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计 章十五 将军帐内(修)
作者:水水日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抵达目的地后,镇军大将军霍延安排扎了营便推说有军情要处理兀自回到自己的营帐。不知为何,对于此次任务,他格外没底。

  要说他军龄十二载,一步一个脚印从籍籍无名的小兵成为了大懿最年轻有为的大将军。他屡次临危受命,奔赴边疆力挽危局,次次都是成竹在胸。只这一次,打他接到皇帝圣旨那日起就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已到了夜里,听着“呼啦”一声,帘子被猛地撩开。霍延也不看来人,敢在自己军中如此没礼数的,怕也只有流顷那小子了吧?

  “喂,你究竟怎么回事?”百里流顷皱了皱秀挺的眉毛,一身戎装上的风尘都还没淡去,抄起双臂站在他的面前。

  问完,霍延抬手抛过去一个物事,而这边流顷仿若未动,眨眼之间却稳稳将那物事抓于手里,口中还阴阳怪气道:

  “你怎么将圣旨就这么抛来抛去?没大没小。”

  霍延没有回答,流顷见他沉重的表情,不由得严肃了态度。打开卷轴,迅速浏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懿宛边境纷乱,我朝素民富居安,岂可坐视。镇军大将军智勇集一身,此特命将军赴西勘查制敌,必痛击逆贼,不得有误。钦此。”

  略略看完,流顷瞟了一眼霍延微蹙的眉头,肃容道:

  “这便是当日陛下给将军的圣旨么?你且看这“勘查制敌”,真是……这查从何来?制从哪出?素来我朝出兵,皆是勇迎来寇,英勇上阵。试问哪道圣旨这般模糊用词过?”流顷眼神灼灼,急切道:“将军,这其中意味你岂会不知?”

  霍延沉默着,只见他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兀自把玩着佩剑,拔出一半剑身,又“嗡”地一声收回剑鞘中。霍延淡淡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朗,又有些倨傲气盛的男子,问:

  “流顷,现下我们能查到的东西有多少?”

  “回将军。从帝都出发之日卑职便已命斥候飞速奔往边境打探,可断定始作俑者绝非宛丽军队,而是包括我大懿子民在内的武林人士——这是一次大规模的武林行动!要说这江湖庙堂素来两不相干,但此次特殊就在此地地处边境,这番大动干戈才惊动了朝廷。但流顷认为,宛丽与我大懿和平共处十余载实属不易,两国的友好邦交之状切不应为这番闹腾而毁于一旦,将军的行动可要慎之又慎。”

  霍延眉头一簇,咬牙愤道:“就这么点消息?我霍家军养的斥候是吃闲饭的么?再派!”。

  “是,将军。”流顷在心里将那帮斥候小子骂了个遍身不漏,抱拳称“喏”。

  霍延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那日禄公公传旨,却不仅是你手中的那道圣旨,还有一道口谕。”

  流顷黑曜石般的双眸一亮:“那口谕是……”话到嘴边,又突然改口,“那么,将军此时意欲何为呢?”大家都是明白人,圣上有口谕必定是密旨,岂容他人多嘴?

  “报!”不待二人多说,帐外响起一个声来。

  “何事?”

  “报将军,轿子回来了。”一位士兵装扮的人进了帐内,低声言语。

  霍延疑惑,轿子?什么轿子?倒是流倾即刻问:“到哪里了?立马抬过来。不得落轿,直接抬入这将军帐内。快去!”

  霍延看着不大明白,也未阻止。流倾笑着附上耳边,讲了一番话。只瞧那霍延脸上神色变幻莫测,突然喝道:“竟对我霍家斥候下此毒手!那些个江湖中人当真要与朝廷作对不成!”

  “将军息怒。这事尚在调查。还不能确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流倾正色,“毕竟,我之前得到的消息里,有人称,还看到了西洲邪教的标志。”

  霍延此刻有些领悟了圣旨中的“勘查制敌”的含义——这边境的骚动突起,皇帝派他前来,为的是控制大局。可皇帝却也料事如神,怀疑是和武林人士“沾亲带故”。

  他初登大宝,边境之事不容马虎,于是先来个大军压境,以防真是宛丽作乱,镇住脚了,再让霍延自个慢慢收拾。这皇上倒好,他既不能容忍、坐视边境这般现状,但又不想当面锣对面鼓地和江湖干上,只好搬出这样一道语意不明的圣旨来,意思便是:你自己看着办,但必须得把事给办好了。霍延苦笑,这圣上可真会给他丢差事,这一丢便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连宛丽境内第一邪教西洲城也搅和了进来,这叫他如何是好?

