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森森的地底大厅,妖艳的火舌凶狠地吞噬着血淋淋的尸首,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刺鼻腥臭。
危武长刀直指蓝衣女子莹白的细颈,冷声道:“哼!死到临头,还妄想捏造这欺人之谈么?”
蓝衣女子给浓烟呛得一阵剧烈咳嗽,望见眼前四人皆是黑面黑袍,只露出一双寒气逼人的阴沉眼睛,不由得心惊胆战、手足无措,急的抖声道:“你是圣师之徒咚儿…你母亲名为杨翠儿!……”
咚儿早在数年前便已诈死,知情之人少之又少。况且白鹤曾定下规矩,但凡武艺未能达到击败牛达的境界,恒泽门徒不论是谁,都不许踏出泽园半步,便是珙城都不能随意进出。如此一来,知道她咚儿身份的除了泽园中人,再无他人。
然而整个泽园的侍女侍卫消失一空,亦熏此时又乔装打扮,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即便是朝夕相处都难辨认,何况是眼前这初次见面的女子。众人微微一愣,对她所言便也信了五六成。
蓝衣女子一鸣惊人,察觉到各人脸上的惊诧,心下暗自得意,神色大定,语气便也顺畅了许多,续道:“九年前她曾给你留下一封亲笔信笺,并将此信交托圣师代为保管,信中说道你须达至风信之年方可启阅。——这封信有关你的身世隐秘,倘若你容我一命,我便将此信物归原主。”
亦熏听了,也不作答,沉吟半晌,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蓝衣女子双目瞳孔猛地一缩,额上渗出密密汗珠,咬牙道:“恕我无可奉告!”乂安等人见她先时贪生怕死、胆小如鼠,此刻一问她身份来历,却是骇得汗流浃背、魂飞魄散,尽皆大吃了一惊。
忽听得独孤傲冷哼一声,怒道:“平乐会倒是无法无天了!”蓝衣女子一听,浑身战栗不歇,脸色瞬间煞白,静静呆立半晌,方道:“我是决计不会说的,你又何须试探于我!”侧过头去,隐隐含笑。
众人见她反应,一时满头雾水,却不知是真真猜中了,还是她将计就计,有意栽赃嫁祸。左思右想,仍是琢磨不透。再看她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一切成足在胸,心中暗道不妙,思虑略一流转,便即明了,齐声惊道:“缓兵之计!”
突然间“铮”的一声,白晃晃的撞击火花乍然一闪,架在蓝衣女子脖颈上的长刀被飞速挑开。猛烈刀气震得危武连连后退,直至脚尖抵住墙壁,方险险立定身形,喉间一甜,嘴角溢出猩红血丝。
来人约摸二十岁上下,身穿深青色长袍马褂,身材高瘦挺拔,脸上毫无表情,双目空洞而无神,双手藏于后背,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仿佛历经千年风吹雨打的坚韧磐石,令人难以捉摸。
乂安傲然一吼,沉重长刀赫然散发青色光芒,身随刀转,黑色身影仿佛与威猛长刀融为一体,迅疾无比地杀向青衣男子。
蓦地里传来强悍拳风短促的破空厉啸,紧跟着“嘭”的一声巨响,乂安如同倒飞的炸弹一般,狠狠地撞上石壁,“噗”的一下,喷出大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
青衣男子鬼魅般悄然而立,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方才的搏斗甫一开始,便已结束,众人只能捕捉到青衣男子淡淡的残影。
蓝衣女子望见独孤傲等人惊骇莫名的表情,显然十分满意,当下莲步轻摇,施施然上前几步,笑得花枝乱颤,鼓掌道:“一拳定输赢,精彩,精彩!”
众人见青衣男子眨眼间徒手重伤两名玄精级好手,皆是不寒而栗、深为震撼,均想:“此人年纪轻轻,玄功却是如斯深不可测,他到底是谁?难道……”
蓝衣女子似是能未卜先知,俨然一副了然各人心中所想的模样,淡然道:“不错!他便是玄精十品之境的高手!——玄功善败,十品为界!你们天赋禀异,修为罕人听闻,却也只是不入流的花拳绣腿罢了!”
