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深深夏簟清,石榴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清幽静雅的辽阔苼原被这夏日里炎炎烈阳渡上了一层薄薄灿灿的金色,众人兽站在古林边缘望见眼前这一片故情旧景,种种回忆涌入脑海心间,不由得心潮澎湃、百感交集,当下迫不及待地驱马疾驰。
刚走了几步,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嗷嗷呜呜”一阵急促懊恼的凄厉惊呼,一行人马回头一看,正瞧见头顶牛角、身如猛虎的小怪兽呆在原地抓首挠腮、团团乱转。众人知它疾奔如风、超影追电,决计不会落在后面,此刻见它停滞不前,皆是大惑不解。
正疑惑间,只听得“砰砰”“嗵嗵”巨响不断,却是两物相互碰撞之声。定睛一看,竟是小怪兽恼羞成怒地狠狠向众人马撞来,只是中间似是隔着某种肉眼难见的无形之物,是以不住发出重击之音。
乂安等人见小怪兽渐渐撞得头破血流,不由得头皮发麻、惶惑不已,只道是小怪兽突然着魔中邪,故而反常若斯、疯癫如狂。亦熏凝神望了片刻,黛眉微蹙,细足轻点逐影马头,闪身来至晕晕乎乎的小怪兽跟前,小心翼翼地给它止了血,柔声道:“‘镇恶大将军’(小怪兽名),你怎么了?”
“镇恶大将军”缓缓挣开疲惫的双眼,两只前爪指着苼原的方向不住挥舞划动,黑亮的双目显得极为恐慌迷惑。比划了大半天,亦熏仍是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朝着乂安等人喊道:“乂安哥哥,危武哥哥,你们扶着它出去罢!”
话未落音,乂安危武早已疾速飘飞而来。两人一左一右搀扶“镇恶大将军”前肢腋下,朝前大迈三五步,突然间“嘭咚”一声脆响,小怪兽应声便倒,乂安、危武二人也被它倾倒之势带得立脚不稳、身形趔趄。
两人心中一凛,皆觉此事诡异之极,当下又携小怪兽于另一方位向林外走去。哪料古林与苼原之间仿佛砌了一堵有如实质的无形之墙障,不论二人如何拽拉,小怪兽非但未能穿越此障,反撞得皮开肉绽、血淋满面。
这当下,乂安三人望见小怪兽的惨相,一时怜悯。怔怔地愣神发呆,伸手去触摸这堵无形之墙,却是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心中登时掀起了惊涛骇浪。三人面面相觑,皆是骨寒毛竖,只觉此间见闻比遭遇凶兽之王更为可怖。
亦熏峨眉紧锁,寻思:“难道古林中土生土长的野兽会被某种神奇的力量永远圈禁于此?……倘若如此,扶翼和逐影又当作何解释?……莫非这无形的界垣仅仅囿禁怪模怪样的野兽跨出此林?……”
沉吟半晌,仍是毫无头绪,而此时当务之急乃是探听千青古堡之虚实,容不得半刻耽搁,忙道:“镇恶大将军,你先回古林瘴岭,等我们办完要务,再来寻你!”又吩咐安慰了几句,便即翻身上马,朝古堡方向一路疾驰。
恒泽门历来祖训,泽园之内丫鬟、小厮、侍卫、贵宾等人统共不能超过100之数,以免破坏幽静的景致,惊扰门下弟子清修。是以乂安一行人马弯弯绕绕、巧辟蹊径,并未受到多少阻滞。
待来至古堡不远处的树林,众人马立时屏气凝声,悄悄隐匿其中。只听亦熏低声说道:“菁菁,你牵着三马候在此处,莫要有任何异动。若有人来,你只需装聋作哑便好!我们去去就来!”
菁菁初来乍到,对一切事物都极为新奇,自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堵在亦熏跟前,横眉顿足、懊恼之极,直至亦熏许诺将雪貂“雪儿”留下来陪她玩耍,这才使得她点头答应。
亦熏见她作罢,方松了口气,忙同乂安危武二人身形一晃,转瞬间出了树林,垂首朝古堡走去。
刚刚走了丈许,三五名身穿银甲的巡逻守卫银枪一横,登时将三人拦截下来,紧跟着古堡两端高耸的塔楼上有人喝道:“甚么人?”
乂安等人见眼前守卫皆是陌生面孔,喝斥之声也是第一次听闻,当下心中一凛,只低头不答。另一人嘲笑道:“嘿嘿,你便是叫破嗓门,这些残废也听不到啊!”一面说,一面打手势示意可以入内。
守卫恭恭敬敬地领命收枪,乂安等人尽皆暗暗窃喜,刚刚走入古堡拱形大门,只听得先时喝斥那人又道:“再来一个,给大师陪葬的暗夜侍者也就够数了罢?!”
乂安三人听了,不由得心胆俱裂、惶恐不安,均想:“嗳哟,独孤大师逝世了么?!……我们扮作暗夜侍者给他陪葬,此番前来岂不是羊入虎口?……”不及细想,只听“吱呀”一声,身后大门已给人紧紧关上。
早有小厮迎上来,将三人引入一间宽敞的睡房。房内置了八张床榻,四下无窗,清清冷冷,西向靠墙处一张黄木茶桌周围,四个身穿黑袍的蒙面人正在静静喝茶。
乂安三人站在一旁,不敢轻举妄动。几人望见对面那四人死灰槁木一般的眼神,直觉他四人与行尸走肉无异,心中不由涌上一股悲凉骇然之意。
入夜时分,又有一名小厮领着众人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来至一处遍布白色幔帐的大堂,门楣上钉一面雪白锦幡,上书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高挂挽联。
乂安三人见了,不由得大吃一惊,一颗心噔噔噔直往下坠。走入内堂,但见堂中摆放一副棺材,前边香案条桌,祭物安陈,蜡烛高烧,供桌上燃有一盏大油灯,一派肃穆庄重的景象,果真是有丧事。
待小厮退去,那四人便恭谨地守在灵柩旁边,一副缅怀哀伤的情态。乂安见这四人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操纵,表演功夫亦是一流,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突然间“窸窸窣窣”一片极轻微的清响,那四个守灵的黑袍侍者尽皆软趴趴的瘫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是中了烛火中燃放的迷香,昏迷了过去。三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萱青烟’不仅掩盖了自己浑身黑胶颜料的异臭,还有抵抗迷药、令人清醒的效用。”当下对牛思思深谋远虑的细密心思一阵叹服。
蓦地里一个白影飞出灵柩,只见他白布裹身,银须白眉,鬼魅一般,却是已然身死的独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