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92 自作自受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朱毕听说,嘭的一下将白林狠狠甩在墙上,一撩裙袍,冷哼道:“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你这条狗命先寄存在我这,老六若有丝毫闪失,天日在上,有如此果!”

  说着,手腕一翻,从果盘里捻了一颗乌溜溜的葡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啪”的一声,如同平地爆了一响鞭炮,那颗葡萄贴着白林耳畔的发丝,仿佛子弹出膛刷的飞入墙壁,在墙上打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洞。

  白林的耳廓像是给一块煅烧的铁片烫过了一般,火辣辣地疼痛难忍,他贴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突然间一滴紫红色的液体吧嗒一声落在他的肩头,跟着吧嗒连响,那液体如同殷红的血液不断打在他的白色衣衫上,泼墨般留下斑斑印记,散发出淡淡的葡萄香气。

  这手功夫既准又狠,众长老虽知朱毕武艺精深雄浑,今日见了这冰山一角,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一个个的露出惊羡的神色来。

  白林喘匀了呼吸,像是刚刚经历了剧烈运动负荷过重的模样,头上冒着虚汗,脸色苍白如纸,哑着嗓子急急道:“六长老在别的山头有一处密室,机缘巧合之下,白某曾见过他在那里时常悄悄出没,故而大胆揣测,或许他正在那密室也说不定。”

  他咳嗽了几声,脸上汗水渐收,缓缓浮上点点血色,又道:“六长老武艺高强,何况又在丹朱族的地头上,外人几难寸进,自是安全得很。白某时时刻刻深居地牢,一举一动都在贵族的监视之中,我与他之间实是毫无瓜葛……”

  朱毕听他所言,知道他是在撇清关系,冷笑一声,打断道:“但凡鸡鸣狗盗之辈,都怀揣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伎俩,你既有通天的本领获知我族种种隐秘,难保你再次藏拙,将我们又作猴耍。废话少说,头前带路!”

  话毕,不由分手地提溜着白林出了议事厅,众长老紧随其后。

  晨光大亮,火红的朝阳在远远的天际堪堪探出小半个头顶,浓厚的晓雾散发出悠悠的暗香,簇拥着远地的山峦,连绵的翠海,只模糊的勾出几抹粗淡轮廓的线条,像是一幅挥毫而就的素描。

  丛丛矮树怀抱的一处平地,澄鲜的缕缕晨光射在常敏的脸上,令她颦颦婷婷的身影笼在淡淡的光幕里,更显得婀娜多姿,楚楚动人。她轻摆纤纤的腰肢,眉目间泛着喜悦的波光,伸出葱指一探亦熏鼻息,突然间笑得花枝乱颤,娇靥上满是狂喜之色,“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身旁的丹诚,厌恶地皱了皱眉,目光刹那间寒冷如冰,泪光盈盈地道:“志哥哥的死,你也有份!……志哥哥重情重义,心地善良……你这只老王八,瞎了你的狗眼,为什么要逼死他,为什么?……”

  常敏左右开弓,啪啪啪朝着丹诚的脸颊狠狠扇了几下掌掴,直打得掌心赤红,丹诚却一副任打任骂、我自超然的模样,木头人一般面不改色地静静站在一旁。

  许是打得累了,她一改怒容,转眼间变得黯然颓靡起来,口内喃喃道:“若不是因为我,志哥哥就不会死……怪我,都怪我……待得敏儿为你报了仇,便舍了性命,去那阴曹地府与你再做夫妻!……”

  刷的一下剑光一闪,常敏剑指丹诚喉管,一时间泪流满面,花容惨淡地道:“有眼无珠的老糊涂,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她左手朝着那死去的黑脸老者一指,咬牙切齿道:

  “——这朱操才是毒害丹朱人的真凶,那五百条人命的烂账万万算不到志哥哥的头上……此人嗜淫好色,背信弃义,出尔反尔,贪生怕死,奸险狠辣,无恶不作,死有余辜!……你若不信,自去问他便成!”

