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火红烛光照耀下,独孤傲食指置于嘴前,示意噤声。乂安得望恩师安然无恙,不由得欣喜若狂,忙的拜倒在独孤傲身前。独孤傲伸出右手往上一抬,虚扶他站起身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乂安,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暮色沉沉,烛火腾腾。乂安等人屏气凝声,寂静的暗夜唯闻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呼一吸粗重而紊乱。
独孤傲伸手往灵柩中一探,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物事,忙的抹在脸上匀开,直至裸露在外的肌肤变得漆黑如墨,方轻手轻脚地与其中一个昏迷的暗夜侍者对换了衣衫,同爱徒乂安小心翼翼地将其抬入棺木。
便在此时,忽听得脚步声响,灵堂前一队严容肃目的侍卫手持刀戟全神戒备地来回巡查,驻足扫视一番,待得未能发现任何异样,方回身转至别处。
乂安等人见千青古堡守卫重重,警备森严,神情尽皆凝重。忽见独孤傲右手一招,领着三人来至灵堂门槛处,只静静地站立不动,如同石化一般,似是等待着什么,诡异而神秘。
蓦地里一阵温软潮湿的清风迎面吹来,凉爽而怡人,众人直感舒畅解暑。突然间狂风大作,哗啦啦喧响不绝,整个泽园飞沙走石,树摇枝晃,惊雷滚滚,火电疾闪,大雨倾盆。
只听“轰隆”一声,空中狂雷怒吼咆哮,与此同时,独孤傲悄悄开启了脚下机括,眼前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众人不由得惊喜交加,跟在独孤傲身后鱼贯钻入洞中。不一时,又听轰隆一下,洞口便即闭合。
“诸位,请随我来!”幽闭狭窄的洞穴中,乂安三人一听这声音,无不愕然,循声望去,却是总管家于韦右手托举一盏油灯,一面朝着众人微笑行礼,一面大踏步向前引路。
危武一年来不见恩师,自是十分思念,此刻一双黑亮的眼睛一霎不霎地盯着于韦,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正要屈膝跪拜,于韦抢上几步,扶起他道:“你我师徒别后事宜,容后再叙不迟!”转而双眉紧锁,神情一暗,朝着亦熏道:“圣师苦等了你整整一月!他老人家恐怕……”
话了未了之间,疾奔上前,众人紧随其后。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至一处大厅。此厅深居地下,宛如古墓,四面石壁厚达丈许,内里空无一物,只在东首靠墙位置设了一张玉椅,显得冷肃庄重。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只见白鹤瘦削的身子深陷在宽阔的玉椅中,更显病危伤重、奄奄一息。
亦熏望见白鹤骨瘦如柴、病入膏肓的模样,想起恩师昔日的慈祥教诲和悉心关怀,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忽觉物是人非,鼻子一酸,飞身扑到白鹤跟前,眼泪簌簌而下,呜咽道:“师父,你怎么了?”
白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哪料这轻微的动作竟牵动体内伤势剧烈发作,“哇”的大吐一口鲜血,额上冷汗涔涔,转瞬间气息游若细丝,半晌,无神的双目方挣出一条小缝,低声道:“好…好…活着……”声音微不可闻,双眼缓缓闭合,脸上的血色刹那间抽走。
亦熏望见他生机一点点褪去,登时骇得色若死灰、魂飞魄散,万万想不到恩师病魔缠身之下苦苦挣扎数十日,弥留之际只为留下这四个字方才瞑目,脑袋轰然炸开,瞬间又是一片空白,一颗心缓缓沉入冰雪谷底,渐渐凝结成万年寒冰。
白鹤的音容笑貌一幕幕连连闪现,恍如昨日。思潮泉涌,泪流满面,紧紧抓着他枯槁的双手,口内不住喃喃轻唤:“师父,您不要走!……师父醒醒!…师父,徒儿什么都听你的!…师父……”浑身透彻冰凉的白鹤只静静地闭着双目,脸上的表情万古不变。
撕心裂肺的声声呼唤令在场众人黯然动容,皆感伤心欲绝。忽然间听得“嘭嗵”一下,于韦仰头便倒,紧跟着“哐当”一声,他右手的油灯摔在地下,歪歪斜斜地躺在他身旁。大厅突的一暗,众人吃了一惊,惶急目光齐刷刷地向他望去。
于韦闷哼一声,竭尽全身玄精,脸颊脖颈青筋暴露,显是强忍着非人般的痛楚,良久,咬牙道:“咚儿,你的父亲在哀晨山……老爷,于某陪您来了…哈哈哈…”紧跟着一阵剧烈咳嗽,面色瞬间涨得紫黑。
