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向羽泽宫的路上,便见曦微快步地向他们走来。
“娘娘!”曦微满脸懊悔,她不过是离开一会,她家娘娘便把祸闯到陛下面前去,吓得她心惊胆战。
“来得好,曦微。”即墨高兴拉起她的手,二话不说便一拖二继续往羽泽宫走去。
“等等,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呢?”陛下不是罚她抄书?这会儿竟还有时间在外闲荡?
“毛笔我使不惯,去拔点天鹅毛来造笔,我比较习惯用那个。”即墨爽快地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曦微却被这个胆大的决定吓了一跳,赶紧地使力拉住自家主子。“娘娘,不可啊。”
被曦微的那一道力往回扯,即墨向后退了两步,蹙着秀眉问她:“为何?”
“您忘了吗?那天鹅可是圣上御赐给敏妃娘娘的,您怎能打它们的主意?”不说如今敏妃娘娘怀胎,龙宠正盛。即便是平日,若知她胆敢去拔那些天鹅的毛,不到圣上面前告御状才怪。
听完,即墨的眉间皱得更深了。
她不是忘了,她是不知道。
若她再被告状,会不会要多抄二百遍?仅是想想她便打起了寒颤。
即墨不禁甩了甩头,把这个可能性甩出脑外。
没有天鹅羽,她还可以退而求其次。“那,家鹅的毛,我总能拔吧。”
曦微仍旧是不赞同,她不明所以。“娘娘,您只不过是要支笔,为何不直接到文宝阁去领呢?”
谁知即墨却是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回一句:那儿没有我要的笔。
曦微听完瞪大眼眸,文宝阁没有她要的笔?那这一国之内都不会有她要的笔了。“您到底要怎样的笔?”
“笔尖硬……”她本还想说就是一支蘸水笔,然而随即一想,毛笔也是蘸墨水的,便就说不下去了。
听这句话,再联系她要去拔鹅毛的举动,曦微便知道她要的是什么笔了:“您……是指翎管笔?”
文宝阁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此话大大出乎即墨的意料。她只道国外才有鹅毛笔,一直以为华夏古国使的都是毛笔呢。
既然如此,她当然选择直接去领,也省得去追鹅。毕竟那情景并不好看不是嘛!
只是,事情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顺利。
即墨自然知道自己不受宠,也清楚在皇宫这种地方,不受宠便代表诸事多有阻滞。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不受宠,竟让自己连领取一支笔都变成一件举步维艰的事。
“公公,你若有时间与我们争论,倒不如帮一下忙,直接去替娘娘把笔取下来吧。”曦微还颇有耐心地与那名年轻内侍周旋,即墨却是冷眼望着这文宝阁里的众人。
撇了撇唇,她向着曦微说:“曦微,甭费劲了。不求他们,我们自己弄笔去。”
“哎呦,娘娘您这样说真真让咱家担罪了。您也看到,大家实在是忙不过来,那翎管笔也不常用,被放在哪儿咱们还得去翻查。奴才们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啊,要不岂敢耽误了娘娘抄书的进度。”含在嘴边的笑,分别就是幸灾乐祸,完全没把她这昭仪放在眼内。
望着那笑,即墨也不发怒。她自身也并非脾气火爆之人,对于这种见高就拜见低即踩的人,在现代她也遇到不少。她虽不认同,却也被社会磨圆得接受了这样的人群存在。
如今在这皇宫之中,没有皇帝的宠幸,她不过是一个打酱油的。
“曦微,我们走。”
即墨说完,转身便离开。对于身后内侍那声虚情假意的“娘娘慢走”充耳不闻。
如果情势决定她必须去追鹅,她就追呗!
事实上,即墨却不是追鹅,而是被鹅追。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家鹅的战斗力如此强大。扑腾着双翅的这些大白鹅看起来强悍得要紧,她与曦微被追得够呛,哪儿还有办法去拔鹅毛?
趴在栅栏边上喘着气,看着那些仍对着她俩虎视眈眈的悍鹅,即墨心中一阵哀嚎。
连鹅都欺负她!
