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85 瘟神使者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铁屋内,黑沉沉,死寂寂,静得瘆人。微弱的呼吸声,和无节律的心跳声,如同死人的幽魂,在黑黝黝的暗夜中绝望的徘徊,更增添了几分森冷。

  丹磊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散了架的身体“嘭嗵”一下摔在地上,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纷纷涌至,他渗着血丝的嘴角用力的扯了扯,勉力想笑又笑不出来,反痛得他咝咝抽着冷气。

  那怪人沉吟半晌,虽然罢手不再揍他,却丝毫未曾放松警惕,突兀地嘿嘿冷笑几声,道:“我为什么要姓杨,你这小子可有凭据?”

  丹朱人知道,乂安、亦熏和菁菁都姓木,乃是四处行医、游历山水的三兄妹,秦恒则是侍奉左右的老仆人,对于其真正姓氏和身份却是一概不晓,至于亦熏寻父一节,除了丹磊,再无第二个丹朱人知晓。

  丹磊揣测这怪人姓杨,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念想,此时遭他反问,既非矢口否认,又非明确承认,心中不由一凛,暗道:“这人说辞含糊,分明是在套我的话!……这方圆数百里的人家,不是姓丹,便是姓朱,哪还有姓杨的!……

  如今我给人诬陷勾结外敌,朱启族各大长老苦于无凭无据才将我关押在此,难道这人是他们派来撬我口舌的?!……这人若是杨姓,倒是一桩意外之喜;若非杨姓,我无端泄露了亦熏的身世之秘,以我这待罪之身,也不知会累及她多少祸事……”

  无独有偶,那怪人也存着和他一般的思想。从丹磊一入铁屋,他便认定这是朱启族惯用的伎俩,——不断往他身边塞形形色色的族人,不断从他牙缝里打探口风。久而久之,他对此十分腻烦,以至于到得后来见人就打,从不二话。

  只是这一次,丹磊是实打实的与他同病相怜的嫌疑犯,他非但错认了人,还狠狠的给人饱以老拳,那真真可算活天冤枉了。两人笼在黑暗里,各有所思,各有所疑,一时静寂无声,情状有些诡异。

  朱毕和朱雄鬼魅般站在铁屋外,二人仿佛与轻灵的空气融为一体,明明巍然伫立,稳如磐石,却给人飘忽不定的错觉。

  “玄功善败,十品为界”是玄垠大陆划分玄功等阶的至理名言。玄精十品与十品以下,不啻天与地之间的差距,便如修道的凡人与飞升的仙人,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其中需要跨越的鸿沟如同银河九天,飘渺而浩大,若非具有莫大的机缘,十有八九停滞不前。

  朱毕、朱雄二人在玄精九品巅峰之境徘徊了数十年之久,本以为进阶无望,哪料便在前几日,两人有幸窥破个中奥妙,一举跨入十品之境,虽然只有十品初阶,却足以令他们欣喜若狂、热泪盈眶了。

  相比之前,二人仿佛冲出了长久囚困的牢笼,突然间破蛹化蝶,展开双翼便能自由飞翔,其眼界心境豁然开朗。如今,他们是丹、朱二族仅有的两名十品高手,这件事鲜有人知,除了丹朱族大长老丹诚。

  屋内的声响,朱毕和朱雄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仿佛两只守在兔子窝边捕食的饿狼,在耐心地等待惊慌的猎物探出头来。然而,屋外的声响,因着武艺修为极为悬殊的缘故,丹磊和那怪人却毫不知情。

  “前辈,你在此地呆了多久?”丹磊打破沉寂,忍着体内剧痛问道。

  那人闷哼一声,冷冷道:“一天,——或许是两天……这里暗无天日,谁知道呢……”他静默了一会,似乎思索着什么,道:“你犯了什么事?”语气里带着半信半疑的不善。

  丹磊决定,那怪人身份未明之前,便是给他活活打死,也绝不莽撞吐露半点有关亦熏的讯息。此时他问的是自己,倒也无甚值得避忌的地方,当下便将朱启人目前知晓的情况简要的叙了一遍。

  那人听完,突然间仰头大笑,好似发现了极为有趣的物事,半晌方住,道:“想来你是真的不姓丹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丹磊为了拯救族人,没日没夜的四处奔波,分分秒秒都要警觉强敌来袭,历尽千辛万苦找来的名医尽都一口回绝,然而他依旧一往无前,将其中辛酸苦闷全都抛在脑后,为了亲如兄弟的族人,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所以,他至始至终都坚信自己姓丹,那些说道自己并非丹姓的言论,只是某些宵小之徒的阴谋诡计,自己向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谣言终有一天会澄清,真相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奸计终有一天会不攻自破。

  然而,倘若自己姓丹,这一切的一切便都说得通了。一语点醒梦中人,一时间他如遭五雷轰顶,脑袋一片混乱,“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八个字在他耳际不住炸响,满腔希望和信念仿佛被凌天一刀狠狠斩断,心里空落落的无边悲凉。

  大长老丹诚定是因为我非丹姓,处处提防怀疑,然而五百兄弟亟需我义弟乂安的医治,父亲大人指不定哪天便会醒转,加之外敌围困,他若将我暗自收押,怕会引起哗变影响人心,是以冠冕堂皇地将我移交给朱启族处置。

  我向来与族人一条心,他老人家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的为人他一清二楚,如今竟因我是异姓,便死死的扣了我通敌叛族的铁帽子。可笑,可悲,可恨!

