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大祭司之名,在场众人皆是色变,像是虔诚的信徒一般,脸上流转着神圣的光辉,毕恭毕敬挺立胸膛,类似于某种严谨的朝拜仪式。对于大祭司,亦熏闻名已久,只可惜师父白鹤言之寥寥,她一直心里好奇,却奈何未得一见。
在恒泽门,大祭司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神秘和崇高的象征,是最诡异的一股力量。传说,大祭司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且从来不曾以真面示人,世人无一能窥得他的宝相。也许正因为对他的未知,才使得世人对他怀着近乎恐惧的崇拜。
据传,大祭司意旨的传递,意念的转达,通常是以托梦和耳语的形式,告知门派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譬如掌门、院长,和副院长,从而未雨绸缪,庇护整个恒泽门逢凶化吉。自恒泽门创建以来,大祭司曾多次力挽狂澜,救门派于水火。
对于这个神话般的人物,亦熏在脑海中做过无数次想象,可谓向往已久,如今听说即将与其相见,一颗心不由扑通乱跳,倘若大祭司真如传闻那般,她心中有关师父之死、母亲离去等重大谜团,或许能在他那里获得解答。
这次意外的见面,亦熏心里鼓胀着期待,双目闪烁,发出异样的光彩。如她这般,众人亦是目光灼灼,对大祭司充满了希冀,兴许侥幸能一睹大祭司的尊容,传将出去,这会是多大的荣耀,——虽然希望飘渺,却仍是翘首期盼。
时间突然间有片刻的凝结,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目光不断逡巡的声音。
“众秩卫听令,速速退下,不得违抗!”于牟的穴道早已自行解开,当下右手一扬,数十秩卫面容整肃,纷纷退去,井然有序,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待众人身影消失不见,于牟满意地点点头,眼角余光不意间一瞄,即发现宝贝女儿还站在对面,正背着手东张西望,那模样好不悠闲,仿佛在逛走着自家的后花园,于牟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瞪着眼睛,指着慧儿道:
“干嘛呢,你咋还没走?”
慧儿有心一睹大祭司的庐山真面目,当下眼珠儿滴溜溜一转,小嘴儿一撅,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又不是秩卫!”
平日里纵容这丫头贫嘴耍赖便也罢了,今日大祭司交与他于牟一件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岂可等闲怠慢,当下面沉如水,脸色青黑,闷哼一声,骂道:“臭丫头,胡闹!皮痒了不是,别在这瞎搅和,快快给我退下!”
慧儿唬了一跳,见他动了真火,也不好浑水摸鱼钻空子了,跺跺脚,只得悻悻然去了。
“掌门,时间紧迫,还请赶紧上去这天顶!”于牟先时称呼亦熏为“熏丫头”,此时改称“掌门”,显是以属下的身份以示尊重和郑重。
亦熏听得糊涂,顺着于牟所指,竟是这山体内部的天顶,只见黑黢黢,雾浓浓,像是一片浓稠的黑色云海,其深处根本难以瞧得清楚仔细,心中纳闷,莫非大祭司在那天顶之中?若是如此,何以连慧儿也没发觉,她可是在这生活了十数年!想到这,不由又放弃了这个猜想。
不管怎么样,这天顶肯定非同寻常,暗藏玄机。忽又觉得不妥,不由皱眉问道:“前辈,你所说的‘时间紧迫’,究竟是何用意?”
方才,于牟得大祭司暗示,须对掌门亦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能有丝毫隐瞒,听亦熏这么一问,便道:“掌门可知,若非大祸临头,大祭司便会一直隐伏不出?十八年来,大祭司不曾对恒泽门有过任何示知,直到你的出现方才频频显露神迹。
据恒泽门秘典记载,大祭司每次出世的时间,一年之内从来不会超过九天,……而你今次去那天顶,危险非常,也不知几时能回来,……这一路上若是没有大祭司的指导,中途恐怕会有断弃,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
“危险非常”和“功亏一篑”八个大字,雷霆般在亦熏的脑海中轰隆隆滚过,灵台电光霍霍,天顶这一行,究竟有什么蹊跷?既然极为危险,那大祭司怎能笃定我必然会踏上去?亦熏隐隐地预感到不祥,似是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酝酿降临,心中有些发堵,问道:
“前辈,为何你要让我去那天顶之上呢?”
于牟笑了笑,他之前也有同样的疑惑,可这既是大祭司的要求,意义定然非同小可,对于大祭司的命令和警告,即便顽野如他,也是带着几分盲从般的信任,当下一字不落地传达了大祭司先前对他所说的话:
“因为,那上面有你想要的所有谜团的答案!”
这个回答,使得亦熏怦然心动。她偶然重生在这异世,所图的无非是与亲人过上安逸快活的日子,潇潇洒洒,幸福恬美!可是天违人愿,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相继过世,先是如同慈父般的师父,跟着是对她无微不至的母亲。
希望破灭,物是人非,这如何不让她心灰意冷,痛如刀绞。如今她唯一想做的,便是寻找真相,解开一个个谜团,惩罚幕后的恶人,以慰两位至亲在天之灵,也尽了自己一份孝道。这一段时间,她历经坎坷,九死一生,不就是为了所谓的答案么?!
“有多危险?”这句问话言简意赅,亦熏的语气也异常坚定,眸中一片明朗,似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一有不慎,则命丧黄泉!”于牟望着她,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担忧,若不仔细观瞧,却是难以察觉。再看他眉眼之间,仍是一片笃定,好像即便亦熏得知了其中危险,也会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地去那天顶。
亦熏也回望着于牟,见他神态,仿佛未卜先知、胜券在握,心中不免迟疑,难道仅仅因为这莫大的诱惑,他便如此肯定?又或者,他肯定的来源,远远不止于此罢!她盯着于牟沉默半晌,突然展颜一笑,探问道:
“若我不去那天顶,又当如何?”
于牟见她脸上颜色神态,知她是在试探,心中惊叹这丫头思虑周密,忽尔想到大祭司的警告,眸中划过一道慑人的戾气,一字一顿的道:“若你不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是先礼后兵,还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亦熏心里一紧,对那素未谋面的大祭司,不由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她这十二年来,安分守己,未曾做过一件歹事,大祭司何以要置她于死地?难道只是为了逼她去天顶?
事实,绝对不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