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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方来至张家镇。
亦熏拄着拐杖拖着满身疲乏,也不管过往人群嫌弃又惊异的目光,怀里揣着山上采挖的药草,径向药坊兑了几十个铜板,在药坊伙计连轰带赶的推搡下,一屁股跌在街巷当中,引来周遭好一通嘲笑,她忙爬将起来遮着额头闪躲远去。
窘迫和落寞在亦熏的心里千回百转,浑身上下如坠冰窖,凛冽寒风吹来,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袂在空中凌乱飞舞,听着那狂风抽打空气发出萧索的噼啪声,她猛的一个激灵,似是想通了什么,突然轻笑了一声,——蓝白,我偏不让你如意。
她的目光漫过万家灯火,越过行人惊骇的脸孔,朝着虚无的暗夜狠狠地瞪了一眼,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也要将你戏耍一番。
大口嚼着手里的馒头,掂了掂所剩不多的几个铜板,这点小钱住店是不够的,由此地前去圣城须走上五周天,囊中羞涩是目前最大的拦路虎,若是蓝白从中作梗,这一路恐怕十分凶险,好在秋漠和井问筠背后的势力都极雄厚,想必很快就会找到自己。
既然性命无忧,苦日子即将熬到头,她乐得在破庙风餐露宿一晚,权当游历异界的生活体验罢了!竹杖芒鞋轻胜马,何妨吟啸且徐行。流浪天下,背包旅行,曾经是她前世的梦想,在登山徒步苦行僧一般的朝圣路上,在一次次生命探险的历程中,寻找自我,挑战极限。
这是一间破败的小庙。冷月清辉照射下,断瓦残垣,四处漏风,她转溜了一圈,终于在南墙的角落里蜷下身子,这是唯一能躲避寒风的去处,且视角宽广,庙内一览无余,而透过门墙的一条缝隙,也能将庙外的一切看得分明。
她像受伤的猫儿一样,萎缩着抱腿窝在墙根,贴着墙的后背传来丝丝冰冷,胸口锥心的疼令她咳嗽不止,山上刨得的草药不全,药效果然差强人意。门墙的影子投下,离脚尖不足一寸,灰蒙蒙,轻晃晃,如同镜花水月般,随着浮云一点点吞噬月光,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
许是太累,眼皮似有千斤重,浓浓的倦意盖过剧痛,嗽声渐微,不一时便进入了梦乡……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是什么地方?远远的,传来一丝一缕飘摇的微光,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甬道,笔直通向天际,只在尽头闪烁着一点火光。
“这是什么地方?”亦熏心中纳罕,扬着脖子望向那点微光,脚下不由自主地走去,像是受了无形的牵引,一抬脚,方发觉异样,浑身疼痛竟无端消失了,她甩了甩腿脚,又抚了抚胸口,一脸喜不自禁的不可思议。
也不知走了多久,这甬道似乎永无止境,那点微光更是遥不可及,亦熏累得精疲力竭,扶墙大口喘气,忽然白光一闪,眨眼躲避强光的瞬间,甬道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书房,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让人眼花缭乱。
“咚儿,你来了!”这声音甚是熟悉,亦熏猛然一震,循声望去,只见书桌前站着一个老人,犹若凭空天降,毫无征兆,这人生得慈眉善目,银发长须,却是白鹤。
这情景匪夷所思,当中还透着一股诡异。亦熏心里咯噔一下,几乎听到了自己灵魂碎裂的声音,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么?难道我被活活冻死了?她心中不甘,盯着白鹤当真悲喜交加,喜的是师徒重逢,悲的是命丧黄泉,即抱住白鹤,泪水汪汪的道:
“师父,这是什么地方?您过得好么,徒儿想你想得好苦!”
“咚儿,你长大了!”白鹤笑呵呵地打量她,眼神慈祥又怜爱,眸子里闪动着某种深意,说不清,道不明,“呵呵,我老糊涂了,若非你足够强大,又怎么会看得到我?……”
白鹤的话意犹未尽,亦熏听得似懂非懂,如坠云海,只睁着两只眼睛一霎不霎地望着他,突然间心里涌过一丝异动,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陌生,还有蠢蠢欲动的恐惧。
“你是甚么人?”亦熏一把将他推开,蹭蹭蹭连退了数丈,盯着那熟悉的面庞,骇然的眼睛眨也不眨,只见白鹤的身影像是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荡漾,渐渐幻化成另一个老者的模样。
然而这人的模样甚是难辨,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帘,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只隐约知道是个苍老的背影,声音穿过水帘传来,沧桑如西沉的红日,把缕缕落寞的桔红涂满天际,充满迷离的格调,显得格外的幽静和圣洁。
“不愧是钟灵毓秀的劫核,果然聪慧过人,心细如发……十八岁,正是异象云动之时,老夫送你一句话,得失无情,取舍有义;风物长宜放眼量,苍天不负有心人;顺其自然,真爱自然而然……
莫要杀生,莫违天理,如若不然,天下必定生灵荼毒,血流成河,后果不堪设想,切记,切记!……”
这声音如同徐徐清风,又如暮鼓晨钟,让人顿生振聋发聩之感,天地万物似都凝结在这美妙的圣音之中,亦熏直觉灵魂沐在煦日古道,心中翻滚着万千的思绪,为天下苍生暗暗祈福,似一个虔诚的教徒。
恍惚间,书房倏地远去,自己的身子正贴着地面急速向外飞退,一时间惊恐万分,耳边传来一声雷鸣般的断喝:“危险,醒醒!”这声音直震得亦熏耳鼓剧颤,浑身一个激灵,立时坐起。
梦境烟消云散,朦胧月光下,自己坐在荒庙的门口,脚踝给两只脏乎乎的手拖曳着,黑暗中两只贼眼正锃明发亮地望着自己,那人先是猛地一惊,双手哆嗦了一下。亦熏原是晕晕乎乎,与那双不怀好意的贼眼打一照面,登时心弦紧绷。
那人与她仓惶对视一眼,知道猎物惊醒,转瞬间即反应过来,感觉到手上的挣扎力量,他抄起地上板砖,“啪”的一下脆响,霍然敲在亦熏的脑门上,见猎物软倒,鼻子里不由哼出一声得意的奸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