危武忙夺步上前,急的往他体内源源不断地输入玄精,竟是毫无保留,轻声道:“师父,您先歇会儿!”神色十分慌乱忧惧,热泪滚滚而下。
于韦空洞渺远的双目陡然一亮,嘴角勉力向上微微翘起,气喘吁吁好半晌,断断续续道:“武儿…想不到你短短一年…武功修为已达至玄精六品……师父以你为豪!……哈哈哈……哈哈哈…”声音豁然而止,双目一合,竟是大笑而死。
大厅鸦雀无声,砸落于地的灯油缓缓流淌开来,澄蓝的火苗呼呼扑腾两下,眨眼间悄然熄灭。众人眼前登时漆黑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双足静静地驻立不动,一个个的皆是失魂落魄、心如刀绞,厅中气氛沉郁凝重到了极点。
“啪啪啪”三下清脆的鼓掌之声,从大厅左首小洞穴刺入众人耳际。不一时,数十大汉手举火把齐入大厅,成合围之势将乂安等人困在当心。
大厅蓦然亮如白昼。独孤傲等人心中一凛,举目望去,只见为首那人一身蓝色裙服,面容姣好,肌肤如玉,身形丰腴婀娜,一双凤目透出丝丝寒意,却是一个年方双十的年轻女子。
忽听得那女子又是一阵连连鼓掌,柳眉轻蹙,凤目幽幽地望着地下已然熄灭的油灯,显出一片惋惜怅然之意,口内说道:“啧啧啧,好一个油尽灯枯!”假模假样擦拭无泪的双眼,轻掩朱唇咯咯娇笑。
亦熏等人如今形同瓮中之鳖,任人宰割,心中本是悲凉之极,况又白鹤于韦二人逝去,尸骨未寒,这女子竟尔鼓掌称赞,出言讥讽,对两位先人不逊之极,无异于在众人沉痛的伤口撒了一大把盐,当真是肝腑俱焚,忍无可忍。
最为暴躁的危武一声怒吼,白晃晃的长刀一横,凌厉刀势震得空气嗤嗤乱响,道:“哼,看谁笑到最后!妖女,拿命来!”凌空飘飞,率先杀出。
乂安知道,恒泽门发生的惊天变故不仅危及自己一行人的安全,对整个瑞圣国的政治局势影响更为深远,而这个幕后黑手定是与眼前这女子脱不了干系,略一思虑,剑眉一挑,道:“你是谁?为何对我等赶尽杀绝?”
那女子盈盈一笑,有着月牙儿般优美弧线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乂安,仿佛在看着一只戏耍的小丑,充满揶揄和调笑的意味,不急不缓的道:“我嘛,便是杀你的人!既是杀人,总不能让人没断气罢!”
众人见她貌美如花,声如莺啼,说话的语气神态便似一个娇滴滴、羞答答的少女,哪料她言语之间轻描淡写,却是歹毒之极,好似人命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心下又是惊讶,又是骇然,还有一丝侵入肌骨的寒意。
饶是乂安性子温雅,暂且按捺住了杀意,但是古林中与凶残野兽一次次的殊死搏斗,一遍遍的磨练了他的狠劲,此时受到那女子居高临下的嘲讽,竟是毫不透露一丝口风,况又生死一线,当下双眉一拧,愤然长啸,拔出身后长刀砍出密密层层的刀光。
独孤傲站在一旁,紧紧盯着眼前战局,神色变幻莫测,似是焦急,又似怅然,似是惊慌,又是悲伤。亦熏抽出宝剑,挡在独孤傲身前,偶或有人杀到,她也是一味格挡躲闪,却绝不伤人。
杀一条鱼或一只鸡,作为现代人的亦熏或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乱砍上几刀也就罢了,若是杀一猫一狗这等兽宠,她便会战战兢兢,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虽然在古林中杀了几头野兽,可那野兽与自己一没交情,二没长相,三没人性,自己只是正当防卫罢了。
她杀一只兽,都给自己找了无数借口与理由,遑论杀人?况且现代人文思想和生命意识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人的生命珍贵无比,岂能说杀便杀?
只听得“钉铃”“铛啷”“铮哐”金属交击声不绝于耳,刃口火花耀眼四溅。火光映照下,乂安和危武的长发黑袍狂飞乱舞,电光飒飒,风雷殷殷,每出一招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猛烈劈砍如同海潮般向四周汹涌倾泄。
那蓝衣女子显然低估了二人实力,眼见大厅中断臂残腿堆了一地,不由得又惊又怕,银牙一咬回身而退。刚走几步,左侧一剑刺到,她急忙举剑相迎,沉重剑气令她虎口一麻,噔噔噔连退数步,望着表情异常冰寒的危武,娇艳双颊瞬间煞白。
危武刀势突然变化,锋利的刀尖朝着蓝衣女子胸口毫不留情地狠狠刺去。这一刀如同獠牙森森的饿狼一般,蓝衣女子避之不及,骇得惊恐万状,朝着一旁的亦熏颤声道:“我有你母亲的信!”危武一听,半信半疑,惶急之中硬生生的收回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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