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看了,这里不是刑讯房,没什么伤害人的东西。”周亨坐在椅子上对东张西望的叶莘道。
周亨的出现让叶莘不得不想起在皇宫里发生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这两天她一直回避想起那些事,现在却由他提起。
轻叹口气,叶莘不再东张西望,直视着周亨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不管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那样做,但我还是要谢谢你那天的行为,如果没有你的打断,我应该已经被皇后鞭苔至死了。”
“你是我的奉仪啊,救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周亨似笑非笑道,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但我不会做谁的奉仪,你与我并不合适,我对你没什么奢望,而你对我的想法太不单纯,所以你和我的关系只能停留在贫民百姓和太子的位置上,不可能改变。”叶莘不是拖泥带水、似是而非的人。有些话一定要早说清楚,有些事一定要早做决断,有些人不是她可以触碰的,那就干脆讲明白。
“我记得我好像告诉过你,不做我的奉仪,你就只能再死一次了,你,没有忘记吧!”周亨也盯着她道,
闻言叶莘轻挑嘴角,隐隐笑了一下,平静道:“我,一个没品的小婢女,或许在你眼中只能算一只蚂蚁,但是,蚂蚁也不会喜欢被人强迫,”顿了顿,又道:“请不要再用死亡来威胁我,因为对我在乎的人来说,我已经死了,他们不会因为我而再次受到伤害了,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没用了。”空气中似乎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闷,叶莘淡然的面对眸色渐深的周亨,无动于衷。
一刻钟后,周亨终于转开眼,却轻轻开口似乎讲述别人的故事,慢慢道:“你的眼睛,我喜欢看你的眼睛,因为它和我记忆深处的另一双眼睛很像很像,那双眼睛曾经是那么的干净清澈、钟灵毓秀、温暖得犹如冬日的阳光,曾带给我童年里最温暖美好的记忆。”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突又冷笑接道:“但是,再美丽的东西也经不住岁月的磨洗,时间会使它蒙尘、权利将它变得污浊、yu望最后湮灭了它,现在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早已面目全非。”停顿一下,接道:“就在我以为那美丽的东西将永远深埋于我的记忆中时,却意外看到了你,一个低贱如草芥的小婢女。可是这个低贱的小婢女却拥有一双在这世界上我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美丽的眼睛,”说着,转回头看着叶莘的眼睛,又道:“所以我要把你留下,所以我会救你,只因为我不想让这双眼睛也被毁掉。”
叶莘听着周亨的讲述,完全惊呆了。
因为她实在没想到这个好色到和亲妹妹××的家伙也有这么感性的一面,这个色鬼、恋童癖竟也有这么人性化的过去(在她看来,变态的人都是因为童年受过虐待),真是出乎意料。
就像人家谁谁说过的那样,‘就是最坏的坏人也有他不想伤害的人’。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的眼睛竟如彼神奇,周婉阳因为嫉妒自己的眼睛,才拿烙铁烫伤自己;周亨因为眼睛要纳自己做奉仪;而且还因为眼睛帮自己逃过皇后的鞭苔刑罚,救下自己的性命;真没想到这双眼睛竟可以左右自己的生死荣辱(虽然她平常照镜子时也没发现什么特殊),这还真是‘成也眼睛,败也眼睛’!不过她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心下暗暗盘算‘赶明儿得弄个眼罩戴戴,好好保护保护,以后指不定还能有大用处!’
周亨看着在那儿瞪着眼睛发呆,表情有些贼贼的的叶莘,想到她刚才说的什么‘他俩不合适’、‘她对自己没奢望’、‘他们的位置’那些话,突然觉得这小丫头很有些意思,于是戏虐道:“不过,我现在对你本人也有些兴趣了。”
叶莘的自我陶醉突然被周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给打断了,她只好对天翻了个白眼,随便道:“可是我对你没兴趣。”
过了一会儿,叶莘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退后两步先裣先给周亨行了一个大礼,再跪下端正表情,低眉顺目的大声道:“太子殿下,民女有下情禀告。”她是觉得她和周亨会有的私事已经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是以一个普通囚徒的立场,向当朝太子禀告些正事了。
周亨突见她这么正式的说话,有些奇怪道:“什么事,说吧。”
叶莘遂恭敬回道:“启禀太子殿下,大牢里有犯人病重已很多天,急需请大夫医治。该犯人年纪不过五岁,自民女进大牢起就已病重,昨天更有危情出现,如再不请医就药,只怕熬不过明天。”顿了顿,接道:“今早民女曾询问狱吏官爷,得知请医程序极其复杂,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几个月,可是如等到那时,只怕那小孩早已成为一堆白骨。民女不敢妄议官府章程,也知道大牢里关的多是十恶不赦的歹人,但是对那个小孩子,民女认为她只是个不及五岁的稚童,只因家人所累才被关进那漆黑一片的地牢,所以民女斗胆恳请太子爷对此事稍加过问,为那可怜的孩子请大夫救治,或许还可救她一命。如此,民女将感恩不禁,以后逢人就传颂太子爷的功德。”
周亨疑惑的听完,问道:“那小孩和你有关系吗?”
“回太子爷,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那她的家人和你有关系?”
“回太子爷,也没有。”
“你家祖上和她家有关系?”
“回太子爷,更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帮她?”
“回太子爷,民女的牢舍和这家人的牢舍挨在一起,从民女进牢起,这家人就忙忙乱乱的想救孩子,可她们没医没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渐渐枯萎,所以民女想请太子殿下示下。”
周亨听完沉默片刻问道:“见你如此正式说话还是第一次,开始我还以为你要为那天的巫蛊案替自己鸣冤辩护,可真没想到你竟根本不提那天的事,而是为一个不相干的小囚犯求医请药,难道在你看来,她的生死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吗?”
叶莘点点头回答:“回太子殿下,民女并非不在意自己的命,而是觉得自己的案件牵涉太过重大,且皇后和王爷都已在金殿审完,做下了结论。我清楚就是再鸣冤辩护也于是无补,还是不做那些无用的事了。但是,地牢里的那个小孩子不同,她只是个不及五岁的稚童,她的生死不会牵连到国家安危,她现在命悬一线,如果有人能稍微关心一下,她就能保住性命。如若今天民女没机会见到太子殿下,也许民女会就此算了,可是民女今天有幸见到太子殿下,当然没理由置之不理,这个孩子的死活不会对任何人的利益造成伤害,本着佛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善念,请太子殿下救那孩子一命,佛祖也将记住您的功德。”
周亨见她只说些官话,早不耐烦了,强耐着性子听完,随便道了一声知道了,就闪身出门了。
不一会儿,就有狱卒进来带着叶莘回地牢里了。
话说太子周亨带着随从刚刚走出刑部的大门,后面马上就有一个狱吏也悄悄从后门离开刑部,左转右逛、穿街走巷的来到左相府邸后园小门,伸手递给守门小厮一件物什,便匆匆离开。
未时,左相郑裕的小轿停在相府门外,家人们列队站在门口恭候老爷下朝,管家郑力站在队伍最前面,看到自家老爷下轿后,赶紧走过去参扶着老爷,并顺手递过去一件物什。郑裕拿着管家郑力递过的东西匆匆来到自己的内书房,关门看完那东西,就顺手烧掉了。
随后吩咐门外的郑力道:“派人去中顺王府,请大小姐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