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84 暴打一顿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丹磊武艺高深,又是有意喝止阴谋煽惑的几人,这一声吼如同辽阔山谷的隆隆擂鼓,将一众长老威慑得皆是一震,片刻诡异的安静之后,群情猛地汹涌起来。

  大长老朱毕大口呼着粗气,直吹得长须飘飘颤颤,他寂若寒潭的眸子斜向里一睨,仿佛墨黑夜幕中划了一道尖厉的剑光。

  七长老朱雄一直隐在右首的角落,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依稀可见他体型浑圆,头发花白,脖子仿佛卡在胸前,肚腹高耸如同怀胎九月的孕妇。

  他豆芽般的眼睛与大长老朱毕甫一碰触,便即移开,他清清嗓门,迈着看似沉重实则轻快的步伐,如同左右摇晃的不倒翁,嘹亮的声音掩盖了其他一切喧嚣:“——野种!丹弘也不知在哪捡的狗杂种,当真是狼心狗肺!

  漫说你根本不姓丹,就算让你姓,你配吗!?我丹朱族个顶个的有情有义,乃是铁打钢铸的血性汉子。你这外族狗贼,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狗尚还懂得忠于主人,骂你是狗倒还抬举你了!”

  丹磊怒目圆眦,双眸燃烧起愤怒的熊熊烈焰,胸膛直如引炸了炮弹一般,喝道:“雄伯,丹磊从未昧着良心做过一件坏事,你这么污蔑我,无根无据,就不怕失了身份?”

  这话说得有礼有节,又暗含愤懑之意,哪料朱雄浑不买账,抖着一身肥肉踱到丹磊跟前,伸出胡萝卜似的食指几乎戳到丹磊的鼻尖,冷笑道:“哼!你这疯狗还想反咬一口么!……好,好,好,那我就来历数你的罪状!

  你借庸医之手,杀害同胞,是为不仁;你枉顾兄弟之谊,勾结外敌,是为不义;你背叛先祖教义,欺师灭祖,犯下滔天大祸,是为不忠;你贪图一己之生,毒害乃父,是为不孝。”

  二长老朱甘细长的眉梢狠狠一跳,心里乐开了花,他单薄的身子又一次越过大长老朱毕,疾言厉色道:“嘿嘿,如今有凭有据,你还想抵赖吗?按族规,该当叫你活受十三道刑罚,你服不服!”

  莫说十三道刑罚,便是三道也足以令人死无全尸了。

  三长老朱怀和五长老朱彰面露不忍之色,相互递了一个眼色,轻叹一声,齐齐为丹磊求情道:“大长老,事关重大,怎能凭借老七一面之词便定下死罪,况且丹磊这孩子素来仗义,性子宽厚,绝非那等罪大恶极之徒,还请大长老明察。”

  四长老朱温肥硕的手掌一甩,朝天鼻孔冷哼一声,不屑的啐了一口,阴沉着一张胖脸,道:“穷凶极恶的野狗,怎会知道甚么是仗义,甚么是宽厚,早些宰了,一了百了。”

  六长老朱操虽然年过六旬,却是鹤发童颜,身材精壮,与强悍的中年男子无异,只见他横眉竖目,怒不可遏的道:“留他一命,好叫他再害五百人么?!老三,老五,你们两个老糊涂,可别被这衣冠禽兽给蒙蔽了!”

  三长老朱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文尔雅,乃是朱启族修养极好之人,此时给人骂道“老糊涂”,他依旧云淡风轻,捋了捋颌下一缕长须,眼神似笑非笑,道:“若是错杀无辜,那我可真真是个老糊涂啦!”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却是一针见血,六长老一时语噎,闷哼一声,不再回话。

  然而五长老朱彰脾性反复无常,虽是花甲之年,却总是嘻嘻哈哈,时常与年轻人戏耍,乃是扎在小孩堆里的老顽童,平素最痛恨人家说他老,此时“老”字后头还加了“糊涂”二字,情况更是糟糕,他两眼朝三长老一瞪,不依不饶道:

  “老六,你这夯货,皮痒欠打了罢!好,那我就给你敲打敲打!——十四岁那年,你给一头野猪吓得尿湿了裤子,谁救的你?三十岁那年,你偷看丽嫂洗澡,谁给你遮得丑?四十岁那年……”

  六长老当众出糗,形象尽毁,而且还是在他极为不齿的晚辈面前,一张脸登时涨红,如同一只煮熟的虾子,嘴角不住抽搐。

  刹那间,他纵身一跳,直如猛虎捕食,哇啦啦一声长吼,便似李小龙出场之前摆开的架势,亮开双翅,神武非常。五长老朱彰给他耍杂似的一吼一纵,打断了后面要说的话,却不恼火,咧咧嘴,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一出闹剧非但没能缓和气氛,反倒使得一众长老吹胡子瞪眼、剑拔弩张起来。

