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黑市干什么?”紫衣男子皱眉问道。
龙家的老爷,也就是他爹,是从不让龙家人踏进这里的。
青衣男子姓吴,名明前,字桐生。
吴桐生这小子天天对自己家的生意不管不顾,倒是对一些稀奇有趣的洋玩意感兴趣,不过性子倒是很对龙暮川的胃口,故两个人来往频繁。前几日龙暮川在南方的生意刚刚谈完,刚回来还没歇过劲,今天早上就被这小子从屋子里扥出来来到了这里。
吴桐生一听到“金猫”这个词儿,就魂儿都没了,急急地拽着他向人群里挤去,龙暮川用衣领捂着口鼻,生怕被爹爹的熟人瞅见,两个人就这样一气儿挤到了最前排。
只看见人群中间的圈子里,一个拿着烟头的老头子领着一个鼻子头红红的矮男人,拉来了一个正方形的巨大的类似盒子的东西,用布盖上了,龙暮川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但是他发现身边的男人都开始面红耳赤地吵着让烟头掀开布,说要“验验货”。
老烟头得意一笑,手抓着布一使劲,布下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面缩着几个抱成一团的金发女人,居然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金猫’在黑市里指的是金黄色头发的奴隶,这种金黄色头发的人种无论男女都十分强壮剽悍,但容貌又倾国倾城,故十分难得,女的也就罢了,这次居然还捕获了一个男人,看来老烟头这次要赚翻了。”吴桐生笑着对龙暮川道。
帕娅睁开双眼,在阳光的照耀下终于看清了身边的那个男人,不禁惊呼:“蒙卡!你也被抓到了吗!”声音如雪山中汩汩流淌的泉水般清脆动听。
蒙卡不回答,双眼紧闭,她过去摸了一下他的手,冰冷的如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死物。
一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绝望的泪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就因为她的出声,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她,老烟头在笼子的栏杆上敲了敲烟壶,然后冷笑了声,一把把她从笼子里扥了出来,他没有揪她的头发而是拽她的手腕,因为他知道有的买家喜欢亲自将奴隶的金发一根一根揪掉,当做收藏品。
“瞧瞧这个兰布奇族的第一美女,眼睛是只有纯种血统才有的银色瞳孔,歌声如同百灵鸟,舞姿堪比最妖艳的舞娘……”红鼻子吆喝着,突然眸光一转,邪笑着:“五十两黄金起价!”
帕娅听不懂他们的话,她允自为了照顾自己多年的男人默默流泪,她不知道蒙卡这个如此强壮的男人受到了什么样的迫害,竟然就这样死去,她不禁恨起来眼前的所有人,但她生性软弱,就连挣扎都不敢,只是低着头,金黄色的发丝垂下来,挡住她被泪水覆盖的眸子。
“听听!出价就是五十两黄金!”吴桐生啧啧出声。
“我出一百两!”一个赤着臂膊的红脸汉子喊道。
“我出一百五十五两!”
“我出二百两!”
“我出二百五十两!”
“五百两!”突然一声出价,让全场鸦雀无声,老烟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对那衣着白衣飘飘的男子谄媚的笑了,然后环顾四周问道:“这位出了五百两黄金!还有人要出价吗?”
“一千两黄金。”吴桐生听见自己身边的某个人淡淡的道。
吴桐生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他来黑市见到奴隶买卖时也从来没有买过,包括“金猫”出现的时候。他承认这个女人美得惊天动地,也差一点出价。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身边这位龙大公子会如此不理智的出价,毕竟是一千两,黄金。
龙暮川出价后依旧是闲散的看着四周,他已经能预测到自己老爹已经准备好家法等着伺候他了。
“一,一千两黄金!”红鼻子大喊。
还是老烟头精明,他狐疑地说:“公子可有带够钱来,我们一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龙暮川冷哼一声,吴桐生笑道:“只有暴发户才会每天带着金子上街,我们这位龙大公子,身上哪个小配饰,不比一千两多,就白送给你!”
龙大公子?龙家的少当家!
老烟头忙将手里奄奄一息的女子呈给龙暮川,龙暮川就在众人的无限唏嘘中,抱着她走出人群。
哪知这女子突然挣扎下来,龙暮川也不硬拽,就任由女子跑到笼子旁边,在金发男子的身旁哀哀地哭嚎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极是动人。
老烟头这才发现这个男人死了,就把他扯出笼子,血拖了一地。
女子扑倒在男人身边,把男人的脸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哭声如撕裂锦帛时的声音。
吴桐生叫小厮过去,将女子一掌敲昏,将女子和男子一起背了过来。
龙暮川抱着昏迷过去,眼角仍旧带泪的女子,如突然梦醒般,自己怎么会买下她?他想起刚刚布被掀开时,阳光下如女神莅临人间般的她。
睫毛微微颤动,如月亮般的双眼就那样夺走了他所有的理智,似乎是被蛊惑了,他就那样不理智的出价,但当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无与伦比的满足。
斩岚咬着一串糖葫芦,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突然有些不忍,别开了眼。
她不知男子这双专情的眼睛,能否一直注视女子,到故事的结局。
当她看着蔡姬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时候,她还能够流着泪唏嘘一场,但当她走到如今,却不能置身事外了。
月神为人们结上红线,保佑世界男女白头偕老,她原以为月神会是最有人情味儿的神灵,可如今看来,怕会是最无情的人了。
想到的确清心寡欲的月奉殷,她暗自摇头。
帕娅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褥用锦缎缝就,鹅绒填补,细腻而华丽,床边雕刻着精细的镂空花纹,她不适应地坐起身来,突然想起死掉的蒙卡。
只是此时的她理智了许多,她逼迫自己清醒地站起来,走到门前,打开门,却发现一个靠在门前睡着了的小丫鬟,听到了门响,小丫鬟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揉揉眼睛,然后一个溜烟跑了出去。
她想去追她,问问这里是哪里,却突然想起这里是中原,她是听不懂他们说话的。
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她有一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禁又哭了出来,她被中原的人口贩子卖掉了,从此以后,她再也回不去她最爱的大草原了,她的家乡——兰布奇!
