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龙 第五节 失魂遇小胖 打出三花男
作者:少一刀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招一式,一进一退,如行书,如作画。挥笔弄墨,抒情写意,境界浅薄分其佳劣,意念寄附其间,但易受制于此。武术也是如此,苦练虽能精进,却有所限,胜负一念之间,非仅凭修习多寡。一举一动皆有意行念动,意念散聚立判强弱,凝意行拳亦可突破极限,假以时日亦可登临巅峰。”

  闻得这般厉害,二人欣喜万分,跃跃欲试。道长转而神色严肃,说道:

  “传授你们观想,借此聚意住念,寻得感应,破障提升。切忌不可力行,不可留恋,不可着意,需顺其自然,待能感应自生,弃留而不惑,方可窥见武意之顶。否则坠入幻象,心生癫狂,走火入魔!”

  “谨记道长教诲!”

  接着,道长讲解了个大概,粗略分了几个阶段。

  起初,每个招式都定而不动,依照架势内观臆想,或日月虚空,或山石雷火,或虎鹤松风,先观想其形,感知所观之物,悟其神韵,至形神具备,拟物之气韵酝酿,身心合之,待能感应而发其蕴意。舒展其意志,注入一招一式中,动静之间生发其意,称之为武生境。其意满贯不散,凝聚出境势,则为武士境。

  任何举动之中皆含其意,心念所生,无休无止,庞杂散乱。常人内欲外物所牵,十之取其一二,余者错乱,不能合一,好比文章之中取其片言,恭卫己好所用,亦被其所缚,而不知其全貌,更不知其本意为何,也无从用意而不被意所用。因而传授观想,为拴住起念,汇合一处,自然气力顺达,生机本源焕然一新,促使阳气壮大,魂魄稳固,提高力量耐力敏捷等修炼上限,并可略微提升感知精神能力。

  青藤与陆丁依照所授观静物岩石,各自找了一块石头,观察其形质,感悟其神韵,觉得有所得,便定式观想。如此反复,从开始只是心中念叨,想要观想,却不是忽而忘记,就是冒了个念头,不知所想;渐而能静下心,虽然杂念所扰,却也能锁住观想一小会,想其所想,却顾此失彼,不是模糊了轮廓,就是淡忘了性质;等到能坚持一刻,观想到其形神,就尝试融于身心,与招式相合。

  此间,道长亲自演示,传授心得,偶尔还施展神通演化,助二人感受领悟,掐符念咒清心宁神,阻魔心止恶念,尽心尽力。

  过了些时日,道长察见二人已摸得门道,且与西北七义约定也没几天了,遂招呼到身前,传授一套口诀,随后说道:

  “此口诀为长拳各式意境,乃我多年经验积累,取基础招式,由观想诸物交感生应,而后生发拳意。共分八大类,寻三十六物,各取其神韵合三十六式,以教习后学者入武生境,名之为虚境观云决,非技艺格术。你们依照口诀,安守心神方可循序渐进练习,不可激进而为,需随其自然,感应自生,切忌!”“如今你们也算入门了,成就高低,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二人施礼誓言,一定努力修炼,不负道长所授。道长舒眉一笑,看了片刻,转而看着陆丁说道:

  “这里待了不少时日,我与青藤明日离去。”

  “道长—!”

  陆丁扑通跪倒在地,拧紧了眉头,张口正欲言语,道长摆了摆手,说道:

  “你我此番缘分已尽,起来吧。”

  次日清晨,道长与青藤离开客栈,陆丁相随至镇口,目送二人越岭而去。青藤心中不舍,但见道长面色坚决,也没敢言语,只得默默跟着,闷闷不乐。一路上停停歇歇,也没耽搁练功,行了几日,待见到远处的荡城,心中更不是个滋味,想起家人就阵阵心酸,可怎么也记不清容貌,却清晰感触到爷爷尽其一切的溺爱,妈妈和姑姑无微不至地关怀,一时间失魂落魄。

  进入荡城,寻了一家客栈,休息半日,道长吩咐有事出去几日,让青藤安心修炼,等他回来。当道长走后,青藤呆傻了半晌,机械地练了一会,可心烦意乱不已,转念步出客栈,游走城中。

  不由自主地来到焚毁的客栈前,此处已经被清理重建,青砖墙木梁架,浆灰脚印密布条石台阶,工匠卷裸双臂,浸湿的粗布对襟短衫粘贴后背,斑驳的泥渍沾染全身,尘垢满面。青藤呆滞地望着,昏沉间似曾相识,失神愣在哪里,忽然觉得有人拍了一下,扭头一看,瞪着眼睛大喊:

  “死胖子哥哥!”

  “呃—,我没死,不过不叫胖子,叫杜良才,呵呵!”杜良才原本笑脸相迎,听得顿现窘态,白胖的脸更是肥嘟嘟地抖了抖,挤弄着短直的眉毛,干笑几声。

  “哈哈,激动呢,真没想到能遇到你。杜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呀?”

