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绝杀 第四十九章 宴1
作者:涅槃伊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夫人,”狱房内,楼兰宜力竭地拉着黄氏的下摆,虚弱地看着黄氏,“奴婢已经照您所说的做了,求您看在奴婢尽忠值守的份上,不要为难清芷,她只是一个……”

  “清芷?”黄氏好笑地俯身盯着楼兰宜,嘴角怪异地抹出一丝弧度,“你和别人私通的女儿,我能留下她的命已经是万幸,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私通!沈清琪目光一颤,手指紧扣着狱房门沿,沈清芷竟然是不是父亲的女儿?!

  “夫人……夫人,”楼兰宜恳求地趴在黄氏身下,呜咽着乞求道:“当初清琪小姐一出世便染上天花,为了怕事情宣扬出去,您放过了奴婢,让奴婢交换亲生女儿戴罪立功,奴婢带着清琪小姐在庄子上休养,细心照料,最后清琪小姐能够病愈,奴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夫人看在这么多年奴婢一直对清琪小姐尽心呵护照顾的份上,给清芷一条活路吧!求求夫人……”楼兰宜哭泣道,“清芷如今对您没有任何威胁,她现在……现在也养成了这样的个性,如今遭逢巨变,已经是六神无主、神志恍惚了,求夫人看在奴婢为您一死的份上,给清芷一条生路,不要……不要对她赶尽杀绝,奴婢来生定当做牛做马好好报答您,求您……”

  “你要知道……”黄氏拧着楼兰宜的脸,一字一句道:“如果没有我,你们娘两早就死了!一旦东窗事发,你以为你还能活命?还敢跟我……”

  “宜娘!”沈清琪从狱房门走进来,本来她来只是黄氏对沈颜武假借带她看望楼兰宜最后一眼的借口,黄氏只让她呆在狱房外,没想到她会偷听,一时竟怔住。

  沈清琪冷漠地瞥了一眼黄氏,转而对朝趴在地上哭得孱弱无力的楼兰宜,稍稍平了平气,淡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清芷妹妹毕竟是无辜的,谁都别想害她,某些伤天害理的人,如果再不知忌惮,再为非作歹,那么不用老天来罚她,我第一个不会放过!”

  “沈清琪!”黄氏暴怒!

  “你放心,清芷妹妹一定能好好地活下去,我会替您好好照顾她,无论她的身份如何,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楼兰宜心中一疼,连忙不停迭地向沈清琪磕头:“多谢五小姐,多谢五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来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德!谢谢……谢谢……”

  看着这一张一日之内便瘦如枯柴的人儿,沈清琪心中一酸,再不欲看,转身即走。

  “沈清琪!”

  “得饶人处且饶人,”沈清琪冷冷一笑,“若您还觉得我有些价值,最好不要再惹怒我,否则我这个知道您所有秘密的人,随时都可以成为您致命的毒药!”

  晨光微露,空气清新,绿槐高柳咽新蝉。

  沈清绝一身青绿色箭袖曲裾,临风而立,双眼轻闭,唇齿微张,呼吸着久违的好空气,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碧水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小姐,端了个炸芝麻香蕉的盘子上前,笑道:“早上的空气就是好!”

  沈清绝抿嘴一笑,哪里听不出她调侃自己这几日总是日上三竿才起床,虽不知组织为何停训七日,但好歹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没有了晚间魔鬼般的训练,身上也再无酸痛麻涨感,精神也比往日要好了许多。

  她笑觑了眼碧水盘子里的金黄,摆摆手将盘子推回给碧水,笑道:“我不吃了,你也少吃点,早上哪里就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了!小馋猫!”

  碧水羞涩一笑,忙地将盘子放在石桌上,搀扶着沈清绝进屋:“这是方姨娘让人送来的,给五小姐的及笄礼,也顺道给您做了一些!奴婢……奴婢也是沾了光,香草姐姐才给了我一点!”

  沈清绝沉默了下来,坐到梳妆台前问道:“那个……楼兰宜怎么样了?”

  碧水叹了口气,道:“昨夜里死在牢里了,听说是心有愧疚,就自杀了。”

  沈清绝梳头发的动作一顿,又道:“那五……沈清芷呢?”

  碧水摇摇头,敛容道:“说是发了一阵疯,后来被二少爷送到庄子上去了,也不知现在如何,哎……世事无常啊……”

  沈清绝没有再问话。

  起了话头,碧水反而多念叨了几句:“奴婢听外院的一些小丫鬟叨嘴,说今日老爷特地让人准备了两辆马车,还将前些年珍藏的海珊瑚给拿出来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哦,奴婢刚巧还看到了今早送新衣来的绣娘!”

  沈清绝笑道:“听小丫鬟叨嘴?你没事跑到外院去做什么?是去找元禄打听消息去了吧,跟我这扯谎!”

  元禄便是上次给碧水碧蓝私报老爷行迹的小厮,在沈府内是唯一和碧蓝碧水交好的小厮。

  碧水小辫子被捉住,讪讪地吐了吐舌头。

  “这个元禄也太不知忌惮了,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打发出去!”

