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98 父女相认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杨林虽是不惑之年,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五官异常精致,众人抬眼望去,细细端详之下,亦熏与他果真有几分相似,父女俩都生得光彩照人,黑亮的眼眸中隐隐藏着一抹过人的机智。

  滚烫的日光打在亦熏的脸上,她的两腮染了两抹病态的殷红,手脚有些麻木,五脏六腑仿佛给人紧紧揪住,脑袋里的回忆走马观花似的晃来晃去,一会儿飘来于韦弥留之际的话语:“——你的父亲,在哀晨山!……”一会儿又传来母亲薄怒娇嗔的呵斥:“你爹早死了!”……

  亦熏摇了摇脑袋,昏昏沉沉的感觉仿佛减轻了许多,她扬起微微僵硬的面庞,明亮的眼眸神色复杂,怀疑,兴奋,痛苦,难过……熬成一锅味道怪异的粥水。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瓣,不确定地问道:“你真是我爹?!”

  杨林毅然地点了点头,心下涨满了喜悦,他很想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儿一个热情的拥抱,兴冲冲地抬脚大踏了一步,手臂张开却滞在半空,因为他发现,亦熏的身子隐隐的向后倾仰,仿佛对陌生人作着本能的抗拒。

  这些难以察觉的肢体语言,杨林看来却异常的清晰刺眼,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心脏也要窒息了,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他的心里,浑身上下斩成了狼籍的碎片。

  他讪讪地笑笑,眼睛里几乎掉下泪来,柔声道:“这十七年来,我无时不刻想着你们娘俩,无时不刻打探着你们的去向……”

  虽然过去了十七年,亦熏对杨翠儿的音容笑貌依旧记忆犹新。杨翠儿用整个生命的热度爱护着她,用无怨无悔的母爱呵护着她,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情叫她怎能轻易忘怀。杨翠儿与杨林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杨翠儿根本不愿提及杨林,甚至谎称他已经死了,——想必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过往。

  亦熏心乱如麻,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杨林移情别恋?!可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很是寻常,毕竟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况且杨翠儿也非疾裘妒枕之人……难道这杨林是衣冠禽兽,逼迫杨翠儿行了那苟且之事?!……

  她浑身骇得一个激灵,心下又是鄙夷又是愤怒,杨林说些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只自顾自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离开?!”

  杨林父女俩一问一答纠缠不清,众长老在一旁听得站立不安,他们一心想从亦熏口中探听更多有关那陌生女子的消息,以便揪出杀害六长老朱操的凶手,可亦熏忙于父女相认的家务事,他们堂而皇之地杵在周围旁听,于情于理都不合时宜。

  何况朱启族至始至终都未曾善待过这对杨氏父女,做女儿的给色胆包天的六长老玷污了身子,做父亲的给他们五花大绑押入地牢,不见天日十数月。杨林倒还罢了,不管他是出于自卫,还是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毕竟撒下弥天大谎,诓骗得整个朱启族鸡飞狗跳,久无宁日,其人恶行昭著,劣迹斑斑,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人家闺女儿妙手仁心,聪慧绝伦,乃是救了丹朱族五百族人的大恩人,却活生生地受了这等罪孽。朱操作为长老会的一份子,做出这等令人不齿的丑事来,众长老都觉得脸面无光,对亦熏的遭遇也颇感歉仄。

  大长老朱毕上前几步,眼神平静地一扫,拱手道:“杨姑娘,如今朱启族危机重重,老夫不能久耽,还须及早返回│族中处理诸项事宜。至于分庭山一事,老夫一定竭尽所能查个水落石出,给姑娘一个公正的交代。

  姑娘你远来是客,丹朱族自当款待诸位,护得姑娘周全。现下姑娘事忙,老夫不便催促,然当下局势不明,这荒郊野岭又多凶兽出没,老夫实在放心不下。来啊,朱坚,丹磊,你们俩熟悉附近地形,武功也是不弱,就暂且留下环护左右,可不能让诸位尊客有任何闪失!”

  丹磊并非丹姓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可丹朱族只要没有对此正式公布澄清,丹磊依旧是丹朱人。朱坚和丹磊听了,齐声说“是”,纷纷垂首,右手贴于胸前躬身领命。

  这么一来,朱坚和丹磊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但是合二人之力也并非杨林的对手,何况乂安的武功也极为不弱。然而,恰恰因为俩人武力不济,丹磊和乂安的关系又极亲密,正好准确地表达了丹朱族委婉的善意,和不动声色的威胁。

  在场众人皆是玲珑人物,怎会不知这其中的用意。大长老朱毕微微颔首礼貌地一笑,提溜着朱操的尸首转身便走。余下的几位长老说了几句应景的客套话,也纷纷拱手告辞,紧随大长老而去。

  待得几位长老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遥远的视野,丹磊、乂安、亦熏、杨林、朱坚五人无意间目光一触,忍不住微微一笑,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当初丹磊给人关在暗无天日的铁匣子之时,抱屈衔冤闷头挨了杨林一顿好打,几乎当场一命呜呼,本来技不如人遭人痛打原也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可打他的人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义弟的师妹的父亲,竟还是沾亲带故的,是以他对着杨林的笑容便有些尴尬。

  杨林先前听丹磊对乂安口称“义弟”,已知他二人是拜把兄弟,而乂安和自己的女儿眉来眼去、卿卿我我,关系更是不同寻常,兜了个大圈子那小子同自己竟还是远亲,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不认自家人,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朝着丹磊拱手道:“嘿嘿,小兄弟,不打不相识啊!”

  丹磊见他放下身段,主动示以歉意,心中的那丁点儿疙瘩早已烟消云散,他赶忙抱拳回礼道:“前辈客气了,当初也是一场误会罢了!原本丹磊就是受了亦熏所托,前来哀晨山寻找前辈,如今亦熏与前辈破镜重圆,可谓皆大欢喜。呵呵,这顿打总算没有白捱。”

  杨林听他说得爽朗,坦坦荡荡,心胸开阔,便连连点头,大生好感,抚着颌下一抹美髯,笑眯眯地道:“好,好,好!有机会咱们再切磋切磋!”

  丹磊脸上的神色一滞,忽尔纵声大笑,连声应好。当下,五人各自报了名姓,小心避开杨林杨亦熏父女俩的尴尬话题,东一句西一句天南海北聊开了,彼此之间的关系又熟络了一层。

  一行人一面说说笑笑,一面走入密林,寻了个靠近湖沼的荫凉地围了个圈盘腿坐了下来。其间,乂安、丹磊和朱坚各自找了借口离开,有说捕猎的,有说拾柴火的,有说摸鱼的,独留杨林和杨亦熏俩人说些私话。

  浓浓的树荫下,轻风抚乱了杨林的发丝,衣带飞扬,神采迷惘,更有一番超尘脱俗的飘逸味道,静了一时,杨林柔声问道:“你母亲的疯病可好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