  那怪人见他闷不吭声,情绪似是十分低落,嘿嘿哂笑几声,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忽尔抚掌相击,发出“啪啪”的脆响,道:“不错!——故事编的清新脱俗,反应也很是逼真嘛!”

  丹磊此时心乱如麻,给人背弃的孤独落寞之感如同熊熊烈火填满他的胸膛,这人却疑心生暗鬼,在一旁冷嘲热讽,挖苦他在演戏,直令他哭笑不得。半晌,他才渐渐缓过神来,长叹了一声,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孰真孰假怎分清?!”

  这是两句有关真假的禅语,词虽浅近,意却悠长,那人沉吟片刻,嬉笑的懒怠模样蓦地一收,语气中也流露出几分怅然的感慨来:“故观人须观心,知心则能辨真伪。然知心甚难,同患难者,未必能共欢乐;共生死者,未必不生异心。故知心,唯有知其德。德厚者,常真也,德薄者,常假也,至若无德者,则不可信其只言片语。”

  丹磊听他补充得完整,细细思忖,只觉自己与族人同生共死,同心同德,却依旧无法换取族人的信任,口里便有些发苦,静默了一时,英雄本色又在心里强烈作用起来,朗声道:“生死有命,无须悲惧;生时尽欢,死时无憾,无须乐于生而戚于死也……大悲而逝,大喜而癫,乃心之阴晴生,人之常情也……悲为炼己,欢为怡己……”

  话未落音,那人突兀地惨笑起来,似是于这生死悲欢之语中大彻大悟,又似勾起了极度伤感的回忆,笑声渐止,忽又传来低沉的怒吼,仿佛野兽即将癫狂的啸音,令人不寒而栗:“外面的老匹夫,可是听得够了?!”

  朱毕、朱雄和丹磊皆是一惊,空气仿佛瞬间冰冻。朱毕和朱雄没有动,他们对自己的隐匿功夫有足够的自信,心下都嗤之以鼻:如此可笑的诓骗伎俩也想诈过老夫么!丹磊也没有动,他竖耳凝听,想验证那人的话是否属实。

  那人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又道:“你们既存了疑邻盗斧的武断之心,白某多说也是无益。即便问上千遍万遍,白某还是那句老话,公明堂对你们绝无敌意。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一切都是朱操这奸险小人挑拨离间,莫非你们忍心见到丹朱族重蹈覆辙?!

  白某向来公私分明,自然省得万事以大局为重,先时的误会一笔勾销,往后咱们依旧是好兄弟。两年之限将近,二位作为族中长老,年高德勋,仁心仁闻,众望所归,到时候丹朱族和公明堂血刃相见、自相残杀,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

  朱毕面不改色,似是充耳不闻,如同石化的雕像般一动不动,可他内心犹疑不决,却是另外一番模样。

  这个中年男子姓白名林,乃是一个使者,他自称代表着四大氏族之一的白氏立场,也代表着公明堂摒弃前嫌、意愿修好的诚意。自从一年多以前他来至哀晨山,丹朱族便接二连三祸事不断,先是五百族人感染怪疾,再是朱启族鸡犬不宁,尔后是决希崖轰然坍塌,继而又传出胜乌山给人暗中盯梢的消息。

  朱毕只觉得此人与瘟神无异,且舌灿生花,性格乖戾,他的动机和目标似乎并不简单,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成了谎言。可是,他太想带领族人重归公明堂,再现千百年前叱咤风云的荣光,白林口中的承诺对他的诱惑实在太大,所以,不到最后关头,他绝不会轻易杀了此人。

  朱雄见朱毕默不作声,便也沉下心来,悄悄摆了个舒服的站姿,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丹磊有心想弄清前龙去脉,好从中理出线索为自己平反,是以半倚着墙壁侧耳倾听,如同一尊蜡像。

  便在此时,仓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停滞,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黑脸大汉抱拳禀道:“属下率众在哀晨山搜了个遍,仍是找不到木姑娘的踪影。”

  ps:方向挂急诊去了,说是淋巴腺肿大,先观察三天。额~~勉强码了一章,大家凑合着看吧。方向现在已经找不着方向了,完全晕菜了,身体很糟糕,还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