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75 无心之柳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悄然伏在屋顶的乂安听他询问的便是自己,一颗心忽的一紧,凝神细听之下,只觉他二人步伐轻盈,气息绵长,显是武艺不凡,与自己不相伯仲,一想到敌众我寡,顿时将气息收敛得更为隐匿,小心翼翼的探出敏锐的听觉。

  一旁的亦熏和菁菁虽然听不到内里动静,却也知道出了状况,双双将全身肌肉绷得僵直,便似屠戮战场的胆小兵卒趴在地上装死,大气也不敢出。

  只听得楼内一个熟悉的声音回道:“见过,不止我见过,这周围的人都见过,方才还在此处与人比酒咧。嗳哟,那小伙子可了不得,一连喝了数十碗酒,脸不红,气不喘,酒量可谓海量啊。”说话的人正是秦恒。

  对面问话的老者一听,一张老脸立马像朵灿烂的雏菊瞬间绽放,捋了捋颌下一缕花白胡须,眉开眼笑道:“好,好,好!”连声赞好,便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耀了祖光了宗,面上神采飞扬。

  与他同行的另一老者听了,也是喜不自禁,击掌拍桌,阴着声音喝道:“原以为这小子是个软不溜丢的小药僮,没想到还有这等好本事!”话刚落音,也许是他忘情之下过于兴奋,只听“哗啦”一声,他掌下的桌子应声而碎。

  眼前这二人便是“黑白旋风”,数十年前悄然隐退不知去向,武艺高强,一身轻功更是难逢敌手,在江湖上鼎鼎有名。“黑旋风”厉昆性子阴沉,强横固执,“白旋风”向德性和隐忍,老成持重,俩人一黑一白,一刚一柔,亦正亦邪,难缠之极。

  秦恒望着一地的碎片,只觉厉昆那轻描淡写的一掌仿佛狠狠击打在心头,脑袋轰的乱了,勉勉强强定了神,低眉顺眼不敢吱声。

  向德见状,春风秋雨似的温和笑道:“小老弟,你既见了那人,可曾注意到他去了哪里?”

  秦恒心中猛地一跳,揣说刚才那一掌或许是个警告,这俩人身手不凡,又极精明,自己一旦说谎定会叫人识破,便朝着窗口的方位随手一指,道:“我只见他往那边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

  这话一点不假,厉昆和向德细观之下,验证了他所言非虚,两人四目一对,身形蓦然一闪,已然消失无踪,只余下两道残风直刮的门叶子哐哐作响。

  乂安静静的隐在屋脊后头竖耳凝听,直至那二人走的远了,四周再无半点异样声响,方携着亦熏和菁菁飘飘然落到地上。

  只见先时与他比酒那人早已候在楼下,冷静沉着,英姿飒爽,迎上来拱手抱拳豪迈道:“在下丹磊,敢问兄台是否懂得医术?”

  乂安心说方才情势紧迫,这人定是匿身在客栈之中,如此一来,他的玄功修为必定深厚,隐匿功夫更是一流,想到这,他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惊讶和赞赏的神色,道:“在下乂安,对医理、药物、诊治等颇有涉猎,若是寻常病症,也能诊断一二。”

  话未落音,便见****从大门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朝着丹磊乐颠颠的大步赶来,道:“幸甚,幸甚!公子真是料事如神啊!”语气喜悦,颇有些感激的意味。

  菁菁扑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奇道:“什么料事如神?快,快跟我说说!”一面说,一面去拉****的胳膊。

  哪知她兽性不改,这随手一拉,劲力也是极大,****本就身上带伤,此时痛上加痛,皱着眉头连连呼痛,半晌,方道:“这位公子刚刚对我说道,——只要我实话实说,不但你们安全无忧,来的人也会很快离去,不会刁难于我。”

  众人听了,这才知道前前后后竟都是丹磊一手策划,一双双眼睛刷刷刷的都望将过去,有惊讶,有明悟,有喜悦,有感激。众人逃过一劫,忙的又是道谢,又是自我介绍,彼此间渐渐多了几分熟络。

  只是情分轻重,事有急缓,当下却不是闲聊漫叙攀交情的时候。秦恒也是明白人,赶紧就近雇了辆马车,待亦熏、菁菁、乂安和丹磊鱼贯进到车内,他立时轻车驾熟的坐上车夫的位子,马鞭如灵蛇探路般唰啦一甩,车声辘辘,扬长而去。

  此刻,马车四围给绸纱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丹磊端坐在宽敞的马车内,神色颇为凝重:“乂安兄,丹某见你医术高明,是以暗中跟随,却是有一事相求。”

  “此事说来话长。丹某一直深居山林,从未外出,这是我族中人必须遵循的祖训。然而一年前,族中有几人突然得了一种怪病,虽然口能食咽,鼻能呼吸,四肢却是僵硬如石,不能动弹分毫。

  哪料没过几日,前去照看的族人也得了相同的怪病。族中医师想方设法,用药无数,却是不见丝毫起效。自此,族人病者越来越多,人人惶恐不安。长老会多次安抚,也是无效。无奈之下,只好召我下山外出求医。

  如今,丹某身负重托,在这外头多耽搁一时,族人便多一份凶险。因此,丹某想请乂安兄随我去一趟胜乌山,为我族人看症探脉,寻个药方良策。厚颜之请,还望怨罪。”说着,恳切的目光灼灼的望着乂安。

  乂安和亦熏虽然饱读医书,尽得医仙真传,但是对他口中所说的症状却是闻所未闻,便有心想去一探究竟,况且他二人感念丹磊恩情,又对他颇有好感,虽知此行十分凶险,却也朗声应了下来。

  菁菁一心只想跟着亦熏到外面见识一番,对她而言,不管是去哀晨山,还是胜乌山,只要能游山玩水、穿城过市,好奇的她都会兴致勃勃,来者不拒。

  秦恒混迹生意场数十载,早就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况又丹磊并未对他刻意隐瞒,车内的对话他便自然而然的听在了耳里,他一面扬鞭疾驰,一面低声叹道:“唉!亏得我小老儿活了这么多年,还自诩见多识广。——‘哀晨山’,‘胜乌山’却是从没听过!”

  丹磊听了,笑道:“这两个地方偏远之极,罕有人迹。但凡有人,又受族规约束,轻易出来不得。当今之世,除了山里的人,无人再能知晓。前辈生此感慨,乃是自寻烦恼!”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众人一路寻访,不曾探获哀晨山半点消息,此时听他口气,却是知道这哀晨山的,一时又是惊讶,又是喜悦。亦熏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双目放光,急的问道:“丹大哥,你知道哀晨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