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跃的火光,如同前赴后继的层层浪涛一般,冷冷地相互冲击拍打,激起无数乍亮的火花,化为轻盈飘摇的飞灰,发出哔哔啵啵的空荡脆响,既悲怆,又凄凉。
亦熏强忍体内剧痛,凝视着腾跳不歇的火苗,心中混乱如麻,念及九年苦功一朝湮灭,师父早登极乐,母亲生死未卜,父亲杳无音信,不觉悲凉无助越缠越紧,怅然慨叹生老病死,成败得失,万物变幻无常,顿时百感交集,垂首不住苦笑。
独孤傲应变极快,抢上几步,忙的伸出右手为亦熏把脉探症,手指上微微使劲,往亦熏体内输入一丝玄精,只觉她经络脉搏无甚异象,各大储存玄精的练功玄关却是狂乱不堪,惊噫一声,摇摇头道:“此等脉象,诡异之极,老夫闻所未闻!”
蓝白听了,双眉微蹙,面上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淡然道:“所谓医仙,看来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乂安和危武二人思虑电转,望着她身后毫无表情、一动不动的青江,直觉一股瘆人的寒意袭上心头,均想:“这青江武艺奇高,举手之间便可轻易将我等杀死……蓝白迟迟不肯下令,她打的甚么鬼主意?……”
此时,五人面面相觑,古墓一般的地底大厅除了清晰而有节奏的呼吸声,似乎再无其他任何声响。
乂安瞥见亦熏迷惘低落的神态,心中一阵沉重,双目转而定定地盯着石雕一般的青江,拱手抱拳道:“多谢青江兄手下留情!”
青江依旧隐在阴暗的角落中,听罢乂安所言,却似未闻一般,双眸深邃平静如同无波无澜的一潭死水,毫无半点生机,令人毛骨悚然。
危武等人见了,只觉面前这神秘冷漠的青江便如一个泥雕木刻、死气沉沉的死人。饶是众人久经厮杀恶战,也不由得紧张骇然,忽听得危武说道:“青江兄年纪轻轻,却是武功盖世,小弟好生佩服!危某斗胆,还要领教高招!”
说着,与乂安匆匆对视一眼,使尽平生之力挥舞长刀,悍然劈向青江面门,猛烈闷热的刀风发出破空啸声。乂安同时出手,迅速闪至青江背后偏右处,堵住青江躲避的死角位置,两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无缝。
青江笼罩在重重刀光下,不避不闪,强劲玄精幻化成黑色毒蛇,犹如实质般将乂安危武二人的双刀卷抛向远处,“当啷”两声连响,瞬间掉在地下。
乂安危武被凛冽玄劲震得连连后退,体内玄精四下乱蹿,“噗”的一下又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由白转青,忙的往口内喂了一颗药丸,但见空中黑色粉末到处飘飞,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原来二人故意同青江近身搏斗、以身试险,以便抛撒“蚀髓粉”,好教那青江多吞些毒药。哪料“蚀髓粉”掉落于青江肌肤上,既未腐蚀他的肌肤,更未削弱他的武功战力,反见他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若隐若现的享受表情。
乂安等人见了,均是吃了一惊。突然眼前一花,却是亦熏迅疾地将一颗药丸弹向蓝白面门,又听她口内说道:“这是解药!”独孤傲见了,一时不明所以。乂安与危武对望一眼,转念间已明其理。
只见蓝白面上神色千变万化,似是愤懑不甘,似是感激莫名,似是酸楚苦涩,又似喜出望外,玉手一挥,瞬间将药丸抓在手心,想也不想,一把塞入嘴里。
寂静,仿佛死神无形的手掌紧紧掐住跳动的心脏,令人窒息不已。半晌,蓝白紧咬银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道:“我知道的也不多!”独孤傲听了,这才明白亦熏用意竟是施惠于她,好教她透露讯息。
“青江是一尊药蛊傀儡!”蓝白的话便如平地一声惊雷,乂安等人作为恒泽门人,精通医理,自是对药蛊傀儡也有所耳闻。此刻听罢蓝白所言,各个神色凝重,一时又是惊讶,又是悲愤。
造蛊之法,以千百毒虫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为虿;百虿蚕食,经年后,唯有一物独在者,谓之为蛊。
万蛊之中,尤以金蝶蛊毒性最大。它两翅颜色由华金色、湛金色、浅金色层层变化而来,浑身金灿灿的犹如旭日东升时喷薄而出的一串串亮丽耀眼的光环,美丽得无与伦比、无可挑剔。
这种蝴蝶喜光好热,嗜食剧毒,数量极为稀少。传说它水淹不死,火烧不死,刀砍不死,可谓长生不灭。一旦沾染金蝶蛊毒,中毒之人便是玄精十品之境,也会瞬息而亡、无药可救。
金蝶幼虫成熟化蛹后,将其蛹植入幼童体内,九九八十一种剧毒药液浸泡九日后,即可炼制“药蛊傀儡”。这种邪门秘术使得那幼童从此心志惑乱、百毒不侵,善吸他人玄劲渡入体内,令人毕生武学修为废为一旦,天下武林之士无不深恶痛绝。
而那金蝶须经二十四年方能脱离蛹壳、羽化成蝶。其化蝶之日,必定祸害天下,导致民不聊生、悲声载道,酿成灭顶之灾。这类邪术逆天而行、为人不齿,早已失传多年,今次见到,如何不令人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这个消息如同千斤重锤敲打在众人心头,让人沉痛得无法呼吸。静默良久,忽听得乂安说道:“师父,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了么?”
独孤傲神情凝重,双目含悲,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叹道:“哎,此人阴狠狡诈,用心之歹毒,可谓绝无仅有。”
蓝白素来自诩聪明绝顶,于此类秘闻却是知之甚少,当下双眉紧蹙,问道:“此话怎讲?”
独孤傲目视前方,似是望着不知名的渺远之地,神色迷惘而悲痛,喃喃道:“药蛊傀儡体内的金蝶因受血脉相通之感影响,一直昏睡不醒,故此须经二十四年方才化蝶。一旦药蛊傀儡身死,金蝶必定提早化蝶,祸患也随之而来;倘若药蛊傀儡不死,又不知有多少人被其毒功迫害,失去毕生功力,身中剧毒,生不如死。”
乂安和危武一听,不由得心中一紧,这才知道亦熏不仅没了玄功,甚至已然毒入肺腑,当下齐声急问:“这毒可有解药?!”
独孤傲摇了摇头,沉吟半晌,忽的双目一亮,刚欲说话,眼前一花,蓦地里传来“铮”的一声,一条黑衣人影砍出漫天凛冽刀锋霍然同青江缠斗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