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初冬,微黄的阳光斜射在林中,那薄雾好像忽然害了羞,微微露出点粉色,给寒风一吹,飞也似的掩面躲走了。
亦熏像是受了感染,眉眼间也流转着羞涩,心底的热流迸到脸上,双颊立时透出桃红的粉嫩,秋漠那家伙,居然给自己取了“施曲东”的名号,而他的真实身份,竟连神通广大的蓝家大小姐也是不知。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秋漠的话突然在耳畔响起,震得她的一颗心嘭嗵乱跳,她慌慌张张收敛了心神,省起蓝白的问话来,不由想起天涯相隔的乂安音讯全无,心里一阵酸楚,也不正面作答,回道:“乂安哥哥,他过得怎么样?”
果然还是乂安,——固执,也许是女人的通病。蓝白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伤痛,像是给兵刃切割了一下,显出一两条血痕,眼眶有些发红,她垂首抚了抚额上一绺青丝,抬头时又恢复了妖娆的浅笑,颠倒众生。
亦熏微微一怔,只觉她适才那痛苦模样,像是从未出现的幻觉,她脸上一如既往的勾魂笑容,那么淡定从容,似乎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一副成竹在胸的自信模样。
“妹妹的小情郎么,如同生龙活虎一般,现下已是德隆国的大皇子了!有朝一日,他若登基做了皇帝,妹妹凤冠霞帔,风光大嫁,便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听闻乂安做了皇子,亦熏虽是早有预料,如今亲耳所闻,却还是如同迎面遭遇了一个霹雳,心中震惊不已,“皇后”两个字就像梦魇一般,萦绕在脑海,恐惧挥之不去,她突然想到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如自己将来的模样。
蓝白俯身拾起一个灰褐色的松塔,又漫不经心地抛向远处,脸上露出悠然的神色,她轻轻地拍了拍手,一双柔荑嫩白纤细,像是天赐的杰作,漂亮,完美,“猜一猜,我为什么将你关在小木屋里!”
亦熏望着那一根根葱白的手指,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眼睛一痛,几乎掉下泪来,是了,娘亲也有一双如同笋尖白玉的手,她忍住泪水,别过脸去,盯住蓝白浅浅笑着,却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回道:“让你久等了么?”
俩人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一个测试,胜则生,败则死。亦熏知道,蓝白一定有一个时限,既然自己逃离了小木屋,又获得了和她对话的资格,想必自己并没有超出时限。
亦熏心中沮丧,她讨厌这种生死由人的感觉,与蓝白在一起,她想到了“与狼共舞”,那是一种时时刻刻面临死亡的威胁,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似是要吐尽心中的不快,想到三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黑夜,想到师父的离世,想到母亲的遗信,心中又是一惨,道:
“我娘的信里,究竟说了些甚么?”这句话,几乎抽尽了她的力量。
蓝白拈指娇笑,可那晏晏柔柔的笑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来,都带着一股妖娆的味道,隐隐约约的,还夹杂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她说,你不姓杨!”
短短几个字,显然不是信中的全部内容,亦熏不满地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她却扭过头,不再作任何理会,亦熏心中有气,暗暗咕哝道,这不是废话么,我也知道我不姓杨,我姓蔺,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尽其意,内里似乎暗藏古怪。
“你可知道,莫菲是谁?”说完这句话,蓝白的下唇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狐媚的眸子突然变得深邃妖异,像是古远荒山的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潭上飘着雾气,厉鬼一般狰狞扑来,让人不寒而栗。
正在愣神的亦熏,吃她这惊魂一问,小心肝几乎从喉咙口蹦将出来,脚下一个趔趄,当即跌足摔在地下,触动旧伤,只觉一阵锥心的疼涌上来,忙捧着高肿如超级蘑菇的小腿,咝咝地抽着冷气,暗自纳罕,她怎么问起莫菲来了?
但见蓝白眼里杀气腾腾,竟然毫不掩饰她的敌意,失了往日强悍的自控,亦熏心中一阵骇然,暗暗嘀咕,便是用脚趾头想来,若让她知道自己就是莫菲,非把自己大卸八块不可,虽然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和蓝白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可依蓝白的性子,杀一个人又何须理由!正如她所说,一切的一切,诸如救人,杀人,害人,莫如“随心所欲”罢了。
来这异界十余年,亦熏从未畏惧过任何人,然而眼前的蓝白却是例外,她聪明绝顶,又诡谲多变,为人处世一意孤行,没有道德底线,让人难以捉摸,就像一个高度变态的神经病,与上一世害死自己的妹妹,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对于蓝白,亦熏始终怀着难以名状的情感,有时候会感觉异常亲切,有时候会感觉莫名恐惧,也不知是心理阴影,还是因为某种逃避,总归令她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反正蓬头垢面,山中又无他人,亦熏索性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一边按揉伤处,一边望向蓝白,眼神清澈纯净,充满疑惑:“莫菲?!我没听说过!”
