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W:210|H:140|A:C|U:chapters/20101/7/1445222633984756337130000897318.jpg]]]那婆子一路行至上房,云璃正在抱厦里候着,一见她便笑道:“邱妈妈又来收衣服啦,您老先坐着吃会儿茶,我这就取去。”说着便亲自捧上茶来。那邱婆子口里说着劳驾,却是满面春风地接了茶坐下。待云璃把待洗的几件衣服取出来打成包袱,邱婆子才捧着茶凑上去,把刚从翠儿那听到的话小声告诉她。云璃听了只微微点点头,从袖子里掉出一个鼓囊囊的小荷包,不偏不倚正好掉进包袱里。云璃又把包袱紧了紧,笑着交给邱婆子背上,又送她到角门上,这才回上房里去了。邱婆子见几个粗使的婆子正在夹道里扫地,忙亲亲热热地打了声招呼。那几个婆子都含笑答应着,待她走过去了,才有人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真不知她祖上哪辈子积的福份,不过是洗几件衣服罢了,连夫人房里的云璃都对她这么客气。我们这拨人没天没日的穷干活,还不招人待见。她一个洗衣婆子,却整天穿金戴银的,是从那些衣服上每件都抠些金银线下来,拿去融了打成金银头面不成?”这番怪话引得一干婆子哄笑不已。王妈也在这几个婆子之中,却是心中一动,回头看了一眼那婆子来的方向。
云璃回到房里,见云环又要替赵夫人捶背,心下便有些不快,忙上前笑道:“王姨娘,你刚替夫人捏过脚,也不嫌手酸?还是让奴婢来罢。”赵夫人听了也不作声,只看了云环一眼,云环只得缩回手,讪讪地下去了。云璃把地下的几个小丫鬟都遣了出去,一边给赵夫人捏背,一边把刚从邱婆子那儿收到的信儿悄悄地说了一遍。赵夫人听了,皱眉嗔道:“老爷也真是,不过是一个连家产都分不着的庶出子来求亲,何必自己去那房里说?怕是白日里念着那个贱人,寻了个由头去见她罢了。这个贱人实在可气,这个月老爷都在她房里歇过两三宿了,也不怕老爷掏空了身子,白天还勾着老爷往她那里去。连她生下的小贱人都不让人省心,这会儿又是请女师又是找书童的,竟是要考女状元不成?”越想越气,便把桌上的茶盏推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每回邱婆子来过,赵夫人都要大大发作一通,是以房里的小丫鬟们都屏气吞声地在外头守着。一听见屋里有响动,一个没留头的小丫鬟忙进来低着头把地上的碎瓷片捡了去,另一个小丫鬟跪着用粗布擦掉地上的茶渍。
云璃听她一口一个贱人,忙又斟上一钟秋梨片泡茶托上来陪笑道:“夫人先喝口茶,消消气,若为那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不正趁了他们的心么?”赵夫人听得有理,便接过茶来喝了一大口,终是忿忿不平,又把茶盏放下了。云璃趁机劝道:“毓娘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这样有心计,实在让人不放心。不如替她寻门亲事,早早把她打发出门去罢了。”云璃自幼便服侍赵夫人,对她自是忠心耿耿。赵夫人低头忖度了片刻,才说道:“我原想着她既有嫡出的名分,便替她寻一门好亲事,将来也好帮扶下啟哥儿。没想到她却处处拂逆我意,倒让我有些心寒了。哼,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就让她嫁给那个穷小子得了。饶是那贱人再怎么使劲替她攒嫁妆,也填不了薛家那个无底洞!”
