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62 怅然离别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风雨漫天而来,电光霍霍,雷声隆隆。急骤暴雨抽打着亦熏、乂安、危武三人擦满黑胶的脸庞,泥飞泞溅,迷蒙一片。黑漆漆的森林荒草仿佛化成了一把把锐利的钢刀,在暴风雨中疯狂地摇撼着、咆哮着、奔腾着……天地之间,恍若有千军万马在驰骋呼叫,在冲刺前进。

  狂风拼命扯拽众人的黑色衣袂,发出噼噼啪啪的破空声响,清脆而萧瑟。忽然间电光猛地一闪,照得眼前一片雪亮。

  蓝白施施然走至老俞身前,舒展开纤细柔白的五指,露出一个光滑莹亮的玉瓶,声音不慌不忙:“服食一颗,其毒自消。盈余之数,权当是小女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老俞忙的接过,迅疾无比地将一颗黑白相间的浑圆药丸倒入掌中,打量片刻,食中两指使劲一弹,药丸准确无误地冲入乂安口中。猝不及防之下,四肢僵硬的乂安喉头微微蠕动,药丸被缓缓咽下肚去。

  不一时,乂安长吐一口浊气,手指轻轻拨动,乃知这药丸果具奇效,心中不由一喜,继而一点点站起身来,先时遭受重击的胸腹猛地抽痛不止,暗自压下,步履艰难地行至亦熏身旁,双膝跪在泥水中,伸出双臂搂住她瘦削的肩膀,柔和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亦熏,宛如一汪碧波春水。

  蓝白性子千变万化,为人行事毫无规律可循,老俞虽饱经风霜,练达老成,对她却也忌惮之极,于她所说之言自是半信半疑。适才逼迫乂安先行服药,乃是试探药丸毒良虚实,此番验证之下,知道蓝白所言非虚,当下急忙扶起危武,小心翼翼地给他喂食了解药,神色甚是恭谨。

  危武闷哼一声,身上仿佛剥了一层壳似的清爽之极,双手握住老俞矍铄有力的肩头,喜道:“老俞,你怎么在这里?!”目光朝着林中整装肃容的一众武士淡淡一扫,双眸闪烁着疑惑不解的精光。

  老俞深邃的双瞳左右微微摇摆,眉头轻锁,显得欲言又止,压低声音道:“待你我离开此地后,我自会与你细细道来。”

  危武心知此时慢叙闲情,确是不合时宜,况且蓝白此女是敌非友、狡诈之极,某些言语怎能道与她听来。当即捂着被青江重伤未愈的胸口,皱眉咧嘴的“咝咝”呼痛,取了玉瓶,跌跌撞撞地来至亦熏身前。

  眼见黑面黑衣的乂安温柔抱着僵硬虚弱的亦熏,危武只觉一股酸楚艰涩涌上心头,递上药丸的右手微微一滞,突然间恍若没日没夜跋涉千山万水了一般,疲惫不堪。

  “危武哥哥!”温软亲切的声音便如这料峭暗夜的一缕暖煦阳光。危武被这声熟悉的呼唤刺得双目一痛,几近落泪,暗自压下,懵懵然抬起头来,望着亦熏涣散无神的双眸,强颜笑道:“咚儿,你一定会没事的!”

  亦熏听他唤道自己儿时的乳名,冰冷乏力的身躯不由一暖,轻轻挽起一抹粲然的笑容,明知命不久矣,此刻想要软语劝慰,双唇微启,终究说不出一个字来。

  狂风循着林间疏隙呼啸席卷,将枝头叶稍的雨滴,吹得喷泉一般迸射飞洒。蓝白轻抬莲足,步步逼近亦熏身前,蹲下身子,淡然道:“可惜你已无药可解……独孤大师的棺木之下,有条密道直通媻珊玉宇,不出一日,他便能与陈娴贞、牛珊珊二人相会。”

  媻珊玉宇内藏高深奥妙的种种机关,既可御敌,又可防守,乃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精密建筑。此楼设置十分巧妙,神运灵思层出不穷,各类先天易理互为辅助,生生不息,佐之以奇形兵刃、古远阵法,极具威力。

  倘若独孤傲等人隐匿在此楼中,既能自给自足,又无患于强敌来犯,当真是这险象环生之时的极佳去处。危武不可置信地望着蓝白,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一般,暗暗讶然:“此等一环扣一环巧妙绝伦的精密布置竟完全出自这蓝白之手!……这深不可测的女子,聪明谋略简直令人恐怖!……”

  乂安听她说道恩师性命无虞,自是不胜之喜,转瞬间归于平静,幽黑柔和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蓝白,其中意味千回百转,复杂莫名。

  亦熏黑黢黢的面目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那一双清澈柔和如溪泉的美目微一流转,似牵扯着苦涩,又似镶嵌着欢喜,柔声道:“这份送葬之礼如此厚重,我只有来生报还于你了!”

  湿透的蓝色衣衫紧紧裹贴着蓝白修长饱满的身躯,碎石一般的颗颗暴雨砸在她绝美的脸庞,顺着她柔和的眼角缓缓流淌凝汇,吧嗒吧嗒不住滴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双肩。

  霍!霍!霍!巨大的刀光在长空肆虐飞舞,轰隆隆,轰隆隆,雷声越来越焦急暴躁。蓝白蓦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入密林,渐渐消失在迷蒙的雨雾中。

  三人静静对视,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骤雨、狂风、闪电、暴雷、密林、坟塚、侍卫似乎闯入了重墨泼洒的黑白画中,石化凝固,一动不动。

  一道道长长宽宽的闪电划破整个夜空,一响响暴烈的雷声几乎震碎整个宇宙。危武垂下眼睑,黑面黑衣瞬间与黑夜融为一体,只听得他暗哑悲伤的声音说道:“咚儿,我一直将你当做亲妹妹一般……乂安却与我不同……”

  似有万千锐利鱼刺梗在喉间,下面的话竟无法继续吐露。突然间站起身来,坚毅双目死死凝视着亦熏清亮的双眸,就那么顶风沐雨地伫立着,毫不动摇。半晌,仰天大吼一声,发泄着心中无尽悲伤怆然,回转身,一鼓作气冲到老俞身前,同四周侍卫瞬间隐入密林之中。

  乂安望了一眼危武消失的方向,双目沉淀着深重的忧伤和无边的憾然,再看亦熏,小嘴张了两下,眼睑轻轻闭合,气息若有若无,俨然昏死过去。

  忽听得左首马蹄嘚嘚,声音越来越近,三匹矫健神骏的马儿闯过飙急的雨幕和狂乱的风漩,其中一头漂亮的黑色大马背上,一个飘着绿色短发的八九岁少女朝着乂安又惊又喜地急促喊道:“糟了!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