  大长老朱毕深陷的双眼倏地睁开,仿佛两柄半出鞘的锐刀,神色肃穆,沉声道:“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该当摒弃私怨,众志成城才是。丹磊,明日我会派人前去胜乌山探察一番,倘若你罪状属实,丹朱族定不轻饶。如今你涉嫌通敌叛族,事情未明之前,须将你暂时收押。”说着,不由分说的擒住丹磊双肩。

  丹磊武艺虽高,又怎是他的对手,即便侥幸胜了,如若众长老一拥而上,自己也是必败无疑,况且一旦抗命,岂不有狗急跳墙之嫌。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任由牛筋缠裹全身,将自己绑得严严实实。

  环目四顾,只见各人神色不一,有的强作镇定,有的不屑一顾,有的惶惑惊异,有的踌躇满志,有的沾沾自喜,颇有奸计得逞之意。四周数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寂静得有些森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地道仿佛没有尽头。又拐过了几道弯,眼前十数守卫手持明晃晃的刀斧,满脸警惕的站在一道半敞的铁门前,铁门厚达三寸,上方开了一道横向口子,想必是便于观望之用。

  丹磊方始抬脚进入铁门,身后便传来“哐啷”一声巨响,又听唰啦一下,铁门重重闭合,连那狭长的口子也给封住了,铁屋立时变成了密闭的黑匣子。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丹磊有些不适应,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万物难辨,自己恍如野鬼般在暗夜中孤身游荡,心中千头万绪,百感交集,愤怒、苦闷,悲凉,疑惑……海潮般涨满全身。

  半晌,他定了定神,竖耳凝听之下,隐隐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声响,眉头一挑,朝着森冷的黑暗喝道:“什么人?”回声悠悠荡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待得回声停歇,那若远若近的诡异声响复又响起,丹磊眉头紧蹙,冷哼一声,怒道:“甚么人在此装神弄鬼?”

  “省点力气吧!谁有那闲工夫跟你装神弄鬼玩儿?!”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刺破冷寂,不紧不慢,淡淡幽幽。

  饶是丹磊胆大,冷不丁冒出这人声,况又隐在暗处,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也是硬生生吓了一跳。他知道此人武艺甚高,非自己所及,循声望去,哪知两眼一抹黑,除了黑暗,还是黑暗,疑道:“前辈是甚么人,怎地也被关在这里?”

  那人讥诮的冷笑一声,道:“我是甚么人,你会不知道?!”说话之际,空气中蓦然腾起一股冷厉的杀气。

  丹磊满腹纳罕,愕然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初来乍到,怎会知道?”

  那人顿了一顿,阴沉沉的道:“好个煮熟的鸭子,嘴倒硬得很!”声如寒铁,冷冷的掷在地上,“哼!看我不把你这张硬嘴打碎了!”话未落音,挥拳便打。

  丹磊诚心诚意询问于他,并无任何恶意,哪料这人疯疯癫癫,蛮不讲理,他先时受人质问,无端背上一身冤屈,心里本是愤懑之极,眼见那怪人的铁拳带着呼呼风响霍然打来,他大吼一声,飞起一腿劈向那人腰间。

  那人武艺高他一筹,又抢了先机,本想一招致他重伤,哪料丹磊这一下甩腿带着冲天怒火,竟抱着同归于尽的意念,其爆发力远超平日水准,他不敢怠慢,生硬的收了拳风,身子一纵,飘然避过。

  “够狠!有种!”那人哈哈大笑,粗豪的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的喜意,迟疑片刻,足尖轻点墙面,飞檐走壁般又欺身打去,道:“小子,接招!”

  丹磊见他一双铁拳出神入化,时而掀波逐浪,时而搭桥过河,时而横扫千军,时而云另升天,绵绵不绝,步步惊心,方始尚能勉强招架,待过了一阵,便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他抚了抚玄精激荡的胸口,哇的又喷出一口鲜血,然而那怪人非但毫不停歇,反而越打越凶,越打越狠,照这么下去,自己迟早给他活活打死,那真是冤上加冤,含恨九天了,

  丹磊剑眉指天,一张血口愤然道:“前辈……”“辈”字刚说到一半,那怪人便竖拳连撞,威势赫赫,打得他下颌骨头喀嚓脆响,根本不给他辩白的机会,他心中的憋屈直把他整个身体都焚烧掉了。

  铁屋外,一胖一瘦两道黑幽幽的身影歪歪折折的映在墙上,便如扎根了一般,一动不动。半晌,那胖大的身影微不可查的晃了一晃,圆滚滚的脑袋转了个向,正对着那瘦长身影的半边侧脸。

  “大长老,赶紧把门开开吧!再缓上一刻,丹磊这孩子可就活不了啦。”说话的是个大胖子,却是先时发难痛斥丹磊的七长老朱雄。

  站在他身旁的大长老闭着眼睛,像是熟睡了一般,对他所言毫不所动。

  忽然间,屋内传来丹磊似断非断的虚弱声音:“前辈……可是…姓…杨……”打斗声戛然而止。大长老嘴角一弯,噙着一抹捉奸在床、早已预料的了然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