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初年的年节承秦制,设在十月。虽时间上与后世的正月初一不同,可风俗大体上还是一样的。年节前一天仍然要过除夕。
问了周亚夫,才知道除夕这天是一大早就要起来祭神祭祖的,这个年代,道教还没起源,佛教还未传入,祭的大多是天地山川一些玉茗听都没听过的神灵,甚至还祭大禹,没想到这个治水英雄在这个年代的人的心中有着神灵一般的地位。
为了不与家里的祭祀时间有冲突,也为了能按时出席,刚刚过完寅时(凌晨三点左右),玉茗和碧君就醒来了,拿着祭品偷偷溜出了周府。还好周府好多家丁都告假回家过年了,玉茗和碧君很顺利就溜了出来。
寒风中不行到了郊外无人处,两个人就开始摆祭品。这些“私活”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周府的人。碧君倒好,只是玉茗父母还健在,而她却出来祭“父母”,怎么样都不好解释。
即使魂穿这种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对鬼神之事还是不能百分百相信的,出来祭拜窦氏夫妇只是出于对他们的内疚和怀念。
对着清河郡在的东北方向磕了几个头,玉茗心里堵堵的,只好不停地告诉自己,大过年的还是开心些好,窦氏夫妇也应该希望她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只是旁边的碧君哭成了泪人。
回到周府时东边已微微有些亮光,两个人都有些倦意,就回去睡下了。
似乎没过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两个人都被吵醒了,碧君出去开门,发现是婢女冬瑞。
“大娘子,您醒了?这是祭祀的礼服,您且换好了,等会儿就要祭祖庙了呢。”
把礼服交给了碧君,冬瑞就先退下了。
玉茗这才知道祭祀失要穿专门的礼服的。拿过来一看,是一件暗红色的曲裾裙,周边围有一圈玄黑色绣有藏青色刺绣的绸缎,最外边又围了一圈稍有质感的白色棉布,里层纳了一层棉絮,还好不会太薄,岭南姑娘玉茗很怕冷呢。没想到是居然有双木屐。
“这个……要穿这个?”玉茗一手抓着一只重重的木屐问碧君,她似乎两辈子都没穿过木屐。
“娘子还不知道这个啊?”碧君掩嘴笑,“穿礼服当然要穿木屐,早些换了吧,等会儿又要给人催了。”
玉茗找出自己的“有裆裤”,碧君连忙制止。
“娘子……这……不通礼法的衣物……”
“反正穿里面又没人知道,这曲裾长着呢。”玉茗不管她,坚持穿她的“有裆裤”,穿好了裤子和里衣,再穿上曲裾裙,系上配的暗红色腰带,极不情愿地穿了木屐,脚趾头凉飕飕的,可是也没办法,只希望等会的祭祀活动不会太久。
碧君为自己挽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玉茗发现似乎比刚“醒来”时漂亮多了,难道是身体调养好了的缘故?
刚洗漱打扮完,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就跑到了院里来。
“大姐大姐!”
“大姐好漂亮。”
“大姐我想吃年糕了,阿母说还没蒸好。”
……
一群弟弟妹妹围过来,玉茗抓过周乾皓就狠狠一啄,弄得这个小朋友咯咯直笑。
仔细一看,发现自己的妹妹们都穿着和自己身上这套一样款式颜色的曲裾裙,而男孩们则穿藏青色直裾袍,一个个都踩着一双走路嗒嗒响的木屐。
“少爷娘子,要祭祖庙了。”
家丁来报,一群人就跟着他走了出去。
虽是一家人。玉茗刚刚醒来的时候拜过祖庙,可没参加过这么隆重的祭祀活动,只好一边观察别人,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结果她祈祷的祭祀快点结束的愿望并没有实现,祭了神祭祖先,祭了祖先还要庆祝丰收,让玉茗不解了,现在是大汉是农耕民族没错,可周家人并没有种地什么的啊,因为没睡够实在累了,穿着木屐的脚凉飕飕,一直想溜号的玉茗韭嘟嘴问站自己旁边的周亚夫。周亚夫之哈哈说风俗风俗。玉茗只要咬牙忍着。过了晌午才终于结束。问过得知下午暂且没什么要做的,玉茗匆匆吃过午饭就回去睡觉,临行前交代周家人今晚守岁时一定要穿自己为他们去找人裁的衣服,暖色的衣服看起来喜庆些。
回到自己的小院时,脚都冻红了,叫碧君烧些热水泡了一下,感觉舒服了玉茗才钻到被子里。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怀里有个肉乎乎暖暖的东西,自己一看原来是周乾皓。
“刚才小少爷来找娘子,见娘子睡着就钻到了被子里,不知怎的他也睡着了。”
玉茗轻轻起身,帮周乾皓把被子掖好,自己去洗漱。
最期待的就是晚上的节目了。玉茗也参与了制作爆竹,不知道这些自制的爆竹烧起来会是个怎样的效果。
晚上周子霖和周子萧这对双胞胎来叫自己说要吃年夜饭了,在她收拾准备的时候除了周玉容其余的弟弟妹妹也来了,玉茗真没想到自己会是个这么受欢迎的姐姐。一看没见周乾皓,刚想问,突然想起他睡在自己的塌上,就进去把他叫醒。
