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97 绝户之计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在热浪滚滚人声寂寂的空地上,众长老听罢亦熏所言,个个大汗淋漓,神色又惊又疑,惊的是那个持剑的陌生女子何以凭空出现,疑的是丹朱族大长老丹诚竟也参与了刺杀朱操之事。

  白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握拳在乱石中直直站着,全身都在轻微地颤动。浓黑的剑眉下,眼神复杂闪烁,怜惜,痛苦,悔恨,愤怒,慈爱,温柔,焦躁,紧张……只言片语竟难以进行合宜的形容。

  在听到亦熏言道那年轻女子的时候,他突然露出恍然的神情,暗中长长吁了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张开,眼神莫名轻松,还牵着某种笃定的庆幸,和兴奋的喜悦。

  白林颇有深意的目光全看在乂安眼里,他附耳跟亦熏低声说了几句甚么,便见亦熏大大的湿漉漉的眼睛望了过来。许久,她垂下漆针似的眼睛,两行清泪又渗了出来。

  初始见白林与众长老一道,又穿一身直裰的白袍,亦熏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也是朱启族的长老,此时听了乂安叙说,不由大吃了一惊。她迟疑地走到白林跟前,折腰福了下去,两弯秀眉微微拢起,柔声问道:“小女子这厢有礼了,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白林怔了一怔,一双眼睛盯着她脸庞的旧痕新泪,不由一阵心酸,一改往日挥洒自如、口若悬河的做派,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眶里蓄满了混浊的泪水。过了半晌,他才渐渐宁定,眨了眨泪眼,轻声道:“敝姓杨,单名一个林字。”

  在场众人皆非年老昏昏之辈,白林的话虽有意压得极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各人耳中。众长老都露出了然的神情,——这人果然不是公明堂白氏中人,先前编排得似模似样,把个丹朱族闹得鸡飞狗跳,竟是诈痴不颠,掩人耳目,却不知究竟是何目的。

  一时间,火炉般闷热的天气无形中添了一把烈火,众长老不觉又恼又怒,浑身沸腾炸热。尤其是二长老朱甘和四长老朱温,两人正半蹲着凑在死翘翘的朱操身旁,嘹开嗓门高分贝干嚎假哭,如丧考妣似的悲痛欲绝,嘴里含含糊糊地唱着悼词。

  俩人听说,那自称是和平使者的白林,摇身一变成为杨林,当真是迎头一个轰隆隆的霹雳,眼皮子一翻差点惊愤得背过气去,嚎哭声戛然而止,俩人猛地抬头眼睛往对面一望,在彼此的眼神中都读出了痛彻心扉的悔意。

  一切噪音消弭的当口儿,俩人又毫无征兆地痛哭起来。这哭声像杀猪宰羊似的,惊恐,凄厉,尖锐,刺耳,搅得旁人的心肝随着那紧张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定睛一看,朱甘和朱温泪如瓢泼,涕泗横流,完全发自肺腑,不似作假。

  这俩活宝是真哭。一年半以前,从朱操口内初闻公明堂即将侵袭丹朱族的消息,朱甘和朱温确证此讯不假后急得火烧火燎,三人抱团叽叽喳喳一合计,决定与钉在靶心的丹朱族划清界限、彻底决裂,企图以朱启人的身份求得一线生机。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三人先是烧毁丹朱人的农田,打击丹朱族的力量,燃起两族的对立情绪,暗地里又与丹朱族长老会送去密信,告知其中不得已的情由和苦衷。这番动作实乃先斩后奏,朱毕和丹诚都是事后才得知就里,两位首领不愿引起内乱,只好忍气吞声、揭去不提。

  朱操凭恃胞兄朱毕的宠爱,一力包揽全部责任,按照历来族规,朱操理应斩首示众,然而朱毕感念俩人的兄弟之情,又酌其动机出于顾全大局,维护朱启族的长治久安,是以从轻发落,只对他进行了秘而不宣的严厉惩处。

  此后,朱操虽然有所收敛,却毫无反省之意,他自以为兄弟朱毕的严惩大戒只是假作姿态,麻痹同根同族的丹朱人,实际上是一种无言的默许和暗示。是以朱操再次牵头率领朱甘朱温,借丹朱族内部人员丹志之手趁乱投毒,一举毒害了丹朱族三百余众。

  在丹朱族遣人下山求医之后约摸一个月左右,朱操暗中发现丹志和族长丹弘勾勾搭搭,过从甚密,做贼心虚的他唯恐事机败露,便先下手为强,亲自出马再次投毒,令那族长丹弘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又连连毒害了一两百人方才作罢。

  朱操眼见丹朱族这头桀骜不驯的巨龙断了龙头,再也不堪一击,难成气候,又怕此事一旦失去控制,引起两族内部反噬,到得那时后果不堪设想,是以他见好就收,一直严令一众帮凶和属下对此缄口不言,只想着公明堂若是打来,他便立即作为朱启族的代表以此邀功,即使未必能得到多少好处,至少挂着丹朱族水火不容的敌对方这个牌子,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打消公明堂的疑虑,保全整个朱启族的性命。