  “……所以,将军莫要轻举妄动。”流倾继续道,“我千辛万苦保住了一位潜伏在江湖的我们的人,他为了此次任务被视为武林公敌,让他们一路追杀,腿上受了重伤。我又是护送、又是换轿子地折腾了一路,就为了能把他带回来。他一回来什么都清楚了。”

  霍延看着侃侃而谈的流顷,俊朗少年的外形,却是军中最擅谋略之人,还有那家世……

  “没有动用家里……”话到嘴边,霍延也收了口,“难为你了。”

  流倾却是戏笑来,拿出几分孟姜女哭长城的腔调,作势要往霍延肩头上扑:

  “就知道将军最明白我了!流倾是为朝廷做事,是为大懿百姓谋福,流倾死……”

  霍延大笑闪开,懒得与他搭戏。

  这时,军帐帐帘便被拉开了。几个轿夫打扮的人抬着那轿子摇摇晃晃地进了将军帐里。利索地放下轿子,轿夫们忙不迭退了下去。

  ……

  帐内十分安静,空余霍延、流顷二人对着轿门。

  而西湖坐在轿子内,已经憋不住了,心里乱七八糟地猜着到了哪里。不过,她也懒得慌乱,既来之则安之,管他到了哪里!怎么都比在城门外遇上那些人安全。

  “已经安全了,请下轿吧。”帘外一个朗朗有质的男声响起。

  正和她心意,西湖水眸一抬,纤指一挑,撩开了轿帘。

  “你是谁?”流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女……女的?!

  西湖一身寻常衣裙,神色淡定,又不失仪态地端立于军帐中央,水眸如清风轻轻撩过面前两人——两位男子,一位是面色含威,刚烈勇猛;一位是清朗有致,玉树临风。二人眼里都透着难以抑制惊异之色。

  这下,西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心想毕竟搭了个便宜轿子。再往四周一看,微微惊讶——这是一个军旅帐篷——悬挂着一把强弓劲弩,偌大帐内中央的沙盘,那一张高高挂起的地图……别告诉我此处是大懿军营啊?!——顿时,她肠子都悔青了——自己还真是挑了一顶好轿子!又是朝廷的人?她还真成了活生生的羊子,左右都往虎口钻!

  再看眼前的男子,其中一个一副要吃了自己的表情,跟她犯了滔天大罪似的,西湖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说来这事也真是巧了:

  其实,当时那两顶轿子其中一顶是那受伤的人原来所坐的轿子,一顶是流倾刻意安排在遥城门外准备让他换的轿子。轿夫与他本来想在茶寮小憩片刻后,就理所当然的上另外一顶轿,可就在这个空挡上,西湖误打误撞上了。

  然而,要说西湖上的是那人原来的那顶轿,本不该被误抬了来。坏就坏在,西湖上轿后,茶寮里突然有人动了手,打扮成两组轿夫的高手也是立马护着那人退走。天色昏暗,走近了轿子后,他们回头见那人已经不在,想必定是已经上了轿。两组轿夫各自去抬了一顶轿,肩头重量一掂量,发现原来的轿子上才有人。场面本就混乱,轿夫以为不过是那人昏暗中上错了轿而已,也来不及确认,急急地将人送来军营。

  这一送,便送出了西湖这一出。

  “我是情非得已的……”西湖垂下眼眸,应景地露出了些“愧疚之色”。

  流倾气炸,愤怒的眼神射向西湖:“情非得已?你坏了我的大事!”他愤愤一甩衣袖,“小心我以‘擅闯军营,图谋不轨’之罪治了你!蠢女人!”

  骂得西湖频频闭着眼睛侧过头去,倒真把她骂怒了,她当即铁了心:你骂死了,我也不说了。本就无从解释,难道说为了躲避皇帝的追杀才上了轿吗?真是荒谬!转来转去都是他宋承鸾的人。

  流倾见她不语,愤愤然地朝她走去。

  霍延心知他已经火了,适时地长臂一伸,拦住了他。流倾虽心中不甘,还是愤愤停了下来。

  霍延打量着西湖,眼神之中没有流倾的气愤冲动,毕竟是一军将帅。西湖倒是不惧,大喇喇地将目光迎了上去。对视半晌,那霍延微微一笑,踱到西湖面前:

  “在下霍延。此处是霍家军扎营之地。我看姑娘并非心怀不轨之人,既然姑娘自称误入军营,又有难言之隐,霍某也不深究。今日天色已晚,姑娘不如在此帐内委屈一晚。”说着,霍延深深看了西湖一眼,“女子在军营确是不便,姑娘还是不要胡乱走动。有事我们明日再谈。”

  说着,霍延便要拖流倾离开,可流倾的气哪里能消,他部署多日,到头来竟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根本不理霍延,俨然一副要留下和西湖算账的态势。

  却是霍延突然凑过去:“叫信得过的人过来盯着,过了今晚,是人是鬼自然清楚。”

  流倾一听,嘴角立即勾起一个笑来。继而身形一转,状似要往帐外走去,步子却绕到了西湖身边,西湖一个警觉,只听他道:“在外的将士见到女人,就是山里的禽兽野狼,尤其你还有这么一张脸蛋。”他暧mei的眼神飘过西湖的脸,若无其事地出了军帐。霍延一脸尴尬,也跟着去了。

  西湖愤愤盯着消失在军帐门口的身影,因微怒而脸颊微红,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来了: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