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妻当道 第十六章 阋墙谇帚何时休
作者:毓玲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果不其然,四少爷薛明遥第一个跳将起来嚷嚷道:“老太爷分得自是公道,可三哥与我一样也领着差事,凭什么让二哥拿了二成红利,却不许我们干涉府里的生意?”

  薛伯敬忙咳了几声道:“坐下,不得无礼!”虽是瞪着薛明遥,余光却直往老太爷身上瞥去。要是让薛明远管着族里的生意,他许给那几个姨娘的铺子庄子可就一个都兑现不了了。

  薛老太爷却冷笑道:“你休要再和我提差事,先前让你管珍味阁,你天天领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酒楼里胡吃海喝,只三个月便亏空了几千两银子,若不是有明远替你收拾那烂摊子,又寻了几个好厨子来,咱家的珍味阁早被你吃垮了。

  明远你记着,谁要是欠了公中的银子没还清,先把他的股息扣住,等他把账上的银子补齐了,再一并发还给他。若是有人敢到铺子里去闹事,给我一顿板子打出去,我薛道诚不认那样的不肖子孙。”

  薛伯敬忙赔笑道:“明遥还是小孩子家,父亲何必与他一般见识。明遥,还不快给老太爷赔罪。”

  薛明遥涨红了脸,讪讪地向老太爷告了罪,才坐下去。尤氏在他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痛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

  薛老太爷只冷哼道:“掌柜分红,向来是我们薛家的规矩。还有谁想学明远管事的,只管开口。只要他肯像明远那样半点家产不分,我也照样给他个掌柜当!”

  三少爷薛明达本想出声附和薛明遥,见此情形忙紧紧闭上了嘴。其他明字辈的少爷们都不敢开腔,老太爷眼下分明是偏着薛明远,做孙儿的若是开口,都得叫他给驳回去。

  薛伯敬眼珠转了转,又笑道:“父亲历来公道,事事都想得周全。只是那几个女孩儿的嫁妆钱何必让明远收着,交给儿子们放着也是一样。”二房没有女儿,那一份银子明摆着是补贴他的。薛明远这小子向来公私分明,那些嫁妆钱虽一分不会少,也不会让他捞着半分油水,只能想办法哄着老太爷给他收着才好。

  一直不曾出声的薛仲敬忽然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哥,你这话可不厚道。我膝下虽没有女儿,以后可未必没有。要是把银子都给了你,那我二房的女儿日后办嫁妆,钱从哪儿出?还是我们两房一人一半,各收着吧。”

  薛伯敬听了,却斜着眼看了田夫人一眼,笑道:“我记得你们二房自明迠出世之后,十余年来都未曾添过丁。莫非二弟开了窍,想再纳个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二房那位弟媳妇生性好妒,二房里虽有两个姨娘,却是一个庶出的子嗣都没有。他这些年来靠着嫁女儿,也挣了不少聘礼钱。二弟守着几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日子远不如他过得滋润。

  田夫人脸色一变,勉强笑道:“大伯说的是哪儿的话,我们老爷纳不纳妾也是做大伯的能管的?老太爷说了,这钱是给薛府的孙女们的嫁妆钱,自然得让两房平分才行。大伯该不会是连自个儿的女孩儿的嫁妆钱都想吞了罢?”她可不会傻到让自家老爷纳新人,女儿又不同儿子,去养生堂抱两个来便有了。那两个姨娘不能生养,交给她们带几年,随便找个人家打发出去,权当是做善事。只要把那笔银子牢牢地捏在自己手里,到时候出多少嫁妆,还不是她说了算。

  薛伯敬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跟她争个分明,薛老太爷却忽然怒道:“够了,都给我闭嘴!亲兄弟为这点银子争来争去,成何体统?要是让族人知道了,定要笑话我不会养儿子,教出这么一帮只会窝里斗的不孝子来!”

  见众人都吓得噤了口,他才换了口气道:“我这笔银子,只给现在还养在府里的十个丫头,以后分了家,你们再弄出些人来,我也不管了。我已经把族里的几位长老请了来,明日就在宗祠里当着诸位长老的面,把分家之事办妥了。明日起你们便各过各的,要搬出府的也只管搬出去。等我百年以后,这老宅归族里所有。哪天你们两房的人过不下去了,还能搬回来住着,比寄居在宗祠里强些。我也乏了,你们都散了罢。”一席话说完,薛老太爷已是老态毕现,由两个壮实的婆子扶着回上房去。

  等薛老太爷走远了,薛明远才扶着毓娘岚儿站起来,拜过两位老爷,昂着头一步步走出长房。无人出声挽留,只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他们。毓娘觉着自己快要被众人的目光给刺穿了,无奈薛明远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根本挣不脱,只能随他一起慢慢走出去。