蓝白的眸子在她脸上游走,像是一台扫描仪,将她任何一个微表情都储存在脑海,忽然绽放绚烂的笑容,一如天边缤纷的彩虹,长袖一甩,从那袖管中飞出某物直撞亦熏胸口,跟着足尖轻点地面,一起一落间,霎时没入葱葱郁郁的林海。
********,通常点到即止,拿捏极准,可蓝白袖中那物飞来,形状虽小,力量却是极大,像一根壮柱横向撞来,亦熏避之不及,给那物直撞得眼冒金星,胸口肋骨似要断了,一股腥味冲上喉咙,顿时喷出一口鲜血,狠狠去瞪蓝白,哪还有她的身影。
“难道她知道我是莫菲了?!”亦熏心里咯噔一下,一时忘了愤怒,惊望四周,悄无一人,不似有人埋伏,暗暗舒了口气,低头一看,不由狂喜,那物竟是娘亲遗留给自己的荷囊,打开来看,血玉和金锁都完好无损。
蓝白这么做,是打一个耳光给一个甜枣么?亦熏突然有一种给人当众羞辱的感觉,想到蓝白瘆人的眼神,心里又不免忐忑,她痛殴我一顿,这是知道了我是莫菲,故意报复出气?还是存有怀疑,手下留情,不致让我丧命?
一时猜之不透,索性搁下。亦熏原先给马车颠得浑身青紫,小腿更是挫伤撞肿,如今被蓝白摆了一道,胸口受到重创,当真旧伤加新伤,伤上加伤,行走起来浑身疼痛,举步维艰,奈何腹中饥肠辘辘,不得不强自忍耐,窝着前胸,瘸着左腿,一点点挪向北行。
昏黄的阳光映照下,那缓缓移步的背影,一面迎着阳光,一面隐在阴影里,甩着一只独袖,驼背拐腿,活像是电影里的特慢镜头,显得分外沧桑,异常悲凉……
这个时节天气渐寒,动物们早早冬眠了去,野果野菇也不再生长,亦熏一连翻了两座山,漫说找户人家讨口水喝,便是想寻些吃食也是不得,只好撅些药草根子充饥,却是杯水车薪,仍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之赶路疲乏,直累得浑身打颤。
正头晕脑胀,拄着丫字形的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忽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亦熏心中一喜,循声望去,见是一个中年男人担了一肩的干柴,左手稳着扁担,右手拉着一个小男孩,迎上几步,道:
“老伯,我在这山里迷了路,但望你指与我圣城的去路,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樵汉见她衣衫不整,摇摇欲坠,像是讨饭的叫花子,可口齿却极清楚,衣料也是丝绸,知她身份不凡,心中纳罕,也不多问,摆摆手道:“我这一辈子都在山里,可不晓得圣城怎么走。姑娘不如去镇上问问,那里见过世面的人多,兴许会有人知道。”
亦熏又问小镇的去路,樵汉道:“你顺着左边那条小路儿,翻过前头那两座山,便到了灵纹山,下了山脚,向西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张家镇’了。”
话毕,只听“轰隆隆”一通巨响,却是从亦熏的肚皮发出来,樵汉听了,见她一脸羞赧之色,忙放下担架,从怀里掏出几张面饼,道:“姑娘,你这是饿坏了吧!来,乡野粗食,莫要嫌弃!”
“小女子如今山穷水尽,蒙老伯赠食,拜谢还来不及,哪还有嫌弃之理!”亦熏忙的接过道谢,张嘴啃上一口面饼,直觉满嘴香甜,比那山珍海味还要美味,樵汉又唤过小儿,将那男孩身上所携的面饼一并递给亦熏。
亦熏心知这一路还要走上好半日,也不推拒,心中感动,默默记下这份恩情,只待来日厚报,当下相辞,拄着拐杖朝那张家镇去了。
Ps:璃玉的书里美女如云,想必各位书友都看花眼了,我在这里整一个等级划分,这个绝色美女么,主要是亦熏,井问筠,蓝白,蔺瑾萱(即蔺瑾蔚的姐姐,杨林的妹妹,第一卷出现过,之后还会有她的戏份!),杜晓月,这五个是极品中的极品,处于金字塔的顶端,其他美女都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