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学期的那个冬天,天气很是寒冷。
那一天,早上还是晴朗的天气,下午便迎来了寒流。
班级中的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聊了起来:“这天变成这样了,放学怎么回家啊,也不知道家里会不会有人来接我”
:“我是坐校车才不担心这些事情,我天天担心的就是该怎么抢座位,哈哈哈”
:“你今天是骑自行车过来的吗,咱俩晚上怎么回去啊”
:“放心吧,我爸会来接我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夏焱一边看向窗外的寒流,一边听着同学之间的谈话,她失落地笑了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做着数学习题。
这时候,有人跑过来问她:“夏焱,你放学怎么走啊”
:“骑自行车啊”
:“就这天你也能骑动啊”
:“试试看吧”
:“你去小卖部打个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得了呗”
夏焱尴尬笑了笑:“到时候需要了再看”
其实那一刻,她很想说,打了电话也没用,外婆外公年纪大了,根本接不了她。
可是夏焱憋了回去,因为很多东西,没必要说出来。
很快,下午的几节课程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
看着校门口,陆陆续续来接走同学的家长,夏焱忍住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转身走向了车棚。
刚开始,看到车棚里还有一半的人都像她一样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她还是很庆幸,夏焱暗自告诉自己:“你看,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如此”
只是没想到,天气愈来愈恶劣,本来只是飘着雪花的天,突然间开始下起了冰雹。而那些本来和她一起骑自行车的同学,也都在半路上被家里人接走了。
极度严寒的天气,和空荡荡的马路,再加上逆风而行的方向,让夏焱的心紧紧地揪紧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也开始很在意,在意被人遗忘的感觉,在意那种嗜心的孤独。
夏焱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去对抗这样严寒的天气,可是怎么办,还是要回家,路再远,还是要回家啊。
最后,无能为力的她,憋回在眼里打转的泪水,艰难地骑上了单车。
骑着骑着,旁边路过一辆大货车,
夏焱灵机一动,使劲地蹬着单车,加快了速度,
因为她要跟在大货车后面,以此借着货车帮她遮风挡雹。
这个方法刚开始的时候很有用,减少了很多的路上的阻力,可是夏焱的体力和耐力有限,无论怎样的紧蹬,也跟不上大货车的车速。
大货车最终还是离开她,浑身被凛冽的风和空气吹透冻透的夏焱,也终于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她下了单车慢慢地推着它。
或许是冰雹打在脸上的感觉太疼,夏焱无力地低着头将整个人紧绷地趴在自行车上,勉强地推着走。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如果有大货车路过,夏焱就会骑上自行车,大货车离开,她就会推着自行车前行。
直到最后,即使看见大货车,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上。
夏焱一边艰难地推着自行车,一边不停地剁着被冷透的脚趾。
单手推车的她,会时不时的换着推车的手,手上那薄薄的手套根本抵挡不住残酷的严寒。
所以每换一次,夏焱都会把手放在嘴边,哈着气暖一暖那已经被冻僵而又红痛红痛的手指。
都说十指连心,夏焱的眼泪被红痛的手指逼着夺眶而出。
而那一天,回家的路,变得异常的漫长。
推着自行车的夏焱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姥姥、姥爷是因为年纪大才没能来接我。
夏焱,静下来想一想,如果他们来了因我而摔倒,我会难过的。
所以他们一定是在家门口着急地等着我,对,他们一定在家等我。
我要赶紧回去,夏焱,加油!”
一路上,夏焱就这样自我安慰着。
直至回到家,看到紧闭的大门和房屋关着的门时,仅压在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汹涌。
夏焱以为,就算温岚和沈权没办法接她,也一定会因担心而在门口等她。
可是眼前的景象,那么刺眼。
她憋回委屈,把自行车放在车棚里,阴郁着打开家门。
那一刻她还在自我安慰着:“夏焱,你应该懂事一点,别耍脾气。外面那么冷,姥姥、姥爷应该在家里等着你呢”
只是,当这种自我安慰被现实打败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夏焱一边搓着手,一边摸着被冰雹打得疼痛的脸走进屋里。
她听见屋子里电视的声音也听见温岚和沈权的大笑声。
没有等候,没有焦急,没有担心,什么都没有。
就在那一刻,忍了那么多年的委屈突然之间就忍不住了。
什么都忘记的夏焱,冲到里屋内,面对着温岚和沈权,把书包狠狠地摔在地上。
质问着他们:“我都冻成这样了,你们两个还有心思看电视?还有心思笑?
外面都下冰雹了,天气那个样子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吗?别人家的家长都去接他们,就我一个人被仍在大马路上,你们知道吗?
这么多年了,从我上学那天起,你们什么时候接过我?不管什么样的天气你们都没接我,我都没抱怨过。
因为我知道,你们老了,你们身体和以前不一样。
所以就算是今天,我都没奢望你们可以去接我。但是至少在家等我不过分吧,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仅仅想要的一点点温暖和疼爱都不给我?
是我太遭人讨厌还是我生来注定一生都要这样?
你们有想过我也是人也需要爱的吗?
早知道这一生是这样,你们留下我干嘛,为什么当年不把我掐死”
那一天,夏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控诉着这一切,质问着这一切。
她就是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温岚和沈权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夏焱,也是第一次那么的沉默。那一刻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来,忽略了那么多东西。
夏焱吼叫完之后,把自己反锁房间里,蒙着被子便开始大哭,声嘶力竭的嚎叫着,直到后面没了力气,声音嘶哑,泪水也干涸,才在哭泣中慢慢熟睡。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中还是白天那最恶劣的天气,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在马路上,她低着头趴在自行车上艰难地推着车前行。突然之间,她感受不到逆行的风向,也感受不到冰雹打击的疼痛,她疑惑的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孟淑芬。
然后梦境很快的被切换,没有了极度残酷的寒流,天空晴朗,周围鸟语花香,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孟淑芬,孟淑芬对她说:“来,夏焱,我带你回家”,夏焱丢下单车,上前紧紧地抱住孟淑芬,把头扎在她的怀里说:“老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怕你离开以后,我会疯掉”,孟淑芬摸了摸夏焱的头说:“傻孩子”。
眼泪从夏焱的眼角滑落,睡梦中蜷缩的她满足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