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87 凶多吉少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大长老丹诚严下封口令,命令族人不得泄露半点诊治怪症的消息,其动机和意味十分明显。这获救的五百族人明里已然死亡湮灭,暗地里却是生龙活虎,他们是敌人眼皮底下忽略的一个死角,是关键时刻可以悄无声息刺入敌军心腹的一支奇军,倘若将他们一直封锁雪藏,即便未来某一日胜乌山被公明堂夷为平地,这些人作为丹朱族最后的有生力量,终将使得丹朱族的古老血脉得以延续和传承。

  况且隐瞒真相能够点燃仇恨之火鼓舞士气,也有助于朱启族揪出内奸,事关重大,丹磊作为丹朱族的一份子,自是从令如流,不敢违拗,可如今亦熏踪迹未明,生死未卜,他又并非丹姓,遵守族命这一条对他来说却是毫无约束力,当下喘着气扶墙站立,道:

  “毕伯,雄伯,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在胜乌山生活了二十几年,你们看着我长大,教了我不少本事,尚且信我不过,杨姑娘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胜乌山救人,初来乍到,隐姓瞒名自是无可厚非。

  若非我义弟和杨姑娘医术高超,仁心妙手,又不辞劳苦,废寝忘食的研究解药,丹朱族五百兄弟早已命丧黄泉!若非杨姑娘聪慧过人,巧施妙计,丹朱族又怎能在一日之内揪出下毒的黑手……”

  铁屋外的朱毕和朱雄听了,皆是耸然动容。他们知道,丹磊素来机智过人,这种一戳就破的弥天大谎定非捏造……若是属实,丹诚那个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难道他想借刀杀人,将丹磊活活害死?!

  朱毕有种给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羞辱感,况且欺瞒他的人还是他数十年来的莫逆之交,他越想越是恼火,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横眉竖目,整张脸扭曲得有些狰狞,径自平息了半晌,心里突楞楞一跳,暗想,难道丹朱族的内奸,除了老三丹乾,还有他丹诚不成?!

  朱雄见他面色不善,忽尔怒火冲天,忽尔惨败如灰,他心中莫名一紧,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眉毛一挑,朝着屋内说道:“那五百人,如今正在何处?!”

  丹磊跌跌撞撞的扑到铁门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在黑幽幽的铁屋中发出刺耳的回音,他抚了抚剧烈疼痛的胸口,顿了一顿,硬生生的道:“杨姑娘,如今正在何处?!”声音斩钉截铁,自有一番威仪。

  朱毕和朱雄不由一滞,心说这小子翅膀硬了,竟谈起条件来了。朱毕一把银须掩盖下,嘴角向上微微弯起,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意,和声道:“好,好,好!磊儿你如今一身历练,果然长了不少本事!……杨姑娘既有恩于丹朱族,咱们自然不能与她为难,不然的话,岂非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

  丹磊听他说道“磊儿”和“咱们”,久违的亲切感如同一股暖流趟过全身,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便也缓和了许多,道:“毕伯,雄伯,杨姑娘手无寸铁,现下被歹人所擒,定是凶多吉少,磊儿恳请二位伯父尽速遣人四处寻找,要是杨姑娘有个三长两短,磊儿真是难辞其罪。”

  朱雄心说,这丫头片子生得国色天香,我见犹怜,看似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冷不丁的点燃一支所谓的“驱蚊香”,瞬间便放倒了族中两个好手,手无寸铁不假,手有迷香却是真。

  他仰天打了个哈哈,漫声说道:“放心,放心!咱们早将哀晨山翻了个遍,虽然尚未找着她的踪迹,但方圆百里之地也已着人细细寻觅,况且杨姑娘古灵精怪,智计百出,一定会披荆斩棘,化解凶险,你莫要焦急,此刻她回了胜乌山也未可知啊!”

  丹磊听他说得轻巧,心里非但不能平静,反而觉得心惊肉跳,忐忑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漫天乌云般压在他的头顶,越聚越沉,凝久不散,他愕然的摇了摇头,道:“毕伯,雄伯,磊儿一直心绪不宁,唯恐丹朱族中生了惊天变故,所以还请二老遣出两部人马,一行前去胜乌山探察一番,一行前去毛羽山接来痊愈的五百兄弟……”

  话未落音,朱毕信手一劈,锁链“铛啷”一声断落于地,他立掌如刀,随意的一拂,铁门唰啦洞开,倏而定住,便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凌空将它瞬间打开了一般,力道分寸也拿捏得十分精准。

  甬道的昏暗灯光霎时从方形门口倾泻进来,丹磊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会突如其来的光线,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踏出门外。

  朱雄见他遍体鳞伤,心说这白林下手真够狠的,眼角不由跳了一跳,紧走几步,忙将他搀扶到一旁。朱毕朝他瞄了一眼,视线又转向黑沉沉的铁屋,身形鬼魅飘荡般飞速向侧一让,微微颔首道:“请!”

  白林在朱启族的地底蹲了一年多的大牢,或许因为身份特殊,朱启族倒不敢怠慢了他,是以一直好酒好菜伺候着,日常家用也不曾吝啬,他每日除了勤练武艺,偶尔应付一下朱启族的质问,其余时间都是倒头大睡,日子却也过得潇洒。

  约摸三四天前,白林给人转移到了这个小铁屋,他在心里揣测着各种可能,也将应对之策拟了腹稿,却不想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半路竟杀出个杨姑娘。

  他松了松满是汗水的双手,久违的紧张和激动在他的胸膛澎湃汹涌,强烈的期盼如同烈火焚烧般使得他口干舌燥,他拼命平定着纷乱的情绪,半晌,铁门突然洞开,朱毕瘦长的身影斜斜的映在地上,跟着传来熟悉而陌生的“请”字。

  白林施施然迈出那令人窒息的铁匣子,经过朱毕和朱雄的身旁时,他仿佛看到了实实在在的虚无,他的心猛地一跳,这俩人的武功真是一日千里,如今竟到了这等深不可测的地步,自己和他们任何一人的差别,恐怕都像蚯蚓和狗皮蛇那么悬殊吧。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暗自对这个比喻竟喝起彩来,——狗皮蛇和地头蛇,应该是近亲吧!

  丹磊投目望去,昏暗的灯光下,白林身姿矫健,轮廓分明,眉目俊朗,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慵懒和散漫,他暗暗在心中作着比较,这个人和亦熏姑娘,除了脸蛋俊点,好像再无其他相似之处。

  月若银盘,星辰寥寥。匹练般柔滑的银辉轻轻披撒在连绵山林的头顶,莹然月光不停地缓缓流动,山石溪泉在它的温柔爱抚下,仿佛都静静地睡了。

  夏风微凉,蛙声、虫鸣、叶儿摆动的沙沙声有节奏的忽远忽近,繁密绿树重重包裹着这个隐秘的山洞,点点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落在洞口,在洞壁拉长了舌头似的长影。

  洞口银辉撒处,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铺了一地,破碎的衣衫横七竖八、一片狼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赤身裸体躺在上面,只见她黛眉微蹙,双眼紧闭,似在噩梦中沉睡,神色痛苦而安详。

  正是亦熏。她清水般莹润的肌肤浮动着盈盈的波光,美颈,娇峰,平腹,玉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布满瘀伤。柔腴而白皙的两股间,勾勒的那一弯私密而芳香的泥泞处缓缓溢出血丝,在雪白的锦帛上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