  “小姐放心,他猴精得很,没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碧水嬉皮笑脸道。

  沈清绝嗔怪了她一眼,正色道:“以后这些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妙,万一被人揪住,你吃不了兜着走!”

  碧水忙不迭地点头,见沈清绝没有生气,试探道:“那小姐……您就不想知道老爷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吗?”

  “两辆马车,一辆是父亲专用,另一辆则是给黄氏和十二……如今的五姐姐的准备,海珊瑚,自然是见面礼,至于新衣……去总兵大人府邸参加宴席,如何能不好好打扮一番?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沈清绝笑着将自己的男式头束整理得当,满意地朝铜镜绽放了一个微笑。

  “您是说他们今日就要去参加宴席?”碧水想起来了,上次沈清琪也跟沈清绝提起过,想起来了她立刻嘟起了嘴,满脸愤愤,“可是您……”

  沈清绝笑着摇摇头,“我的身份特殊,那样的场合,肯定是没有资格去的。”

  还好是没有机会,否则她怎好以另外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黄府,伺机寻找目标呢?

  碧水皱起了眉,满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不但没有不高兴,还顶着个莫名其妙的男式装束,笑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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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绝将面容修饰了一番,耳垂处的女子耳洞,脖颈处的男子喉结都做了伪饰,再用铅粉、珍粉和胭脂制作了逼真的伤疤,内眦处、眉梢处、鼻梁处还有嘴角边都分散涂上,再对着铜镜观察,确定完全认不出本尊了,依稀听到碧水进屋的声音,她忙戴上幂篱,随手拿上了替换的麻布短褐,找了个理由便从后门离开。

  今日她冒充的身份,是凤城副将封家的二嫡子封广勋的贴身小厮,原本的小厮已经让心铭提前下了药,且保证他能陪同主子出门,却不能陪同主子入席。

  这个目标是凌事先便打听好的,这嫡二子是个出了名的草包,其父封苕昌平日里要么是忙于公务,要么周旋人际,要么便是缠绵于花街柳巷或是几个姨娘之间,少有时间管这个脓包儿子,偶尔碍于赵氏的面子考问一下封广勋的学问,都是由这个贴身小厮背后帮衬着,所以封广勋但凡出入都带着这个小厮,靠他出谋划策,离了美人都离不了他。

  而沈清绝便需要这样的人,只要想办法代替了他,既能陪同封广勋进入席位,又能随时找理由离开,身份灵活,不会被人怀疑。

  此刻她的目标处,那个贴身小厮已经痛苦地捂着肚子,刚从茅房回来,对上自家主子蹙眉不解的神情,又忽地肚中波浪滔天,还没来得及回答主子的疑惑,猛地转头又奔向了茅厕……

  “今个是怎么了?”封广勋烦躁道,“吃坏了什么不成?出门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搞成了这副德行!这还怎么跟本少爷进去?!”

  一身青衣的封广浩已从马上翻身而下,他的小厮赶忙到黄府大门处向守门的守兵递上请帖,封广浩看向二弟,问道:“进不进去?难道还等一个下人不成?”

  封广勋皱着眉,没有说话,封广浩沉了口气,道:“妹妹们可都进去了……也罢,你自己权衡,要知道今日请客的虽是总兵大人,可对象却是声名显赫的卢氏,你可不要捅娄子!”

  沈清绝盯着黄府大门处那个蓝衣身影,待到他身边的人都进了府,这才整了整身上的粗布短褐,朝封广勋走了上去。

  “您便是封二公子吗?”沈清绝故作疑问道。

  封广勋厌恶地看了沈清绝一眼,没看清她的五官,但第一眼的满脸疤痕便让他很是不耐烦,“怎么?”

  沈清绝笑道:“奴才是山泰叫来的,他今个儿肚子不舒服,怕是不能随您一同进去了,所以叫了奴才来伺候您,”沈清绝拿出手里的一小半截腰带,这个自然是小乞丐帮她从“正在解决事情”的山泰身上搞到的,而那个山泰,此刻已经进入梦乡,一时半会也起不来了。沈清绝笑了笑,靠向封广勋,压低声音道:“山泰已经都给奴才说了,但请公子放心,什么事,今个都由奴才在您身边提点,保证万无一失。”

  “怎么找了个这种货色!”虽是这么嘀咕着,封广勋心里却松了口气,一时间闻到了什么,又不禁蹙了蹙眉,退了身子揉着鼻子道:“你怎么身上一股子脂粉香?”

  他身旁的其他小厮也狐疑地看着沈清绝。

  沈清绝神情一顿,便讪讪一笑,一副被撞破了丑事的模样,“奴才……奴才……”

  封广勋哪里不懂这些个曲折,当下抿嘴一笑,一把揪住沈清绝的手臂,边走边道:“山泰这死玩意儿!爷姑且信他一次,要是你给爷搞砸了,小心你的狗命!”

  封广勋一撩朝守卫扔过了请帖,猛地将沈清绝一放,整了整仪容,大步走了进去。

  沈清绝跌撞着站稳身,吐出一口气,随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