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问筠一听那声音,顿时眉开眼笑,喜得拍手道:“铁龙哥哥来了!快,快随我去看看!”一面说,一面拉着咚儿招来危武便往外跑。
来至门外,咚儿见胖铁龙七八岁年纪,浓眉大眼,身形健爽,样貌疏朗,裸露的肌肤黝黑发亮,更显得浑身是劲。再往他对面一看,白面朱唇,柳眉星目,作男孩打扮,正是顾宛凝。
只见他二人均张开双臂,成掎角之势堵在门口。胖铁龙挪一寸,顾宛凝便上前拦截一寸;顾宛凝进一分,胖铁龙便跟着抢上一分。奈何门口狭小,两人想要展臂入门,自是无法同时进入,因此僵在门口,吹眉瞪眼,互不相让。
井问筠看得有趣,扑哧一声,笑道:“你们干什么呢?”顾宛凝冷哼一声,呼呼喘着粗气,发出男孩声音道:“这黑鬼杀了我的狗,还鬼鬼祟祟,尾随我至此。”
胖铁龙见她与问筠相识,心中一软,颇觉不好意思,便要让她先行入门,但听她骂道自己“黑鬼”,不由得火星子直冒,复又稳住身形,喝道:“疯狗胡乱咬人,难道不该打死么?”
井问筠见二人动了真火,忙道:“宛凝……”“姐姐”二字还未出口,只见顾宛凝圆睁双目朝她狠狠一瞪,问筠立即会意,止言改口道:“子骞哥哥,铁龙哥哥,你们是来找我的么?”
顾宛凝被她这一通提醒,心神稍缓,方道:“我是来找可馨的。我想你们一直在她身边守候照料,怕也无趣得紧,便买了一只殷虞良犬来送与你们,不料半路上被这黑鬼打死了。”说着,伸手指向胖铁龙。她身份尊贵,向来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便是万人敬仰的各大祭司都要给她三分薄面,从未有人如此肆无忌惮的待她,此时她一霎不霎地盯着胖铁龙,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胖铁龙听了,退后几步,让在一旁,嘿嘿憨笑,柔声道:“一场误会罢了!殷虞犬身材高大,性情凶悍,善捕猎看田。你买的那只虽然还未成年,一身如雪白毛,看似十分乖巧可爱,却已会使性咬人了。”
顾宛凝对犬种及其性情一无所知,听他所言倒也有理,顿时锐气大减,心中却依旧隐隐不愉,道:“它准是见你长得凶狠,并非好人模样,才去咬你的罢!”
胖铁龙听她又一次嘲讽自己长相,登时火往上撞,强按怒意,道:“我见它不住撕扯一位少女的裙摆,且狂吠不止,后来凶性大发,竟朝着人家扑咬过去。当时四周又无监管它的犬人,料想它是只野狗,便不及细想,把它杀了。”这话说得有条有理,却是耳濡目染胖二待人接物的说辞之故。
顾宛凝听他说道“野狗”,心中有气,暗道:“那狗暂时脱溜,我当时正着人四处寻找,怎成了野狗?”自知理亏,扁扁嘴,闷哼一声,向着咚儿说道:“可馨好些了么?”
咚儿道:“她已经给史婆接回去了。”顾宛凝一愣,道:“嗳哟,不好!她养母也来了夙兴镇,莫不是被她接去圣城了罢?”说着,便要告辞离开。
咚儿道:“你别着急,我之前叫小厮们送回的她,等那两个小厮回来了,一问便知。”顾宛凝道:“不等了。”撒腿便走。
顾宛凝前脚刚走,俩小厮后脚回来。可惜两者一行向西而去,一行自东而来,因而并未撞见。
咚儿问道:“你们将可馨送回她的府邸了吗?”俩小厮面面相觑,须臾,其中一个小厮回道:“小的送到半路,史婆便将我二人遣退了。”
另一个小厮面露惊容,低声道:“我们回头悄悄看时,见迎上来数名大汉,史婆与那些人吩咐了几句甚么,那几名大汉和小轿转眼便不见了。”先前那小厮听了,生怕被抢了功劳,忙的夺声道:“是啊,史婆并不与那些人一道,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咚儿眉头紧蹙,待要再问,忽地胸口一闷,后背战栗不歇,知道自己一向警觉灵敏,此乃遇到危险便自然而生的讯号,陡地提高声音,喝道:“甚么人!?”
西首一条小巷先是探出一个脑袋,再是缓缓地走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瘦弱少女。咚儿见她眉清目秀,娇怯水嫩,全然一副与人无害的模样,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问道:“你……”
还未说完,胖铁龙抢言道:“是你!”显是认识。忙上前几步,向着咚儿等人道:“这人便是我先前在路上遇见的那位少女。”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小女子尤婷婷幸蒙小兄弟搭救,才得以完好无损。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报答小兄弟的恩情。”说着,伸手一招,身后的两个小丫鬟紧走几步,每人手里抱了一只白毛小犬,分别递与咚儿和井问筠。
胖铁龙嘿嘿一笑,对她顿生好感,心想:“我为救她,帮她杀了一条狗,她却来送我两条,这人倒是知恩图报!”忙道:“尤姐姐客气了!”
只见那两只小狗几乎一模一样,浑身长着雪白的毛,黑亮的大眼睛咕碌碌直转,湿润的鼻尖呼呼喘着白气,口内呜呜的低吟着,也不吠叫,显得煞是乖巧可爱。两人忙伸手接过,不住摸挲狗儿软绵绵的毛发,均是不胜之喜。
井问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小狗水汪汪的眼睛,越看越心喜,不住咯咯娇笑,忙赏了几粒碎银子与那两个小厮,将尤婷婷及两位丫鬟引入楼中。几人落座饮茶,寒暄闲聊几句,相谈甚欢,又应尤婷婷之请,于楼中各处转了几转,方着人将她送回。
过不多久,高大、胖二、短四等人也回至茶楼,见咚儿与井问筠安然无恙,皆喜不自禁,忙的问道别后之事。井问筠便一件件如实道来。咚儿见众人纷纷归还,独独不见井天佑此人,因问道:“天佑哥哥怎地没有回来?”
胖二道:“我们分道而走,约定今日返回。想必他是有事耽搁了。”话毕,来至胖铁龙跟前,小声嘀咕着甚么。
井问筠新得了可爱怡人的宠物,兴高采烈地将那小狗抱在怀里,一会儿叫这位伯伯抱抱它,一会儿叫那位伯伯摸摸它,不断游走,直至众位伯伯及杨翠儿抱了个够,又交口相赞,方作罢了。
直至亥时,众人方散去各自歇息。咚儿连日来照看茹可馨,耗心费力,疲惫已极。今次见茹可馨被人接走,一时怅然,精神随即一松,不由得浑身乏力,恹恹昏睡。
正自酣睡,香梦连连之际,隐隐约约传来大声喝骂:“他娘的,谁在搅鬼,老子动弹不得了!”“啊哟,着火了!”“快,大伙快醒醒!”“不好,这火能发出毒烟!”……
咚儿猛地一惊,霍然睁开双眼,刚欲起身,四肢却不听使唤,无法动弹分毫。浓烟滚滚而来,视线所见不及两尺,顿时心急如焚,突然间双眼剧痛,泪水不自禁地不绝涌出。正待张嘴呼救,浓烟蹿入口内,便如喉咙口灌入一串火辣辣的山椒,灼热难当,直呛得不住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