  薛明远嘴角却浮起一抹嘲弄,几乎是在享受众人投来的敌意的目光。他真想把怀里的那个铜盒打开,把那些屋契船契一张张摔在薛家人的脸上,好好欣赏他们追悔莫及的神情。看谁还敢骂他杂种,把他当杂草般践踏

  薛老太爷费尽心机,也只能拖延一时。这二十多年来薛家欠他的,欠他姨娘的,他要一笔一笔地跟薛家人算清楚。他只把薛老太爷圈禁起来,就是为了让这老头子亲眼看着,薛家如何在他手里败落下去。

  直到转过夹道拐角,毓娘才忽然停下脚步,皱起眉望着他:“官人,妾身的手疼……”

  薛明远一怔,才发觉她的腕上已被他勒出一道红印,忙松了手,有些歉疚道:“我一时忘了……”

  毓娘却摇摇头,低头对岚儿道:“岚儿饿不饿?我们这就回去拜月月,吃糕糕。”

  见薛明远也盯着她看,岚儿把脸埋进毓娘的裙子里,微微点了点头。

  薛明远皱皱眉,他虽厌恶岚儿的出身,也不曾露在脸上。这孩子却怕成这个样子,想来是在长房院里吓着了。便俯身抱起岚儿,轻轻拉住毓娘,柔声道:“走罢,我们回家去。”说着便大步往自己院里走去。

  毓娘任凭他拉着自己往前走,有些恍神。回家?她的家又在哪里?

  直到进了院子,见到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毓娘才收回心神,暗自叹了口气,轻轻抽回手。

  薛明远见无人出声,便放下岚儿沉下脸道:“杨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被点到名的杨嬷嬷只得低头答道:“回二爷的话,那秀珠听说要把她拉出去配人,便在那里寻死觅活,还一头撞翻了祭月的供案。奴婢们无法,只得把她捆起来,等二爷二奶奶回来再做处置。”

  薛明远听了,看了毓娘一眼,淡淡道:“这样的刁奴应该先赏一顿板子,再交给人牙子发卖掉,怎么还留着?”

  毓娘只得答道:“长者赐,不敢辞。妾身怕夫人那边不好交代,便自作主张,打发她到庄上去。官人要是嫌她碍眼,就卖了罢。”

  薛明远哼了一声,见拜月的供案已经重新摆好了,便淡淡道:“都起来罢,别为一个贱婢,耽误了拜月。”

  众人忙站起身来,早有两个健壮的婆子抬过三把交椅,安放在供案不远处。薛明远上去坐了,看着众人拜月。自古以来男不拜月,女不祭灶,他当然只有看的份。

  毓娘领着岚儿净了手,捻起三炷香向着月出之所拜了三拜,撒过茶酒,这才坐到交椅上去。紧随其后的是闽氏,然后才轮到云玥领着房里的丫鬟们拜月。宝珠喜珠都跟在叶儿果儿身后,瑞珠却望了薛明远一眼,才插到桃枝杏枝跟前。桃枝脸色一变,正要发作,被杏枝死死拉住,才气鼓鼓地拜了下去。

  薛明远见状皱了皱眉,又看了毓娘一眼。毓娘却拿着半块花生芋头糕喂岚儿,根本不曾注意到那边的动静。

  杨嬷嬷领着房里的婆子们拜了月,又捧上一盘月光纸来。岚儿摇着小手乱抓,毓娘便抽了一张塞给她,又拿起一把,走过去就着香烛点燃了,放进案下的铜盆里。

  岚儿抓着那张月光纸鼓捣了半日,又被案上的菱角吸引住了,手中一松,那张皱巴巴的月光纸便随风飘到薛明远脚下。薛明远低头看了看,猛的抬起头看向杏枝,心下已明白了几分,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四郎。

  婆子们把供案铜盆都撤了下去,又抬上一张摆满时鲜果子,细巧茶食的小几来。薛明远与毓娘一边赏月,一边吃茶点,只说些家常话。明日之后,这样的闲暇时光可就难得了。

  直到岚儿困得眯起了眼,毓娘才命杨嬷嬷把岚儿抱下去,又开口道:“把那秀珠带上来吧。”薛明远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冷眼看着婆子们自茅房里拖出了捆成一团的秀珠。

  却见那秀珠脸色惨白,口里堵着块汗巾。额上虽包了厚厚一块帕子,还在往外渗血,脖子上也有一圈红印。只看拖她过来的两个婆子脸上的抓痕,毓娘便能想象出秀珠挣扎得有多厉害。

  毓娘见薛明远又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吃起茶来,便知道他不想插手此事,只硬着头皮对秀珠道:“我原想看着夫人的脸面,给你留几分体面,你却这般不依不饶,实在是闹得不像话了。来人啊,把她拖下去关到柴房里,等她额上的伤养好了,再交给人牙子卖出去。”

  却见瑞珠忽然自人群里冲出来,自袖中掏出一物扔在地上道:“请二少奶奶明察,秀珠这贱人不能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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