可是,就算回去,她的家乡也早就成了别的部落的根据地!
龙暮川听到女子哭泣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推门就走了进去,刚刚去请他的丫鬟就站在门口,懂事的把门掩上了。
“你不要再哭泣了,你的朋友我已经帮你埋葬了,旁边还种了一棵青枝。”
帕娅听到久违的乡音,不禁讶异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地地道道的中原人,这个男人如果仅仅知道草原部落的通用语言她并不惊奇,可是他居然知道他们兰布奇的语言,还知道他们会在逝者坟前种一颗青枝的习俗——传说青枝可以带来象征幸福的青鸟,为死者的亡灵超度往生。
这就好比成为了她的恩人,她激动的说道:“谢谢!”
龙暮川在几年前曾于兰布奇游历过,并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地方,所以特意了解过那里的语言和风俗。
“这没什么,”他笑道,只不过笑中带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露出了一对酒窝,“如果你要感谢我,就做我府上的舞姬!”
“当然,我不强留你,你来去自由。”
帕娅闻言愣住了,她知道自己就算离开这里也无处可去,懦弱的天性又开始作祟,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说话就当你是默认留在这里了,”龙暮川转过身去,似乎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却不知为何心里仿佛一松,“以后你就勤加练习舞技吧,我不想养一个废人。”
看着那个比草原上男人要削瘦许多的少年离开了,她抬起头来,眸中的感激和感动满溢。
她知道,他其实是花了很多钱买下她的,但是他却愿意放她走,说明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她,愿意用生命去报答他的恩情。
第二天,她跟着领路的丫鬟来到了习舞的地方,那里的姑娘们看起来大多十五六岁,她在她们中间看起来那么显眼,远比中原人高挑的身材,无可挑剔的美貌,最重要的是超乎常人那柔软的身姿,下场舞的主角几乎是一瞬间就定在了她的身上。
她有些歉意的看向习练这场舞很久的姑娘们,她们满是汗水的脸上的确有着不服。
可是当她拉开身段做惊鸿一舞时,所有的姑娘都抛却了心中的私心,这个来自草原上的女子跳舞时,她们仿佛看见了这支舞的灵魂。
月圆之时,龙府灯火通明。
龙暮川举杯对着对面衣着华贵,举止优雅的男子笑道:“未曾想到司马大人竟会来此偏远之地,还请多留几日,龙某自会招待周全!”
司马央微笑着举起杯子,“龙兄客气。”两个人均一饮而尽。
酒意正酣,龙暮川击掌几下,管弦声起,两排舞女鱼贯而入,舞姿柔美至极。
他转头望向司马央,见司马央仍以淡笑而对,兴致缺缺,便又击掌,两排舞姬柔顺的退下,弦乐稍稍停顿后又起。
帕娅真的紧张的不行,她其实在习练的时候都很流畅,只是真的看见龙暮川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便失掉了所有的勇气。在他面前,她总是那么懦弱。
一朵袖花盘旋而出,紧接着是一个金发女子飘然而至,和着异族奇妙神秘的音乐,她柔软的身姿便完美的呈现在众人的眼中。
她颤抖的身体在舞蹈的韵律中渐渐舒展了起来,于是她抬眼望了一眼主人座上斜卧在软榻上的龙暮川,他漆黑如墨的目光让她的心中一慌,手腕弄袖的时候微微一颤。
难道,她跳的不好吗?她有些伤心的想。
而龙暮川现在想的却是恨不能把所有除他以外男人的眼睛全部捂上,他侧目看到司马央微眯起眼睛,嘴边勾起一抹不明真意的笑。
帕娅心中紧张,脚下一绊,竟然跌倒在地。
乐声戛然而止。
“妙!妙!”司马央却突然抚掌而笑,只见他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慢慢的扶她起来,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举止温文尔雅。
这些日子里,龙暮川也教了她一些基本的汉语,她低着头,喏喏道:“帕娅。”发音还有一些不太标准。
司马央赞叹的欣赏着她如神般的美貌,这样说道:“你和我去京城吧,你这样的容貌真的能让‘六宫粉黛无颜色’。皇上看定很喜欢你京城里的舞坊有许多,你会名动京城的!而且,”司马央朝龙暮川淡淡一瞥,“相信龙兄也不会吝啬于送央一个舞姬吧!”
龙暮川别过眼去,用笑掩饰内心的复杂,道:“当然不会!”
但是司马央说话说的太快了,而且有一些词她听不懂,于是她无助的将目光投向龙暮川,龙暮川感受到她依赖的视线后,那股贱兮兮的满足感又油然而生。他不情不愿的开口翻译了一下,当然,赞美之词就全部没了。
“他是说希望你跟他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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