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周家的屋宇不难，沈清绝只用了五个铜板便从卖包子的小贩口里套出了地址。

　　顺着安明街一直走，绕过敦化街，再穿过几道小巷，沈清绝偷偷和侧门外一个卖糖人的女孩换了衣装，又买光了她所有的糖人，便装作卖糖人的，忙忙地凑上侧门口的两个唠嗑的婆子，笑道：“两位姐姐，买不买糖人？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哎哟！”其中一个穿紫色褙子的婆子不禁蔑笑道，“叫什么姐姐？真不害臊！”

　　另一个要年轻一些，但皮肤仍是粗糙得很，法令纹很深，听了婆子的话，也跟着笑了，这一笑，便显出了她褶皱横生的鱼尾纹，“刘姐姐就臊着吧！这小姑娘倒是个伶俐见的！”又道：“只是小姑娘，你打错算盘了，任你话说得再甜，我们不要你这糖人！走吧走吧，没得让我们赶人！”

　　说罢便不耐烦地挥手，沈清绝却是遗憾地看了看怀里的糖人，嘟囔道：“十个铜板都卖不出去，真是要了命了！”

　　说罢便下了台阶，身后的人却募地叫住了她，“等会儿！说什么？十个铜板？”

　　沈清绝回过头，一副疑惑的样子。

　　那刘妈妈立马不耐烦道：“你才方说，这些一共只搭十个铜板？”

　　沈清绝点了点头，低低道：“最近天气干燥，糖人不好卖，我没法子了，只能卖便宜一点……”

　　刘妈妈蹙了蹙眉，天气干燥跟糖人好不好卖有什么关系？

　　可见这个姑娘是个呆傻的！这么一篮糖人，少说也要一锭银子，她却只卖十个铜板！

　　她虽不喜糖人，但这便宜生意岂能不做？她底下还有几个孙子孙女，正好给他们送去，况且余下的还能送旁人，也白白赚个人情。这般想着，便笑道：“看你也是辛苦，这样吧，你这些糖人我全买了，你算算……”

　　“我那还有一些，妈妈要不要也买了？”沈清绝特地将糖人分作几堆，就是等这婆子上网。

　　那婆子微愣，另一个年轻点的便笑道：“好伐好伐，我也买，还有多少？我全买了，你去拿进来。”

　　“诶！”沈清绝应着，便出去将余下的装上，然后随着两个婆子一起入了侧门。

　　“我去取银子，你去把糖人放在那边屋子的长板底下，记着，不许乱拿东西，小心你的爪子！”刘妈吩咐着。

　　“放心吧，我跟着她，不会出事。”

　　见刘妈离开了，沈清绝一边照吩咐放下糖人，一边四下打量着这周府的房屋，这应是下人住的院落，北边是四间房屋组成的排房，左右是些杂间，中间一口偌大的古井，边上放着几个空桶，似乎正准备取水，她细细瞧了瞧，故意让一旁的婆子看见。

　　那婆子果然不耐烦了，吼道：“别给我东瞧西望的！东西放好，规矩点！”

　　“妈妈别生气，”沈清绝笑着掸了掸衣服道，“我瞧着这里没什么人，最近天气干燥，用水的地方多，可这水桶被人放在一边没有打水，我想着，能不能让我搭把手，把这几桶水打了，妈妈就看着给我三个铜板，成不成？”

　　见她一副希冀的样子，柔婆不禁挑了挑眉，心里甚是鄙夷，“真是个想钱想疯了的！”

　　“也罢！你快些，把这水打了，一会儿再跟着取水的丫头把水放好，我且过去看看，等你妥帖好了再给你算工钱！”她想这姑娘是个笨的，便叫她做这些杂活，事后直接将她赶走，连银子也索性不用给了。

　　沈清绝笑了笑，眼见着她走远。

　　周家的下人被养成这样，可见主子也好不到哪去。

　　“你是哪个房里的？怎么没见过？”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长衫的女婢领着几个小丫鬟走了过来，疑惑地看着沈清绝。

　　沈清绝将水桶放下，道：“我不是这府里的，刘妈妈方才买了我的糖人，去屋里给我找钱了，让我把这水桶装满。”

　　原来是个做白工的，奴婢冷了冷脸，盯了眼沈清绝打的三桶水，道：“把水桶提着，给我来。”

　　她身旁的两个丫鬟各拿了一桶，沈清绝也拿了一桶，跟在她身后。

　　“把桶就放在厨房水台下面，放好了就出来，动作轻点，小心洒了……”

　　沈清绝一边放下水桶，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过整个厨房的布置，待女婢催得急了，她放下水桶，忙捂着肚子道：“这位姐姐，请问贵府的西阁在哪里？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真是个麻烦的！”女婢翻了个白眼，指向一处房宇道：“那那那，解决了赶紧回去，没得在这碍事！”说罢蹬蹬蹬地踩着鞋便走了。

　　沈清绝随着她所指向的地方走去，身影掩入房舍中，只一瞬间，便飞快地转身掠开，摸索着路径，悄无声息地遁入周府宅院。

　　“这这这……都给我打扫干净！看仔细了，一点灰尘都不许有，三少爷吩咐了，里里外外要一尘不染，你们要是敢打马虎眼，小心剥了你们皮！”

　　沈清绝隐在房屋后，看着大喇喇一堆人忙上忙下，搞得尘土飞扬，不禁蹙了蹙眉，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机灵点！人家是大家族的人，没得让人家嘲笑，臊了三少爷的面子！”一个神情严肃刻板的老奴拉拽着一个小丫鬟，匆匆地往前赶。

　　那丫鬟一副死眉瞪眼的模样，任由婆子拉着，脚下像开了马达一样朝前走。

　　“这个差事要是办好了，惹得三少爷高兴，兴许就给你开了脸，老娘也能跟着过几年安生日子，以后再打算打算，不愁没有好日子！”婆子一边说着，一边又莫名其妙地狠狠扯了扯丫鬟的耳朵，只把她弄得叫唤了才笑道：“你也别担心，任她是个天仙，三少爷的德行你还不晓得，过个一年半载的也就腻了，到时候也得熬煎成黄脸婆，命数好的说不定能有个儿子倚仗，命数不好的，三五年自己就哭死了，你要能耐，抢枪份，生个一儿半女的，不比这些大家出来的小姐差！她们养尊处优惯了，可受不得这府里的气，你反正是个苦水里熬出来的，到时候，谁还爬得到你的头上去？便是老娘，也能跟着享享福、添添寿！”

　　那丫鬟一直不说话，婆子又打又掐地闹腾了一阵，这才把她带到一副油漆门下，正了正衣装，上下整理了一番，这才打开了后门，一脸谄笑地直勾勾盯着外面。

　　“哟！来了！”婆子“啪”地一下打了丫鬟的肩头，喝道：“小蹄子！警醒点！别给老娘丢份！”

　　沈清绝隐在暗处，目光也注视着后门处，不到片刻，这后门便走进一个人来，看到这张比马脸还长的老脸，沈清绝冷冷勾了勾嘴角，便听马婆冷声道：“赵妈？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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