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10 亡羊补牢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月光皎洁,夜风清凉。从腕部传来一股疾速牵引的大力,带得亦熏脚不沾地、腾云驾雾般飞过高山草原,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胜乌山蒙蒙的灯光渐渐清晰,隔着三里之地,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如同暮鼓晨钟般清晰。

  这声音浑宏嘹亮,仿佛虎啸狼嚎一般,亦熏正感纳闷,一颗心猛地咯噔一下,难道丹朱族又发生了什么祸事不成。愣神间,耳畔的喧哗沸沸扬扬,身子往下一沉,脚跟已然着地。通往胜乌山的蜿蜒小径上,攒动的人群熙熙攘攘,一个个地抻着脖子往这边观瞧。

  兴奋的叫嚷声参差不齐:“二长老回来了!”“那不是小神医么?”“碧荷有救了!”“嗳哟,可盼着啦!”“孩子他爹,快别哭啦!”……待看清亦熏的模样,众人纷纷露出欣喜之色,还带着几分恭谨的敬意。

  那哭得震天响的老人立即抹了眼泪,晃着膀子大咧咧地赶过来,只见他身长八尺,虎头豹睛,一脸虬髯,环眼圆睁,错落青袍,长刀指天,煌射秋水,威风凛凛,雄武非凡。亦熏的目光立即为之吸引,突然惊觉这人却是极为面生,似是从未见过。

  “咦!”她诧异出声,举目环顾之间,只见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还有不少人浑然不识,忽然间她的目光停驻在那老汉身旁的美妇身上,这妇人似是三十出头,丹铅其面,点染曲眉,丰神冶丽,绰约迷人,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木姑娘,你赶紧救救我的女儿吧!”那妇人扑过来拉着她的手,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关切。

  怪道似曾相识呢,敢情这美妇是碧荷和碧莲二女的母亲。亦熏见她落泪,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又多催促,她心里比来时更是着急,便道:“伯母莫要担忧,还请头前带路!”

  那老汉等不得,他冲过来抓起亦熏的另一只手,拨开人群夺路便走。亦熏吃他铁箍似的一抓,手腕子痛得火辣辣的,忍不住抽起冷气来。

  那美妇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急道:“他爹!——呆子!总这么个莽撞性子,小心弄疼了木姑娘!”亦熏听说,登时吃了一惊,这老汉五六十岁年纪,比那美妇大了好几轮,外人看来更像是她的父亲,万万想不到的是,这粗鲁老汉竟是这娇媚美妇的官人,也是如花二碧的父亲。

  老汉长得又凶又壮,没成想却是个惧内的主儿,吃了浑家这一瞪,他憨憨地干笑两声,立刻松开亦熏的腕子,只见那白嫩嫩的肌肤上果然起了几条殷红的印子,老汉的膀子蓦然一收,他尴尬地挠着前胸,吃吃地道:“哎呀,老夫一时情急,……木姑娘,你没事吧!……”

  那美妇正要责怨他几句,老汉的身子突然一僵,他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越睁越大,目光中满是愤怒和惊讶,一副黑脸猛地沉将下来,紧咬牙齿,咯吱作响。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匿在暗中的朱毕缓缓现身,朝着那老汉拱手抱拳,语气十分熟络温和:“诠兄,别来无恙啊!”

  “——啊!”丹诠怒火冲天,一声大吼,声如惊雷,他唰的拔出身后长刀,虎视眈眈地盯着朱毕,微微侧首向那美妇言道:“柔儿,你快领着木姑娘去救咱们女儿,迟恐生变……”

  丹柔儿怒视了一眼朱毕,轻轻地应了一声,拉着亦熏转身离去。拥堵的人群自动分立两旁,相与避让,为亦熏清出一条小道。

  亦熏回头一看,只见上百号人齐刷刷地瞪着朱毕,群情激愤,目露凶光,似与那朱毕有着血海深仇一般。她一边匆匆疾行,一边暗自疑惑,忽听得丹诠喝道:“老贼,拿命来!哼,今日不把你这老不死的打趴下,我就不姓丹!”

