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锦双眸触及窗外,那年那条巷子也是这样。雨落不止了整整两个月,河水漫过柳堤,但见一叶竹筏静于岸边。依稀记得的,是那瓷蓝蜡染印花的船娘,那从映水茶楼里探出头来的翠袖红颜。在十字巷口的茶馆,漾着双脚,听说书人道不尽的故事。也记得那个夜伴女童巷口等归人的老先生,撑着红纸伞挑着兔儿灯的老先生。老先生说,等过了烟雨,就该等到归人了。
可锦娘终究,没等到啊。
孟文锦回过神来时,景家小姐景瑶讲起她“有理有据”的故事:“腊月十九,瑶儿早上上私塾,与着几个姊妹谈论饰品。不想,谈及娘亲的凤绕翠玉镯子。那时,孟达生巧从身边经过,定是那时孟达生起了贼心!”说罢,还洋洋得意一番,姣好的脸庞尽是尖酸。看向一旁的孟达生,纹丝不动。气不打一处来,更是咄咄逼人。这一看,孟文锦几分明朗在心。
“听闻最近孟达生的姊姊,也就是城里的那个穷酸大夫,快要及笄。”说道及笄二字,景瑶又羞了脸,很快又说道:“想来孟达生窃后赠与其姊姊。”
这样,动机就有了。众人无不同情怜惜这对姊弟,孟家在京城的的确确不富裕。孟家行医开药店,医术高超于景城。景城大大小小户人家没有哪一户,没有被孟文锦治过病的。说来孟文锦行医从不收取除草药外任何钱财,因而不富。以礼待人,故而景城内外对其友善。而孟文锦快到行及笄礼,又学识渊博面容和美,景城中各户人家都找好媒婆给说亲事,各个媒婆蓄势待发。这快到及笄,闹出盗窃一事,众人都聚集到这来。一是看热闹,二则是担心孟文锦的幺弟。
孟达生紧抿双唇,双拳紧攥。孟文锦眼角似有针刺,触而痛及。
景瑶看孟达生有异样,便高兴几分,继续道:“瑶儿准备回去时,私塾先生命孟达生随瑶儿回景家堡,送笔试名单。”笔试名单当由城中有威望的人签字,这才可作真。这次笔试是朝廷招用早年有才学子,以培养未来宰相。孟达生那日的确是去了趟景家堡,托了同窗王廖来给孟文锦捎信。
“谁知,那日瑶儿身体不适,让其一人去了爹爹的书房。可是,现在细细想来,爹爹的书房与娘亲的卧房不过三个院子相隔。想偷窃娘亲的镯子,自是容易。”
孟达生不语,景瑶不过十二岁的孩子,却将事情整理得清晰可辨。可这事矛头直刺孟达生,这个故事编的倒是个故事。只可惜,局中者迷,旁观者清。
孟文锦理清了脉络,下面景瑶定会拿出物证,这样毫无悬念,孟达生背上这盗窃的黑锅。不过,景瑶这个孩子的心思不难猜,怕只是想让这个表面上清高自持的孟达生吃点苦头。可她不知道等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等待孟达生的将会是酷刑。孟文锦此时并不想去插足,她想看达生如何解决这件事。她也想等他,等他自己成长起来。像当年在巷口等待归人那样,再等一次,即使再体无完肤的受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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