  杜良才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

  “辛亏你们出手救我,要不可真的惨了,那天跑出镇子,就没敢回去,也就只能顺着路走,最后到了这里。”

  说完抓住青藤的胳膊晃了晃,满怀诚挚地问道:

  “多谢相救!兄弟怎么称呼?”

  打量着杜良才一身红褐色盘领衣,腰系铜扣革带,束发木簪小冠,看得青藤眼睛一亮,惊呼道:

  “我叫青藤。杜大哥,你现在过得很好呀!”

  “青藤兄弟,走,我带你去吃点心,边说边聊。”

  杜良才领着青藤寻了一间茶楼,随便选了个座,点了些小吃,沏了壶茶,聊了起来。原来杜良才来到荡城县时,天色渐黑,又困又乏,转了一会,选了一处门旁歇息。靠着一眯眼就睡着了,清晨被一老者叫醒,看他可怜,带到院内吃了些餐饭。

  之后,聊天得知,这里是荡城唯一的武馆,老者是馆主吴木荣,孤独一人,本城数家商贾联合请来,教授当地子弟习武,偶尔也亲自护送紧要的商队,也算是本城名人。老者对杜良才印象不错,收留下来,洒扫庭院之类的打打杂,给口饭吃。

  过了月余,吴馆主瞧得小子也还有些资质,人也还本分,嘴甜手勤,便收做弟子,自此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听闻青藤现在独自一人住在客栈,而道长外出需要几日后才能回来,寂寞无聊随处乱逛,故而杜良才盛情相请一同去武馆玩耍,青藤欣然受邀。吃完点心喝完茶,二人一路溜达着,说说笑笑往武馆走去。

  荡城武馆,灰墙石鼓如意门,砖檐上挂着块黑底红字的匾额,推门只见青砖影壁,云雷纹环抱着粗壮端正的武字,顿觉气势庄重。踏着齐整的条石地面,尾随进入,院中约十余人在熬练功夫,场地两侧林立各种器械,木桩石锁刀枪剑戟一应俱全,众人见到杜良才二人,或抱拳一礼,或微笑点头,或上前拍拍肩膀,杜良才也是笑容以对,逐个还礼,并且介绍给青藤认识,瞧这状况相处的不错,还是蛮有人缘。

  来到厅堂前石阶处,杜良才见师父不在,就招呼着稍等片刻,他去寻恩师禀告一声。青藤左右打量一番,院子长宽五丈有余,出檐正堂内,条桌木椅简洁素朴,桌上供品铜炉财神爷,香火闪闪青烟丝丝。

  探头张望屋内,只有一侧简陋的月牙桌上摆着个物件,粗略一看,毛糙的杂木底座上横架一把铜刀。走近细端详,长刀直背铸九牙,凸刃刀尖曲后钩,双头夔纹盘刀面,三角雷痕吞锐齿,环形柄,兽头首,瞧得两眼冒金光,暗中赞道,真是一把宝刀!

  “你是那家小孩?”

  一声厉喝,青藤急忙转身正视,见三名年轻男子站在门口,锦缎绸袍,玉镶带,涂金钩,皆是富家子弟,而又各穿一色,油绿淡青绛紫,看得眼前一乱,愣住了,没有作答。

  见没有理会他们,绛紫男挑眉怒瞪,大声骂道:

  “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过来,滚过来!”

  青藤脸色一沉,拳头一握,就欲冲上去,转瞬想到未经许可私入堂中,盯着铜刀目不斜视,就差垂涎三尺了,气也就泄了大半。又是杜良才邀请过来玩耍,碍于脸面,平复了下心情,冷声说道:

  “我在等杜大哥。”

  “是猪吗,听不懂人话?快点滚过来。”油绿男倾斜着脑袋,指着尖声贬叱。

  这时院中众人围聚了过来,观望着没人言语,大多看向三位富家子弟者,眼中泛起厌烦之色,瞅着青藤又有点犯愁。淡青男见状,也吼叫起来:

  “是不是痴呆养大的,欠揍呀,再不过来,弄死你!”

  嗖—!恼得青藤几个箭步冲上前,跃入空中急速踹出三脚,啪啪啪!正中脸膛,三色人影倒仰而出,众人反应迅速,不愧是练家子,闪躲散开未有阻挡,富家子弟接连滚过台阶跌落地上。青藤跳出堂外,立于石阶俯视,愤然斥道:

  “你们嘴巴不干净,还真是找打。”

  说完打量着几位子弟,脸上脚印还算端正,酱紫的眼眶,淤青的额头,惨白的面色,搭配着红红绿绿的服饰,真是个彩团缀米分面锦饰华丽服。顿觉好笑,拍手奚落道:

  “哎呦,打出三个花男呀!都说打扮得漂漂亮亮,还真是这样噢!”

  众人大笑,有多事者,喊着脸要打,衣要扮。绛紫男指着青藤,气得直哆嗦,连道几声,你你你!却不敢叫骂,青藤掐腰探身,嬉笑道:

  “怎么,那里还需要打扮?说吧!”