  说着,便要举剑将丹诚刺个洞穿,忽然间传来簌簌清响,脚步声倏地逼近,一个苍老的声音恭谨道:“小姐,朱启族五大长老正往此处赶来,估计两刻钟便到,还请小姐速速离开才好。”

  朱启族统共七个长老,六长老朱操死于非命,在此之前,七长老朱雄早就领命去寻那朱操的踪迹,他一路马不停蹄地奔赴胜乌山,而胜乌山在哀晨山之东,分庭山在哀晨山之西,两者是背道而行,中间隔了数百里。为免延误时辰,朱启族其余五个长老押着白林率先赶赴分庭山,一路上刻下族内特有的记号,留待后续族人沿途追来。

  这一带山区群峰连亘,青林绿水,奇秀清雅,又因远离人烟,瀑布溪流点缀其中,更具一种超脱于世的神话般的静与美。乳白色的晨雾从密林中腾起,像一团团棉絮在山腰间飘动,凭借四周得天独厚的静谧和古雅,若能在此处辟一香榭小筑,那真是神仙般的待遇。

  越往里走,越是曲折清幽,众长老陶醉于这鬼斧神工的自然美景时,心下也暗暗惊叹,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那朱操平日里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万万想不到他品味之高,自己竟是望尘莫及。

  朱毕将众人的诧色尽收眼底,仿佛自己的胞弟大大光耀了门楣,连带着脸上也绽出欣慰得意的神采来。又绕了几个弯,拨开一堵天然树墙,眼前出现一弯缓缓流淌的小溪,溪水十分清澈,水底的鹅卵石、鱼虾、青藻都仿佛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趟过浅浅没过脚踝的小溪,露出一个半敞的山洞,众人鱼贯进入其中,湿腻温柔的空气迎面扑来,犹如沐浴在沁人心脾的氧吧,精神不由一震,心绪也兀自宁定了几许。

  山洞宽敞之极,白林和五位长老置身其中,便如几滴小水珠坠入碧池,漾不起几丝波纹。山洞里铺了一地的鹅卵石,上上下下都是未经人工斧凿的原生态,人临其境便有融为一体之感。

  这洞内的环境本是幽美之极,只地上凌乱的衣衫,和那触目惊心的一滩血渍令人浮想联翩,那一块块的布条碎片飘荡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又花纹素雅,依稀可见是女人的衣服,

  众长老一个个的皱起眉头,尽皆十分疑惑。丹朱族有一个古怪的传统,即对个人住所都会刻下特殊的标志以示私有,门内两侧底端都会画上一片竹叶的轮廓,里边书写自己的名字,左侧为男主人的名字,右侧为女主人的名字。

  所以,众人一双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洞口左下方的石壁,果见半个指头大小的竹叶里写了一个“操”字,竹叶和字体都呈墨绿色,若非仔细分辨绝难发觉。大家禁不住暗想,难道此处是老六幽洞藏娇之所,若非见不得人,又怎会如此大费周章来这荒远僻静之地?!

  在朱毕的眼中,朱操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睨了睨洞内情景,心中暗自嘀咕,老六与那女子的战况倒是轰轰烈烈,再看那落红点点,脂香飘飘,也不知是哪家的黄花闺女,哈哈,老牛吃嫩草,老六真是宝刀未老,魅力不减当年啊!

  作此想法有之,作他想的亦有之。譬如五长老朱彰第一个不这么看,他虽玩世不恭,老是没个正经,但往往嬉笑怒骂,一针见血,他摸摸下颌,一脸揶揄的开玩笑神情,道:“老六这是拐骗了哪家的姑娘,竟还是个处子,惨啊,真惨啊!”

  二长老朱甘和四长老朱温一向同朱操一个鼻孔出气,三人乃是臭味相投的铁三角,他们虽不甚沉溺女色,却是深知朱操的独特爱好,因而听了朱彰的话,又不好反驳什么,只在一旁讪讪地笑了一笑。

  朱怀平易近人,对谁都是一团和气,表面看来好像毫无立场,实质上他心里明镜似的,朱操的为人百里飘臭,嗅觉灵敏的他岂会不知?!他捋了捋颌下长须,一派温和之气,问道:“老六人呢?!”

  此话一出,众人都望向白林。白林方才顺着他们的目光也看到那个“操”字,刚开始以为是骂人的话,霎时便恍然大悟,知道这是朱操的名字。这个山洞他来了不下数十次,对内里的一石一草都了如指掌,那个小小的记号却是漏过了他的双眼。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滴哒的轻响,似是水珠滴落的声音,他暗暗松了口气,循声望去,眼眸中充满温暖而喜悦的色彩,思绪猛地一阵恍惚,那味药终究完好无损,幸甚,幸甚!