小孩有些起床气,睡了一个下午居然没睡够,被玉茗叫醒了就哭闹,玉茗把他抱到怀里哄。
说真的瘦削的玉茗抱起这个小胖子还是有些费劲的。
“我们要吃年糕了哦,你不是一大早就想着吃了吗,乾皓要自己睡觉不和我们一处?”玉茗捏他的鼻子,小孩破涕为笑。
“和姐姐一起。”
“以后可不许这么爱哭鼻子了哦,男子汉。”
“就乾皓最喜欢哭了。”
“都三岁了呢。”
……
其余的弟弟妹妹也逗起周乾皓来,周乾皓努着嘴,转身把头埋到玉茗胸口里,两只小手抓着玉茗肩头的衣物。
“姐姐,他们老是笑我。”
“好啦,就知道乾皓最乖,以后不哭了大家就不会笑你啦,起来洗漱我们吃年夜饭去。”
“嗯。”
为周乾皓洗漱完夜已经深了,玉茗就带着这些小孩来到周家大堂,其余人都已经入座坐好了,食案上也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
周勃周家主母和周勃的别的姬妾都在,难得有这么一次周家人全部集中到一块儿的。要知道平时吃饭的时候周勃的姬妾可是不能和周勃一起的。
六房夫人见自己的儿子总粘着玉茗,看样子是有些惶恐,在这个家里玉茗的实际地位是要比她高的,就想把周乾皓叫回来,玉茗笑说没关系,还当着她的面狠啄了周乾皓一口。
玉茗见到她如此拘谨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周家弄得融洽一些,要不然这些弟弟妹妹长大后免不了会发展出周玉容一样的心态,而周勃,也确确实实应该多关心他偏房出的孩子。
“玉茗这儿有些好玩的问题要问问大家,看谁能答得出来好吗?”
“好唉,没什么问题能难得住我的。”周禹说。
“那姐姐快问问。”
“几个人赛跑,如果你跑超过了第二名,那么你现在是第几名?”
“当然是第一名啊!”周媛君迫不及待回答。
“超过了原先的第二名,那么应该是取代了第二名的位置,成了第二名才是。”周亚夫紧接着说。
“二哥答对了。”
“还有吗还有吗?接着问!”周媛君不服气,自诩聪明的周禹也如是说。
“一人被老虎穷追不舍,突然前有条大河,他不会游泳,河上没有桥没有船,河边也没有旁的人在,但他过去了,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一屋子的人都在思考。
“大姐你还是说了吧。”
“他吓昏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这个……”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还有哦,牢房里关着两名囚犯,一天晚上犯人全都逃跑了,可是第二天看守的兵卒打开牢门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囚犯,这是为什么?”
“一名囚犯又跑回来了。”
“不,没有的,全都逃跑了就没再回来。”
“那我不知道了。”周禹努着嘴。
“因为逃跑的那个犯人的名字叫‘全都’啊。”
又惹来一阵笑声。多问了几个问题,周胜之和周亚夫居然轻车熟路地玩脑筋急转弯了,结果反倒是他们俩提出问题考其余的人。
“富贵的大户人家大都靠什么吃饭?”周胜之笑着问。
“食邑!”
“不对!”
“那是什么?”
“当然是嘴巴啊。”
……
这一餐年夜饭吃得和融洽,连周玉容都说了不少话,周勃的侧房夫人终于也没那么拘谨了。
吃完了年夜饭,就该放爆竹了。这时长安城的各处也陆陆续续传来了爆竹声。
周亚夫和周胜之把爆竹放到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就用烧着的木棒去点爆竹的导线。
周乾皓和他的几个哥哥姐姐见状赶紧蹭到玉茗身旁,周乾皓还一定要玉茗抱着他,一群小孩都捂住了耳朵,又害怕爆竹的声响,又很开心。
院子里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弟弟妹妹们都哇咋咋叫个不停,感觉特别热闹,这一夜整个长安城灯火通明,爆竹声不断,喜庆气氛十足。
让玉茗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在乡下过年,年味儿十足,后来举家搬到了城里,过年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而这一次她又体会到了那种喜庆热闹的感觉。
在这个院子放过了爆竹,又跑到另一个院子去,说是要每个院子都放个遍。
“姐姐,你知道过年为什么要放爆竹吗?”
“那乾皓跟姐姐说啊。”
“传说从前有一只叫‘夕’的怪物,总是在年节前一天到百姓家里偷年糕,后来人们就在年节前一天放爆竹,就能把夕赶走了。”
“还可以除秽,放了爆竹来年就能顺顺利利。”周媛君凑上来补充。
看着周胜之和周亚夫点爆竹,玉茗也有些手痒痒,也亲自点了几个。
来到西汉的第一个年节,就这么开开心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