却说那邱婆子一路行至赵府外供仆役所住的大杂院里,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媳妇正在喂鸡,见了她忙笑着迎上来接了包袱说道:“娘又到府里取衣服去了?可曾看见我那妹子?”眉目间竟与翠儿有几分相似。邱婆子笑着说道:“自然见着了,翠儿又长高了,越发长得好了。”两人一同进了屋子,那媳妇在包袱里摸索了一回,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不禁诧异道:“这得有五两银子吧,够我们家两三个月用度了,夫人好生大方。”邱婆子忙接过来解开来看,待见了白花花的一锭纹银,便眉开眼笑道:“小孩子家眼皮子恁浅,这有什么?夫人一顿饭就不知得吃掉几个这样的银子,不过是花小钱买个心安罢了。你取些碎银子去将些酒肉来,等夜里同儿下了差回来咱一家子三口一块儿吃酒。”那小媳妇应着出去了。
是夜赵府设了家宴,为薛明遐及薛家荐来的女师闵氏接风洗尘。只见筵开玳瑁,褥设芙蓉,上足了三汤五割,好一派荣华气派之景。但在这热闹之下,众人却是各有一番心事。席上觥筹交错,众人谈笑风生,却都暗含着试探之意。赵老爷一面与薛明遐推杯换盏,一面注意着毓娘的动静。赵夫人听着薛明遐一口一个表姑夫表姑母,却只称她夫人,心下便有些不快,不免露出些冷意来。宋姨娘见了薛明遐,便念着薛明远,难免有些羞愧遗憾之意,羞的是先求亲后拒亲,愧的是辜负薛家情谊,遗憾的是薛明遐一表人才却早已成家,薛明远亦不逊色只可惜非毓儿良配,满腹心思一搅和,自然没了胃口。薛明遐一面应对赵老爷,一面暗自观察毓娘,见她言谈举止和寻常七岁小女儿并无两样,心下也有些诧异。毓娘心知自己是今晚的众矢之的,自然不敢举止出挑,当下把宋姨娘和杨嬷嬷平日里苦心教导的规矩都搬了起来,不让别人挑出半丝错处。元啟万事不知,闵氏是外人,一桌子人只他们两个心思在美食佳肴上。赵老太太看在眼里,不觉有些厌倦,便推说身上乏了,早早地退了席。老太太一离席,众人也都没了兴致,便早早地散了。
直到二更天,云玥一个人在房里伺候毓娘梳洗时,才把杏枝看到的情形悄悄地说了一遍。再加上晚膳后王妈来给小艾送衣裳时传来的讯息,毓娘大体上拼凑出了赵夫人的信息来源。只是这翠儿到底和那邱婆子有何牵连呢?姨娘对房里的下人一向大方,若翠儿只是为银钱所收买,眼皮子未免太浅了些。夫人虽是赵府的主母,翠儿的卖身契却在宋姨娘手里,若只为几个小钱出卖了宋姨娘,莫说自己没了前途,弄不好连小命都得搭上。正忖度着,青儿奉宋姨娘之命送了一壶新的沤子过来,毓娘便自梳妆台上随手拿了个佛手柑给她,又问她家里有几口人,有几人在府上当差。青儿摇头说就她一人在府里,家人早就失散了,毓娘与云玥都唏嘘不已。青儿见状,忙笑道:“有奶奶和小姐照拂,又有姐姐们看顾,青儿在府里就觉着是在家里一样。翠儿的姐姐也常托人捎些吃食过来,翠儿都与我们分着吃,平日要买些什么,也可求翠儿的姐姐帮忙捎带。”毓娘与云玥俱是一怔,毓娘便笑道:“翠儿的姐姐也在附近住着,怎么不见翠儿提过?姨娘正管着厨房呢,若她姐姐不嫌弃,到府里来领个差事,也是个进项。每日闲了还能来寻翠儿说话,岂不比托人捎话好?”青儿听了自是十分欢喜,忙跪下给毓娘磕了个头,便出去寻翠儿。
毓娘与云玥相识一笑,云玥便把梳子蘸了些泡着木樨花瓣的温水,轻轻地给毓娘梳理着满头青丝。毓娘自梳妆台上的攒盒里摸了两颗盐渍福仁果,一颗喂给云玥,一颗放到自己口里慢慢嚼着。这一日发生的事一件连着一件,她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理一下思绪。啟哥哥和自己的亲事,东西耳房里的客人,还有那些永远低着头,面目模糊的下人。只有这般不入主子法眼的下人,才能对府里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众人都以为她最宠信云玥,其次是桃枝,却不知她对桃枝杏枝一般看重。桃枝是个心直口快的暴炭性子,凡是看不惯的事必要噼里啪啦的说上一通,最宜替她出面震慑下人。杏枝看着怯懦,却是极稳妥内敛,做事不声不响,却都能做得恰到好处。她借着桃枝之口弹压了不少是非,又借着杏枝之手消弭了许多事端。这两人用起来确实趁心如意,是以毓娘一直空着二等丫鬟的位置,不想让她们二人因此生分了。夫人眼下塞了个蕊香进来,却正好解决了毓娘为难之事,两相比较之下,蕊香本人只能算是附带的小小麻烦。
翠儿听了青儿的话,先是一惊,再一想又放下心来。小姐既发话让姐姐进府里当差,必是不知道自己给夫人通风报信的事。青儿这番话实在给她省了不少麻烦,姐姐嫁了邱婆子的独子邱同,就算有人看到她和邱婆子说话,只要她一口咬定是捎信儿给姐姐,别人也挑不出错儿来。若是姐姐进了府当差,她们姐妹俩就能日日相见,比邱婆子三五日来一趟收衣服更方便传话了。翠儿便拉着青儿一块儿要给小姐磕头谢恩去,却不知叶儿果儿在一旁听到了,也磨蹭着要一同去见小姐。青儿翠儿知道她们父母家人都在庄子上,以为她们也想让家人进府里当差,当下四人便一起去了毓娘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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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可以发图了。。。先把赵府平面图发上来。。。热烈感谢各位大大的打赏和推荐票,特别鸣谢XL提供的封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