  朱毕自从进入十品玄精之境以来,听觉、嗅觉、触觉、视觉较之先时精进了十数倍,旁人尚还无所觉,远处的脚步声却无法逃过他的双耳,他双眉一拧,低声提醒道:“有人来了!”说话之际,身形倏地一闪,鬼魅般掠到了数丈之外。

  不一时,朱毕纵入矮树丛来至一块空地,只见空地那头深草一分,一个年轻男子快速奔来。这人脸上爬满肉虫,面目甚是狰狞丑陋,一双眼睛却明亮而温润,透着一股泰山崩于前而不乱的温雅和冷静,与他的外貌极不相称。

  刹那间白影一闪,他肩头的一只雪貂以朱毕勉强看清的速度跃到地上,追风逐影般奔向空地上的一处,朱毕抬眼一看,心中不由一惨,瞳孔飞速收缩,喉咙一甜,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只见凹凸不平的空地上,一个白发老者侧身坐起,浑身肌肤青黑一片,像是刷了一层做旧的老漆,他四目圆瞠,面容扭曲,两只手紧紧掐住一个女子的脖子。那女子衣着极为简陋,只用两片碎布遮羞,她曲膝跪在地上,脑袋软软垂着,阳光照耀下,她那曼妙娉婷的侧影朦朦胧胧的发出淡淡的光辉。

  两人一动不动,像是两尊切削刻磨的石雕,寂寞而平静地立在那里,似是死了。朱毕倏地飞身到那老者跟前,一探脉息,竟是早已死了,再看他满脸青黑,像是中了奇毒,一时间悲从中来,两行浊泪汩汩而下,戚然道:“二弟,你死不瞑目,哪个天杀的将你害得这般凄惨,哥哥定要帮你报仇雪恨!”

  那年轻男子正是慌忙赶来的乂安,他功夫稍逊一筹,这时也走到近前,他一望见那女子样貌,竟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小师妹亦熏,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诊脉探息之下,却是小半个时辰之前绝了生息,再看她的装束和那涨得发紫的肌肤,似是遭人玷污之后给人活活掐死。

  他狠狠的望了一眼那双令她致死的狞爪,忍不住怒火冲天,血灌瞳仁,劈手就要将那双手生生截断,哪知朱毕悲痛之下,反应也是极快,一抬手便将他双掌格落,怒道:“你要干什么?滚开,休得动我二弟遗体!”

  乂安心知自己与眼前这人的武艺天差地别,可是如今肝肠寸断、悲痛欲绝之下,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自己说什么都要把那双臭手剁成肉泥,吼道:“脏手拿开,休得动我师妹遗体!”说着,又挥掌攻去。

  朱毕悲痛之下,只顾抱着自家兄弟痛哭,听了乂安所言,这才移开目光将那女子瞧得清了,原来这人竟是丹朱族的大恩人木姑娘,他又望了一眼乂安,再与先前传来的消息一印证,已知此人便是这女子的师兄木远卓。

  朱操色胆包天的习性,朱毕是一清二楚的,他脑袋里蓦地闪过一道光亮:这木姑娘身上所裹的几片遮羞布,似乎与洞内碎布的质地花纹一模一样,照此说来,难道是朱操掳了木姑娘,色迷心窍之下强加施暴?!是了,事后木姑娘羞愤欲绝,为雪奇耻大辱她便暗下剧毒杀害了朱操,以朱操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肯甘心罢手归西,因此至死都要将害他的人活活掐死。

  朱毕心想,当初丹磊领着木姑娘来哀晨山的时候,只有我和老七前去相迎,是以朱操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倘若他那时见了她,知道她的身份,他定会顾全大局,尽量克制自己吧。转念又想,自己对这胞弟往日无度的纵容未必不是今日间接害死他的原因,他长叹了一口气,一面不慌不忙地格挡乂安的劲掌,一面无奈地说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ps:二合一,送给大家,祝周末愉快!淋巴肿大终究是虚惊一场,经此一事,方向的胆子练得大了点儿,心脏练得强健了点,还长了不少见识,至少硬肿和软肿,痛肿和无痛肿分得清了,现在方向恢复了健康,也懂得了一个道理,就是任何事都是祸福参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