  谁知没过多久,整件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公明堂厉兵秣马大举来袭的消息来源,即那个口口声声自称是白林的中年男子,被朱强族十来个大汉五花大绑押入了地牢,而这滑溜的白林竟然是挥舞着橄榄枝的和平使者,在公明堂的身份地位还十分显赫。

  严刑逼供之下,白林矢口否认公明堂对丹朱族的敌意,还言道陈兵来袭只是限期内的通牒。朱启族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儿,抛出的条件又极诱人,却苦于查无实据,心下便半信半疑,久而久之也存了些许念想:倘若这使者的身份和来意属实,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叱咤风云,朱启族届时便不惜一切代价集体向丹朱族靠拢,重修兄弟之谊;倘若不然,继续与丹朱族保持敌对的假象,也不失为一层牢靠的保护色。

  因此,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白林的身份之前,朱启族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好酒好肉的供养在地底大牢。当然,捉拿了公明堂来使的消息,在朱启族内只有长老会知晓,对于吃了个哑巴亏的丹朱族,存了私心的朱启族自然没有透露半丝风声。

  这下子,试图将丹朱族杀成一片安全的隔离区的绝户之计,全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听风就是雨的朱操一手筹划了这歹毒的计谋,以他顽固阴狠的性子,堕入迷途怎肯轻易返身。

  恼羞成怒的朱操一口咬定,白林阴险狡诈信口雌黄,必是公明堂前来打探消息的斥候奸细。与他排成一线的朱甘和朱温生恐因为先前的所作所为受到惩罚,是以无条件的唯唯诺诺随声附和。

  大长老朱毕并不糊涂,他早就对怪疾肆虐一事存了颇多疑虑,暗合七长老朱雄强自将丹磊扣押,一来为了解开种种疑团,二来为了揪出族内的肇事者。关在铁屋的丹磊忍无可忍之下,透露了五百族人尚在人世的消息。朱毕和朱雄心知兹事体大,须得寻个忠心不二的汉子去查探此事,是以将这份差使秘密派给了憨直的朱英雄。

  朱英雄乃是朱坚和朱强的老父亲,年过半百的他领命而去,中途碰巧遇上了两个儿子刚刚巡山回来。朱坚和朱强见老父欢天喜地,便有心探知喜为何来,你一言我一语连番敲打,朱英雄虽然将一口老牙咬得死死,两个儿子何等聪明,便也猜出了五百族人给人救活的消息。

  所以,谈而色变的怪症得以遏制的消息,除了朱毕和朱雄两位长老和朱英雄爷儿仨,朱启族内其他人等谁也不知。朱甘和朱温自然也毫不知情,他俩正深陷在毒害五百族人的自责和悔恨中不能自拔。

  俩人原本还存了一丝幻想,认为白林好歹在公明堂位高权重,说话也定然有足够的份量,即便不是和平使者,也可作为一颗要挟对方的棋子。哪料这杀千刀的白林,根本不姓白……

  一时间,为了莫须有的生机残害同胞的负罪感潮水般涌上心头,良心不安的俩人怎能不伤心落泪,痛哭流涕……

  三长老朱怀和五长老朱彰见他二人捶胸顿足,伏在朱操身上痛哭不止,直感莫名其妙,心说这俩老家伙什么时候与朱操的感情如此深厚?

  大长老朱毕在为胞弟的逝去伤怀的同时,望见朱甘和朱温痛不欲生的神情,心下又是感动又是欣慰,暗道胞弟朱操虽然品行不端,交朋结友却是手段毒辣,不知不觉间竟与老二和老四结下了似海的情谊,此生有尔知己,足矣!

  朱甘和朱温纵情大哭,那哭相真是凄惨之极,满是沟壑的皱纹里蓄满泪水,挂着眼袋的老眼高高肿起,像是两颗滚圆的红枣,圆枣里挤出的泪水往下一淌,便像是山顶的洪水顺着梯田往下汹涌奔腾一般。

  亦熏见他俩痛失老友,哭得比自己伤心十倍不止,恻隐之心不由一动,瞥眼间望见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朱操,一股深深的羞辱和愤怒又填满她的胸膛,当下硬下心肠不去理会,转而思量起眼前这杨林的身份来。

  夏风徐来,拂起她恰恰遮住臀部的裙摆,衣袂飘飘,青丝飞舞,勾勒出她一侧诱人的弧度,别有一番妩媚和洒脱的脱俗味道。她那如玉的小巧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微微****的唇瓣更显得饱满亮泽,乂安不错眼珠地凝望着她沉思的模样,一时间看得痴了。

  “——舅舅?!……”亦熏依稀记得,杨家直系一支的嫡长子便是杨林,而这个人也是母亲杨翠儿的亲哥哥,她双目一亮,歪着脑袋迟疑地问道。

  杨林听了,脸色有些尴尬的惊讶,须臾间又有些释然,他长叹一声,声音里饱含心酸,又牵着某种难言的温柔思念,自我揶揄地苦笑道:“咚儿,我既是你的舅舅,也是你的父亲……”

  亦熏脑袋嗡地一声,脸色刷地惨白,身子直打晃,她突然想起那些流言,想起表哥杨真神秘兮兮地凑在她耳畔说道:“他们都说你娘伤风败俗,乱了纲常……”她眉头紧锁,心里直叫苦:难道那些流言蜚语竟是真的?!我的母亲竟和她的亲哥哥结为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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