“娘娘,依奴婢看,还是放弃吧。”曦微一边顺气,一边安抚着受到了惊吓的太子。
还好没让太子也跟着进鹅栏,否则难保太子身上不会挂彩。
虽说自家娘娘是太子生母,然而这位娘娘不受宠,太子身躯又是何等尊贵。唉!如今那“带罪之人”还在想着办法怎么拔人家的毛。
“昭仪娘娘颇有兴致,与肉鹅你追我赶这等事,真让小的大开眼界。”
突然身后响起低沉男声,即墨扭过头去,不远处一名身着御厨服饰的男子,正双手环抱,饶有兴味地瞧着。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这里瞧了多久,看那样子,怕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袖手旁观了。
“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偷看这等事,一点都不光采吗?”
“娘娘所言甚是,这番道理小的自是懂的。只不过……”他特意拉长了尾音,将线视调往即墨身后的鹅群,“娘娘光天化日之下与鹅嬉戏,而小的需要到此捉鹅料理今夜要呈给圣上的膳食,倒是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小的如何视而不见?”
他三言两语便把即墨的话堵死,却仍是不解瘾:“况且,小的无法计算娘娘这游戏要玩到什么时候。耽误了小的工作倒是不打紧,只是,耽误了皇上用膳,那……”他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只怕到时昭仪娘娘又要多抄几遍书文了。”
文昭仪闯祸被罚这事,在宫中早就是人尽皆知。
入宫当御厨没多久的他,其实并不认识文昭仪,只是他认得太子与曦微,能让这两人同时伴在身边的,他想来想去也只有文昭仪一人了。
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就这半天来,蛇欺她,皇帝欺她,鹅欺她,如今眼前这御厨也欺她。
莫不是今天黄历上写着诸事不宜?早知如此她就该宅在自己的寝宫之中,这样一来便何事都没有了。
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她虽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却也没忘了正事。
“你说,你要捉鹅?”
“……是。”他本以为这文昭仪会恼羞成怒,或是反唇相讥,或是拂袖而去。结果却只像个没事人般,把她的重点放在了捉鹅这件事上。
在她看来,自己的做法完全是合情合理。
如今他与她并非进行辩论赛,赢了也没有奖品。她此行的目的在于鹅毛,而他的目的则是捉鹅宰鹅。既然如此,何不借他之力,取得她想要的?
既是如此,她当然就不能在当下得罪眼前这个男人。虽说她现下的身份是昭仪,按道理来讲足以命令他。只不过,她不太受宠,不对,是很不受宠,连文宝阁的小公公都能甩她脸子,她相信眼前这男人也能。因此,她个人是比较倾向于以礼待人。
“那么,宰鹅后,请给我几支翅膀上的鹅羽。”
她用了请字。他此前并不认识文思哲,自然就没有与她打过交道。然而,她那妒妇形象,却是深入人心,被传得绘声绘色。
伴随着她那妒妇形象的,自然不会是温柔体贴娇柔可人之类的形容词。她虽不得宠,昭仪娘娘的身份却是摆在那儿的。在听得她如此有礼的询问,楚良宴自是惊诧不已。
她大可以颐指气使,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也更符合她此前的形象。当然,若她真这样做,他亦不会乖乖听话。如今她这样一个态度的反转,让他一时无措,如呆头鹅般点了点头。
即墨满意地一笑,也点了两下头。“那么,曦微,你与这位御厨大人走一趟,我与太子便在那树底下候着。”她的嘴角始终含笑,手指往不远处一棵大树指去。
曦微温顺地喏了一声,正欲跟随楚良宴而去时,即墨又突然抓住了她,在她耳边细语:“可以的话,偷偷抓几个馒头包子。”
那个可恶的皇帝不给饭吃,她惟有自找出路。眼下曦微有机会进入御膳房,当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是。
曦微略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奴婢尽力。”御膳房里的东西哪里是她想抓就能抓的,而且一抓是好几个,自家娘娘真是太高估她了。最新章节百度搜.“澄宫”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