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婆身后跟着两个十三岁左右的女婢，手里拿着类似账本的东西，颐指气使地站在马婆身后。

　　赵婆仿佛听仙乐一般，立马陪笑道：“我家三少爷今个儿有些事给耽搁了，就派了奴婢前来，马妈妈跟奴婢讲也是一样……”

　　“哟……”马婆一张老脸垮下来，冷声道：“我怕没那么老吧？哪里敢当得起你称呼妈妈……”

　　赵婆一囧，忙道：“哎哟！真该打嘴！你看，马姐……”

　　“不敢不敢，我可当不起……”马婆的脸更加不好看了。

　　赵婆又急忙改道：“那妹妹……”

　　“嘿！真是个没尊卑的！”马婆完全黑了脸。

　　赵婆心里苦极，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称呼来，只能求助地看着马婆身后的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哪里理她，头抬得老高，眼睛都觑到天上去了，赵婆跟吃了黄连似的，一张老脸苦得能挤出汁来。她身旁的丫鬟无奈，看这场面不救不行，只好斗胆道：“马妈妈，奴婢小香，是三少爷房里的丫鬟，这是我老子娘，平时她也不会这样，见了大家族的人，一时激动，就有些口拙了，马妈妈莫怪！”

　　赵婆一听，忙道：“是这个理！是个理！哎哟，这见了您通身的气派，奴婢这样小家子出来的人哪里还说得流利话来！真真是个没脸的，让您笑话了！”被马婆这一下马威，她倒不知道怎么称呼了，索性代称为您，免得又出了错。

　　马婆便是为了这一威慑，见效果达到，这一老一少都露了怯，当下自然得回归正题来，一张脸肃容道：“罢了，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本以为周家还能出来一两个好的……”一边嘀咕着，一边由赵婆和小香迎进一个小房间。

　　进了房间，马婆身后的两个丫鬟和小香便守在外面，手头里账本子的东西也被马婆带了进去。

　　沈清绝隔着房门再也听不到说话声，便悄悄溜到房间后面，捅破了窗纸侧耳细听。

　　“听您这么说，这婚事成了？”赵婆口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

　　马婆蔑笑着，“我家夫人做主，不成也得成，这沈府里，自然是我家夫人说了算！”

　　赵婆自觉自己莽撞了，忙地低头，连连附和。

　　马婆又道：“这小姐倒是个美人胚子，就你家三少爷那德行，也算是得了便宜……虽说身份低了点……”马婆说到此，一副若有思量的神情。

　　赵婆急急地等待下文，这嫁过来的小姐长得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关心，这小姐在府里地位怎么样？娘家人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免得自己以后和她相处，使了坏招，得罪了她背后的沈家，那可不得了了！

　　马婆自然瞧出了她的心思，冷笑道：“一个娼妇所生，哪里有什么地位？我方才说周少爷得了便宜，不过就如得了个美貌娼妓、漂亮歌姬一流的玩物来说罢了，若真要做个当家主母，可真真是上不得半点台面……这倒着实委屈你家少爷了……”

　　马婆怪笑着，赵婆却怔了怔神，万万没想到这沈清绝在沈府地位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和娼妓一流的人来作比，那岂不是连自己这样的人都比不如了？

　　“奴婢只听说是个江南歌妓所生，没想到还真是呀？”赵婆故意试探道。

　　马婆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反正你好死记住，这丫头可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她于我家夫人，便如眼中钉、肉中刺，嫁到周府，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你家少爷只消记得，这女人到了你们家，便是你们家的奴隶，要打要杀尽是悉听尊便，只要做得不太显露，我家夫人自可帮你们掩护、周全……”她一边说着，一边细细瞧了赵婆的脸色，见她目光惊愕中带着几丝难以掩盖的喜不自胜时，勾唇一笑，道：“若你家少爷耽于那女人的美色，不愿将她处置，你也可自行斟酌，只要记住，凡事有我家夫人仰仗，你尽可放大胆做……我方才瞧着那小丫头，粉面桃红、含羞带臊的，既是三少爷房里的，想来也跟了他有段时间了吧……便是为了你女儿的前程，你也得细盘算不是？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要真是摇摆不定，失了这次机会，以后你们再想出手，可没那么容易了！”

　　“您说得是，说得是，既然这是夫人的意思，奴婢自当全力配合，”赵婆笑得眉眼俱笑，掩都掩不住，“只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做？”

　　马婆冷冷一笑，坐到圆凳上，翻开手中的簿子，慢条斯理道：“既是走过场，你也是明白的，嫁妆、聘礼什么的都必不可少，还得择一良成吉日，按照合适规格将那女人娶过来，这聘礼嘛，你家主子自然是得早些送来，这嫁妆……明面上是我家夫人出的，可私底下……”马婆不说话了，一双眼睛蛮有期待地盯着赵婆。

　　赵婆立刻会意，却踌躇道：“可少爷也没知会，这不知我家少爷的态度，奴婢也……”

　　马婆脸色不好看了，立刻合了簿子道：“这买卖可是你家少爷死活抢来的，难道不知，这外面还有好几家人觑着呢！这小姐虽是个卑贱的，可好歹姿色是个罕见的，若你家少爷不要，还有的是……”

　　好不容易遇到了软柿子，赵婆哪敢随便放弃，错过这村便没这店了，以后指不定会遇上什么手段很厉的当家主母，听马婆此言，忙急道：“要要要！您老别生气，奴婢就是这么一说……也好，反正是个买卖，只要你情我愿不就行了？奴婢就把这事禀明少爷，想来真是个天仙，少爷也不在乎出这点子钱……”

　　马婆这才稍稍缓和了怒气，一溜将簿子扔给赵婆，赵婆仓促接过，一边翻开，一边听马婆没好气道：“这上面全都是我家夫人明里出的嫁妆，你也瞧不懂，便将这些呈给你家少爷，叫个管账的好好瞧瞧，这聘礼和这嫁妆，通共算你家少爷的心意，我家夫人家底不凡，也不在乎这些个小钱，全当你们的表示了。”

　　赵婆瞧了几眼，果然看不懂，听马婆这么说，连连点头，想了想之前三少爷拜托她的事，本来以为没戏，如今看这沈家的态度，应该是小菜一碟，忙又道：“嗯……我家少爷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看……”

　　“说吧。”马婆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自家夫人得了双头便宜，自然也不能做得太过火，该答应的条件还是应该答应。

　　“是这样，上次我家三少爷看了沈小姐的画像，痴得三天三夜都没睡好觉，心心念念都是小姐的模样，这不，已经为此痴醉了好夜了，夜夜笙歌，也治不好这相思……哎，连奴婢觑着也甚是心疼……所以想着，能不能给个通融，让我家少爷……便偷偷一眼就好，悄悄看一看沈小姐？”

　　马婆放下茶盅，怔怔看了赵婆几眼，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怪异地摇着头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这有何难？你家少爷若是想明着，便亲自登门拜访，若是想私下瞧瞧，就扮作小厮模样，我找几个丫鬟带着，从侧门进去，也方便！”

　　赵婆一脸欣喜，忙道：“如此甚好，奴婢这就跟我家少爷说，他定是欢喜的！”

　　马婆戏谑地摇了摇头，仿佛轻蔑赵婆多没有见识一般，殊不知，此刻就在她们说话的当口，沈清绝就在后门外，将她们的话听得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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