儿“啊哟”一声,眼见那钩尖离自己的脖颈只有三寸,双腿簌簌发抖,一屁股软倒在地。只听铮铮两响,斜刺里一钩挥出,将她铁钩格开,出手的竟是那男子。
那女子冷声道:“你干什么?”那男子道:“刚刚回击你的可不是她!”又道:“咱们去追那咚儿才是要紧!”那女子咬咬牙,向着咚儿道:“快说,咚儿在哪?”
蓦地里嗤嗤嗤嗤四声,茹可馨发出四枚短箭,钉钉两响,其中两人挥钩格落,另外两人却中箭倒地。这四箭射出之前全无征兆,去势又是快极,居然仍有两箭未中。黑衣人立即跃身上前,身在半空时已挥钩而出,左足一着地,右足立即跨前,刷地一下,攻向茹可馨胸口。
茹可馨惊得骇在原地,无法动弹。咚儿忙拉了她的右手,茹可馨的身子便是这么一斜,躲过致命一钩,左臂却被那黑衣人钩中,嘶的一声响,刮下半只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臂上划出一条尺来长的伤口,登时鲜血淋漓。另一个黑衣人紧随其后,正朝着茹可馨二人挥钩力攻。
忽听得一声大喝:“住手!”一个中年男子挺剑杀到,他一连对敌二人,却也不落下风。但那两个黑衣人武功着实了得,双钩挥动,招数巧妙,配合十分默契,酣斗片刻,中年男子左腿中钩,划破了裤子。
那黑衣人连声喝道:“你是甚么人?你剑法是中楷剑的!?”中年男子不答,剑招加紧,突然“哼”的一声,长剑挑住单钩,手腕急转,黑衣人把捏不住,铁钩脱手飞出,急忙跃开。一旁的使钩女子双钩连刺,却都被他闪过。
那黑衣男子一怔,万万料想不到此人竟会如此难缠,正欲拾钩去刺那中年男子,背心上一痛,登时摔倒,却是茹可馨乘机射了她一箭。使钩女子吃了一惊,眼见自己孤身奋战,便要不敌,心中一阵悲痛,右手钩向那中年男子面门刺去,可是这一钩差了半尺,还没刺到,刷的一下,脑袋已给那中年男子长剑削去,鲜血泉涌四喷,仰天便倒。
瞬息之间,又添四具尸体。茹可馨和井问筠侧过头去,不敢多看,忽又哇哇作声,大吐特吐起来。咚儿虽于先前见过三两具尸体,此时看到那无头死尸不断抽搐,骇得浑身麻木,四肢发软。
半晌,三人方始稍安,整理身形,向那中年男子躬身而拜,道:“多谢恩公相救!”茹可馨道:“不知恩公如何称呼?”
那中年男子道:“我姓曹,单名一个顺字。”又道:“方才我听到有人呼号才赶了来。你们都是咚儿的朋友么?”
咚儿一愣,心道:“我不是咚儿的朋友,我便是咚儿!”暗生警惕,道:“曹伯伯也是要去找咚儿么?”曹顺道:“我找她有事,绝无恶意。”咚儿见他并不正面作答,更是心生提防,道:“我们都是她的朋友,曹伯伯若不嫌弃,我们可以帮您捎话。”
曹顺见她小小年纪,说话有礼有节,不由心惊,待要再说,忽听得仓促的脚步声传来。茹可馨喜道:“宛凝他们来了!”正欲邀请恩公曹顺于府中小宿几日,以表谢意,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