  听那口气,似要将那朱毕生吞活剥一般。人群中也有人跃跃欲试,摩拳擦掌,不少人高声附和道:“把这老匹夫打趴下,打趴下!”亦熏越走越远,那些吵吵嚷嚷的喧叫便也如梦呓般模糊起来。

  此时,朱毕给这架势弄得满头雾水,他心说我亲自将医师给你送来,不予致谢那也罢了,怎地剑拔弩张一副要拼命的模样,“诠兄,你我素无仇怨,有话好好说,何必刀枪相见呢!”

  “放你娘的臭狗屁!”丹诠满脸黑须根根箕张如钢针,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脸色阴沉如黑炭,“嘿嘿,这一年多我不在族中,你这老王八便纵任朱操那小王八趁火打劫,欺负俺那可怜的闺女!……”

  说着,丹诠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鼻涕横飞乱舞,悲愤道:“若不是你纵曲枉直,养乱助变,朱操那龟孙子会荒淫无度,胡作非为?你们兄弟俩,一个姑息养奸,一个狼心狗肺,害得碧荷这丫头好苦啊!”

  朱毕听他痛骂自己兄弟,想到朱操在分庭山的所做所为,一时又是愧疚,又是悲伤,可丹诠指责自己行止的话,他却十二分的不认同,又不好自辩,他眉头微微一皱,冷哼一声,怒道:

  “家弟放诞不拘,平素确有失检之处,可无碍大体,无关紧要。况且丹朱族和朱启族虽为同源,却极少交融,令嫒自残与家弟有何关联!”

  朱毕刚一说完,环顾眼前阵势,立时了悟其理:“朱操啊朱操,你怎地这么荒唐,外人倒也罢了,即便她是丹朱族的恩人,为护你周全遮你丑事,就算以失去长老之位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可你怎能任意糟蹋族人!?色令智昏,糊涂,糊涂!这种事一旦事发,后果不堪设想!你,你到底给我留的什么烂摊子!”

  丹诠听他抹干擦净,昂昂然大有颠倒黑白之意,当即气炸了胸膛,他手握长刀哧啦一划,刺破黑幕,杀气腾腾,静止的空气被刀劲所迫,化为厉风犹如实质般飞旋着冲向朱毕。只听“嘶”的一声,极轻极细,似是薄薄的冰刃割破肌肤的声音。

  原来朱毕心中有愧,是以不闪不避,着着实实地生受了这一招,他的目光从所未有的镇定,右颊上缓缓浮起一线艳红的血痕。朱毕眯起双眼,惊骇莫名,丹诠竟有着不输于自己的实力,倘若自己一直避而不战,今夜必死无疑,他的心突然狠狠一跳,这才省起自己乃是奉命而来,想必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送人,而是送命。

  清风徐来,吹起朱毕苍白的头发,他低垂着脑袋,身子隐隐有些摇晃,好似立足不稳的样子,他忽然挺起胸膛,面目上仰,嘴唇微微颤动,随即带出一个走了调的笑声,短促而萧瑟。

  群相悚然动容,一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叫嚣的声浪给这突兀的一声笑压倒了下来,四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哈,哈哈哈,哈哈……”朱毕脸紫得怕人,嘴角带着一丝痛苦,笑声断断续续紊乱不堪,似是发了疯着了魔。

  “轰”的一声,朱毕向后重重倒下,双足挺立几下,便即僵硬不动。众人见状,又惊又骇,其中一个胆大的汉子走上前去,探息之下唬了一跳,“没气了,死了!”群相顿时哗然。

  不远处的树荫下,乂安目光闪烁不定,适才所发生的一切,他躲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他眯了眯眼睛,望了望朱毕,又望了望丹诠,心下便有了计较:“好厉害的毒液,浅浅一道伤痕竟能使人瞬息而亡!……那丹诠,不简单啊!……这,难道就是丹弘口中所谓的‘亡羊补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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