  三人相互瞅了一眼,都觉得有点怵,四周笑声大涨。青藤假作凶横,扫视着大呼:

  “不说,那就我来看看!这个鼻子还有一只眼睛,还得补上些!”

  富家子弟一并跳起推开人群,掩面跑了出去,逃到影壁旁,油绿男回身丢了一句话,兔崽子走着瞧!三人一拐没了踪影。众人一阵爆笑,回荡院落之间,青藤昂首挺胸,叉着腰晃了晃,很是得意。

  大家都说这个小儿功夫不错,三三两两有说有笑,逐渐散去各自练习,少数人与青藤攀谈一二,询问师承何处,赞叹不已,临了几人暗自提醒,那三个恶少不会就此罢休,需要留心报复,见有人关心自己,青藤也是一阵客气感谢。

  杜良才听得动静,匆匆赶来,询问出了什么事,得知青藤揍了本城商贾恶少,虽说欣慰没有吃亏,却心中犯愁,不仅那几位是供养师父的大户子弟,而且也担心恶少们打击报复,一时拿不定主意。青藤看这情况,猜到有难处,但不知有多麻烦,尴尬地说道:

  “杜大哥,你别犯愁,我自己能解决。”

  “青藤兄弟,你这是说哪里的话,不管怎么说,先提防他们报复,不能吃亏。”

  青藤挥舞着拳头,自傲地说道:

  “我不怕他们,还说不准谁揍谁呢,呵呵!”

  “走,我带你去见我师父。”杜良才拉着青藤,转身就向后院走去。

  步入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魁梧老者坐在桌旁,端着千峰翠色茶盏茶托,悠闲地品着茶,见到二人,面带微笑地端量青藤。

  杜良才躬身施礼,肃然说道:

  “拜见师父!这位就是徒儿和你说起的恩人,青藤。”

  青藤随之一礼,恭敬说道:

  “拜见馆主!”

  轻轻放下茶具,和声说道:

  “不必多礼,来!快坐下聊。”

  二人坐下,询问了些出处来由,闲聊了一会,见青藤聪明伶俐,尊卑知礼,小小年纪就如此器宇,有着一股英豪之气,却又非锋芒逼人,谦和温厚,觉得此子不凡,越看越喜欢,心中暗道,“冯道长真是找了个好徒儿,真是可遇不可求!”

  当吴木荣知晓青藤在武馆中,打了本城富商子弟后,哈哈大笑,夸赞道:

  “好个童子,这般年纪有这样的身手,成就不可限量!”

  开心地看着青藤,摸着胡须,继续说道:

  “说起来,那几个臭小子也还练过一些把式,虽然是酒囊饭袋,却也是比寻常人蛮横。凭借家中有些财势,又练了些三脚猫的功夫,没少做坏事,我都想教训他们一顿。不要担心,年轻人打打闹闹,没什么,我来了结此事。”

  青藤神色平静了许多,也老成的拱手谢道:

  “多谢馆主,给你添麻烦了。”

  “嗯,不急不躁。小兄弟,你能随手击倒他们,功夫确实有点火候,你却只练了数月,我都汗颜呀!良才,你可交了个好兄弟呀,哈哈!”

  吴木荣很是欣赏他,不住赞许,说得青藤脸色微红,连连说着谦虚言辞,虽然有点飘飘然,却也没忘道长的教诲,虚心不已。之后,杜良才取了些糕点,沏了壶茶,谈天说地,野闻趣事,并且吴木荣提议平日里没事就到武馆来玩耍练功,欢喜的青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青藤觉得心中热乎乎的,一想到这几日一个人,意识中自然升起孤寂无助地恐惧,要不是经历过无际黑夜中影单饥寒,恍惚蜃市里零丁乞食,又遇到严慈的冯士道长收留,结识友善的陆丁大哥与杜良才大哥招抚,碰到好心的吴木荣馆主赏识,否则必定会泪水夺眶,哀声哽咽了。

  初夏日头正值当空,照得人昏昏欲睡,徐徐的温和暖风,吹得人慵倦绵绵。二人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在后院操练起来。先压腿压肩,踢腿冲拳,旋腰劈掌,桩步弹跳之类,舒展番筋肉韧带,活络下经脉骨骼;接着就是专心打熬起气力,老猿探井,铁牛耕地,弓马盘石等,并且逐步增加次数强度,竭力突破极限,直到筋疲力尽,周身阵阵麻胀。

  自戴上铜项圈后,也冲过一道槛,当时只觉得四周一黑,瘫倒地上失去知觉,好似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醒来时,虽然全身无力,却觉得就像打开了一扇门,好似阳光洒落,又似清风拂面,有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一试,惊喜连连,力量耐力速度均有显著提升,连感知也略有增幅,并且首次能够体会到自身进度,隐隐地修炼成效也有些许加快,练了几天,美了几日,在道长面前也是屁颠屁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