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灵古怪 第五章 画师
作者:晏非鱼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后来,这事儿既然是因为薛家而起,大伙死了人,伤了人,没了房子,自然是要到薛家去理论,讨要赔偿。刚开始,薛家还是很好说话的,说是自家的不是,保证会赔偿所有人的损失,连薛老太爷都亲自出来赔过礼道过歉,咱们大家虽说都是些乡野村夫,却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见薛老太爷都亲自道了歉,有了这份心意,大伙也就暂时熄了火头。二来,也是想这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这薛家人虽说是家大势大,到底敌不过这么咱何子村的人联合起来人多势众的,谅他们也不敢真的不认账的,所以,也就暂时信了薛家人的话,却没有想到,这不过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薛家人竟翻脸不认人的转了口。只说,若是薛家炮竹烧了谁家的房子,只管上门索要银两赔偿,除此之外,其他的,薛家人都不作理会。这话一出,咱何子村当场就炸开了锅,这薛家人的意思,那摆明了是只赔偿烧毁房屋的银两,其他的,人被烧死的,踩伤的,竟然全都置之不理了。您说说,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薛家人把话一说出口,咱们村里的人可就不干了,当场就有那些个家里死了人的和伤了人的聚集到一起,到薛家去理论。这薛家人只说,在街上放烟花炮竹是他家人的自由,没有人有权利多说句什么,可不是薛家人要村子里的人去看热闹的,这烟花炸伤了人,根本怪不了薛家,若是咱们不去凑那份热闹,怎么会招无妄之灾?那被踩伤的,更加是不用提了,越发的与薛家没有半点关系。这样一说,除却那被烧的房子是薛家人的责任,其他的,真真儿与薛家的炮竹扯不上任何关系,那都是咱老百姓自个儿命贱,惹出来的祸事,不管你是没了命,还是没了腿,那都得你自个儿担着。”

  “刚开始,大家只是闹,说要跑到薛家去理论,却不妨这薛家门户高大,铜墙铁壁似的,又有家丁仆役,进都进不去门,别说其他的了。后来咱们告到官府,县老爷也说,薛家人说的事情属实,叫咱们这些刁民莫要寻事端。这县老爷不为百姓作主,竟偏向薛家,分明就是收受了薛家的贿赂,畏惧了薛家的权势。可怜咱们这些老百姓,真正是命如草芥!”

  “村子里烧得那几十家,都不过是平头老百姓,纵使是拼命挣下的家业,换成银两,锅碗瓢盆,全都是贫贱之物,不过几十两银子罢了,就这般,薛家人就轻飘飘的施舍了些许银子,便把所有的事情都盖过去了。村头王大鱼他们家,小儿子被烧伤了脸,薛家人不肯负责,他们便没了银子医治,那小儿子的脸就这么硬生生的烂掉了。长到现在,几乎都没有任何人敢正眼去看看他,别说寻常自个儿过日子有问题,如今年纪这么大,娶一房媳妇儿都娶不到,这辈子,也就只能这么孤零零的过下去了。还有之前被踩伤的,孟樽的儿子,也是一个子儿也没有得到,家里的人没有钱医治,这孩子这辈子也就这么完了,他瘫在床上之后,吃喝拉撒全都需要人照顾,一辈子的指望都没了,他爹娘伺候了他二十几年,以后几十年,还得这么伺候下去,却不知道,他爹娘以后撒了手,他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唉!”

  那衙役重重叹了口气,摇头不止,神情很是痛苦,季悠然待他说完,忽而问了一句:“你是何子村的人?”

  那衙役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季悠然竟然会问到这么一个问题,半晌,方才小心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确实是何子村的人。”

  他刚才的述说中,一口一个“咱们”,使得季悠然早就猜测到了这一点,这时听他说来,便又问道:“那当年,你家中可是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受伤受害的?”

  “这,当初卑职家中却有人因为那场事故而受了些伤,不过也不算太重,比之卑职说的那几位,实在是幸运得太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这衙役说起这些事情来,倒多了份扭捏。

  季悠然也不过多追问,却是换了个问题:“那自从当年出了事情之后,薛家可还做过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这倒是没有了。”衙役吞吐一阵,老实答道,“薛家倒也不是什么依仗权势欺压百姓的人家,除了当年那件事情做得实在是太过可恶,其他时候,倒还体恤寻常百姓人家。”

  “那好,你且先退下吧!”季悠然听他说完,淡淡答了一句。

  那衙役道了声“是”,便自行退下了。

  “大人,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姚淳与季悠然交情深厚,对他心中所想,往往也能推测到一些,方才姚淳自己听那衙役所说一切,自然是对那何子村无辜的村民大为同情,但听季悠然所问,却也能够猜想到也许在季悠然心中,另外有一番考虑。

  “这衙役自己是何子村的村民,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切,便不免有失偏颇,不过,也许如今薛童的案子,还真与当初薛家炮仗伤人的事情有关。”

  在薛童身下发现的那张银票,已经确定了这起案子并不是一件偶然,而是蓄意的谋杀,这张银票如此怪异,算年月又在十年之前,与薛家发生的事件相符,若说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关系,恐怕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自打这薛童的案子发生后,容嫣便一直琢磨着要做出几个口罩来,以备不时之需。季心荷平时只做过手绢之类的东西,从没听说什么口罩,等到容嫣将口罩的形式作用说于她听了,她也感了兴趣,便也与容嫣一道忙活起来。

  这天容嫣正与季心荷在家中忙着针线活计,只听尤氏从外面回来,一脸喜滋滋的模样,道:“你们也来瞧瞧,看看这幅画像是不像?”

  容嫣与季心荷心中好奇,尤氏将手上的画卷在她二人面前展开,只见那画上之人,俨然便是镇东头董家的女儿。

  “好像啊!”季心荷情不自禁的感叹。

  董家是清源镇的大户,与那薛家一般,世代富庶,在清源镇颇有权势。如今到了这一辈,除了生病早死的二房,还剩下五房人家,至于些族中旁支,更加是多达十几户。这位说了亲的董家小姐,乃是大老爷家的小女儿,容嫣与季心荷两人都曾经见过好几面,对她的容貌早已经是熟知的了,这副画上之人,栩栩如生,脸型五官,肖似十足,便连那董家女儿嘴角边的一颗小痣也给点到了正位,端的是形似到十成。

  “那董家女儿说给了几十里开外的人家,那边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说是从没见过董家女儿,想要她一副画像,也好知道她容貌气度如何。咳,大约是那公子爷盼着娶位美人儿,信不过媒婆那张嘴,所以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寻个笔力深厚的画师,送副画像到他家中,待他亲自看过,才好定下这段姻缘。”

  容嫣却是并没有对尤氏这段话太过上心,反而是这幅画像引起了她的兴趣。在这个年代,没有照相机,因此案发现场的东西并不能够留档保存。如果有一些重要的证据当场没有发现,只怕稍微过了一段时间,便要毁坏。如今这画师技艺高超,如果有他当场作画,兴许也能成为保存案发现场的一种手段。

  她心念所及,也不愿再多作拖延,连忙从尤氏口中打听到了那画师的姓名住所,下午便拉了季心荷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