此言一出,便如平地一声惊雷。众人呆若木鸡,半晌方回过神来,一双双眼睛盯在青衣人身上,仿佛盯着一个绝无仅有的怪物一般,心下激荡慑服,暗道:“二十岁的十品高手,必然是空前绝后的旷世奇葩罢!”愈想愈奇,愈奇愈疑,坚定地摇了摇头,心道:“绝无可能!”
蓝衣女子一双宁静幽深的美目定定地凝视着各人脸上千回百转的古怪神色,嘴角的弧度越勾越深,突然间放声大笑,良久方住,道:“有趣,实在有趣!”
众人见她笑得放肆酣畅,心下不由发毛,直觉眼前这美貌女子千变万化,忽尔楚楚可怜,忽尔冷若冰霜,忽尔英姿飒爽,忽尔豁达豪放,竟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看透。
那眼角的神色,似乎是高山之巅俯瞰众人的漠然,又像是阴暗角落的小孩对光明的渴求和厌恶,这个女人或许智商极高,谋略无双,但炽热的饥渴使得她毫无底线,将她变成了一个高度变态的恶魔。
亦熏凝望着她不住变幻的万种风情,不由得想起食人狂魔汉尼拔,一颗心怦嗵乱跳,强自收敛内心的恐惧和烦乱,决定兵行险招,出奇制胜,便冷笑道:“——可怜虫!”
蓝衣女子面上笑容瞬间凝固,一点点抽去温度,一点点覆上寒冰,紧紧锁住亦熏的眉眼,突然又是一阵大笑,只是这笑百味杂陈,似是欣慰,似是惋惜,似是痛苦,似是愤恨。
不一时,笑声戛然而止,蓝衣女子似是对亦熏之言毫无所觉,神色悠悠地把玩着胸前一缕青丝,仿若羞涩少女一般,眨巴着无辜的双眼,柔声道:“皮影戏,木偶戏,上场的演员一个个的表情呆滞,无血无肉,乏味之极!我向来只看真人戏,神色千奇百怪,剧情变化多端,结局又终逃不过一死,呵呵,这才好玩嘛!”
独孤傲等人仿佛看戏一般,对她惟妙惟肖的声色表演暗暗拍案叫绝,然而看得越久,越是胆战心寒。摇曳的火光照耀下,紧密护在她身后的青衣男子始终不发一言,巍然端立,便如老僧入定一般,神秘而诡异。
亦熏斜睨了她一眼,心中暗赞:“她这表演功夫,够得上国际顶级演员水平了,没准还能拿个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收罢思绪,口内说道:“姑娘芳泽无加,智计无匹,有这特别的嗜好倒是出人意表,我还以为姑娘你,浑然不知你所求为何!”
蓝衣女子听她说道“所求为何”,神情不由一窒,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游戏一场?她缓缓回复融融春风般的笑容,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花残空对月。人生在世,所求的无非便是及时行乐罢了!”
“你快乐吗?”
短短四个字,便如当头棒喝。蓝衣女子瞬间石化,良久,呵呵惨笑两声,垂首沉吟,猛然间抬头咯咯娇笑,眼角泪水不住涌出,静默片刻,突然间嘻嘻巧笑,又过了一时,将手中宝剑“哐啷”一声扔在地下,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满布血流的地上嚎啕大哭。
乂安等人见她面色一会儿落寞,一会儿沧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嫣然,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撒娇,不觉头晕目眩,不寒而栗。
蓝衣女子许是闹得累了,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眉头紧蹙,双目轻合,便如忏悔默哀一般,不消片刻,突然间眉开眼笑,紧走两步,抓住亦熏两手,喜道:“一语中的,说得真好!妹妹聪明绝顶,对我如斯了解……”
声音渐渐哽咽,抽噎一时,又道:“姐姐我好生感动!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了解我!……”她十指紧紧扣住亦熏手掌,蓦地里突然一松,双手握拳,精巧玲珑的指甲深深嵌入到了肉里,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声道:“所以……姐姐真舍不得杀了你!”
ps:今天黄道吉日,去参加朋友婚礼了,新章晚了点,望大家谅解。新的一章,和往常任何一章一样,都是方向苦熬脑汁、凝结心血之作,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