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99 盗婴之贼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圈圈枝繁叶茂的大树怀抱下,一汪凝碧的湖面倒映着迷蒙的树影,偶或有几尾小鱼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又滑入水中,激起粼粼的涟漪,摇碎了一池的宁静。

  夏风携着一股湿爽的水雾吹来,将炎热和焦躁一并吹走,轻柔细腻,了无痕迹。稀疏的树影打在亦熏的娇靥上,随着清风轻轻颤抖,那忽明忽暗的精美五官在摇曳的光影下,呈现出一派如梦似幻的飘渺色彩。

  亦熏蹙着眉头,目光闪烁,惊疑不定,朝着那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问道:“你说什么?!……母亲几时有过疯病?……”语气中不无怨怼的意味。

  那中年男人一身细软的白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五官犹若经过最细致的雕琢一般,不管从哪个角度观摩都无可挑剔,他随意坐在草坪上,神态淡然,姿容非凡,俨然世外高人的做派。这人正是杨林。

  杨林听说,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跳将起来,他哆嗦着双唇说道:“这么说来,你母亲的病早已好啦!?”他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孩童般幸福烂漫的色彩,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急急说道:“好,好,如此甚好!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在二十年前,瑞圣国元辰城的第一大户杨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杨家的顶梁柱杨老爷子杨紫铭暴病而亡,其弟杨紫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大街小巷散播杨林乃是柳氏跟人私通的野种的谣言,将本该属于嫡长子杨林的家产抢夺一空,并扬言要将柳氏及其膝下一对儿女逐出家门。

  杨家偌大一番家业,全靠杨紫铭白手起家,走南闯北,辛辛苦苦打下来,其夫人柳氏与其携手并进,竭力争取娘家的势力为其铺路搭桥,在人脉、财物等方面襄助颇大。夫妻俩风雨同舟,历尽坎坷,才有了杨家傲人的成就。杨紫铭对这位贤良淑德的糟糠之妻又敬又爱,是以家业日益庞大之后也未纳妾。

  柳氏知书达礼,持家有道,可惜入门杨家十数年一无所出,找来郎中诊治也无暗疾之说,只嘱咐静心休养,欲速则不达云云。俗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便杨紫铭毫无责怨,善解人意的柳氏又怎能不急。杨紫铭见她终日惶惶,寝室难安,又时常绕在他身边屡次劝说他纳几门妾室,以延续杨家的香火。

  杨紫铭感动之余,自是婉言拒绝,又对她温言软语好生劝慰,柳氏更是心事重重,过不多时便郁结成疾,搬到乡下别院休养。杨紫铭知她欲孕珠胎几乎成狂,此时恰逢老友来访,宴席间两人漫谈叙聊,偶然听闻领养婴孩有助女子怀孕,是以他暗暗记下,抱着侥幸万一的心态在贫苦人家买来了一个男婴,这个男婴就是杨林。

  适婚女子不能生育本就是不太光彩的事儿,知情的人定然会在背后戳脊梁骨指指点点,杨家是有名有号的大户人家,柳氏又是年过三十的高龄女子,是以买婴一事办得十分隐秘,仅只柳氏身边陪侍的两个丫鬟阿茵和阿悦知道。阿茵和阿悦一直感恩于柳氏的宽厚善待,在二姝心中,柳氏是她们最亲近的亲人,因此对此事严把口风,毫不声张。

  柳氏自打见到这漂亮粉嫩的男婴第一眼开始,便爱不释手,极尽宠溺,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几个月下来,柳氏的病很快痊愈,许是心情舒畅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饱满,容光焕发,一年之后更是怀上了杨翠儿。因此,在外人眼中,杨紫铭夫妻俩是老来得子,铁树开花,两年内喜得一子一女。

  杨紫铭过世当天,柳氏肝肠寸断伤心欲绝,沉疴已久的身子更是支离破碎,次日又得知自己的清誉遭人构陷,儿子杨林的身世传得沸沸扬扬,柳氏又惊又愤,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吐血而亡,死不瞑目。闻讯赶来的杨林和杨翠儿两兄妹伏在病榻痛哭不止,一旁的阿茵和阿悦也是伤心不已,两个老婢一边抹泪,一边将当年的旧事都说了出来……

  一片绿叶在清风中翻卷飘荡,轻轻落在亦熏的头上,迎着风微微摆动,发出沙沙的清响。亦熏浑然不觉,她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小嘴儿张成了O形,整个上身微微前倾,正聚精会神的听着杨林对往事的追忆,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惊讶,一会儿愤怒,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伤心……

  “后来,我和你娘怒走他方,与杨紫凯恩断义绝,分道扬镳……当年,我十八岁,你娘十七岁,和你一般大!……”杨林目光忽然迷离起来,脸上的神采十分温柔,过了半晌,他渐渐回过神来,嘴角噙着一抹幸福的味道,微笑道:“你娘她,是一个坚强又倔强的奇女子。”

  这么算来,杨翠儿是在二十岁的时候生的自己,杨林和她,便是在这流浪天涯的三年中互生情愫的吧?!亦熏兀自想象着其中的美好情节与画面,脸上不自禁地露出痴痴的神情来,忽然间思虑一阵急转,又攒起眉尖拢至额心,疑道:“为什么母亲那么恨你?!”

  杨林听了,先是不期然的一惊,尔后渐渐宁定,面色暗沉,眼神忧郁,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强抑着眼眶中盈盈打转的泪水,声音有些懊丧悲伤:“你母亲生你那夜,稳婆说她气滞血瘀,盘腔异常,恐怕要难产……她的叫声很恐怖,在寂静的山里传出好远。先是撕心裂肺的尖叫,跟着是低沉的呻吟,后来便连一点声息都没有了……

  我在外面来来回回不停地走,急得脑袋都炸掉了,稳婆却不让我进屋,说不吉利……她坚持要把你生下来,哎,她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周围安静得可怕,我想跟稳婆说话,好知道你娘没事,又恐让她分心,是以憋着嗓子提着心,不敢言语……”

  杨林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声音也变得嘶哑了,脸色更加难看,他长长地呼了口气,眼框水蒙蒙的充满懊悔,过了许久,低声道:“我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突然间后颈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后来进屋一看,稳婆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知,想来也是遭人偷袭了,你娘脸色惨白,更是一无所知……原来,那人是来盗取婴儿的!……”

  难产?!盗窃?!亦熏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出生竟还有这么惊险的秘辛。天底下的儿女无一不对自己父母的陈年旧事感兴趣,穿越而来的亦熏也不例外,她听得津津有味,又惊又奇,恍然道:“我娘不见了自己的孩儿,就怪你力有不济,保护不周,因此迁怒于你么?!……”

  杨林摇了摇头,浑身仿佛失去了依托,疲惫地垮了下来,他苦笑了几声,黯然道:“她不哭不闹,也不生气,只揪住床单,将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直瞪得眼睛里布满血丝……到得第三天她才下了床,她不停地笑,头发乱了她也不梳,嘴角淌着口水她也不擦,郎中来了,给了我暗示,说她疯了……”

  听到这儿,亦熏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她心里充满了温暖的感动,——因为弄丢了孩子,杨翠儿曾经疯癫过,而这个孩子,便是自己。她突然又觉得很幸运,因为她拥有世界上最伟大、最无私、最好的母亲。

  杨林垂着脑袋,阴沉的脸色仿佛与灰黑色的树影融合在了一起,他以一种悲伤怅然的姿态,孤独地坐在一片静谧的树林里,良久,他黑亮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道针尖似的光芒,续道:“奇就奇在,替你母亲接生的……不是那稳婆,而是那盗贼……”

  亦熏刚要询问,杨林指了指肚腹的位置,道:“你娘肚脐下方正中的地方,有一条直向的约15公分左右的缝合线……

  那稳婆说你娘生产的时候,胎儿移位了,出来的不是婴儿的头,而是一只脚。她赶紧伸手顶住你的脚,慢慢地往回缩,直到你的两只脚平了,她才松了手……便在此时,她晕了过去……想必是那贼人剖开了你娘的肚腹,从中取出了婴儿来,后又将伤口缝合……”

  亦熏脑袋嗡的一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种奇特的接生手法,在整个玄垠大陆只有恒泽门人才能拥有,她本是恒泽门人,在医术一门学术上侵淫日久,自是知之甚详。如此一来,这个盗婴之人究竟是谁?

  ps:食物过期就腐烂,票票过期就无效……与其藏着掖着失了效,想来也是一种可惜的浪费啊,不如就劳动劳动手指,砸到俺头上来吧!(*^__^*)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