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民觉得要是去队长家和人家硬拉扯,有点荒唐。毕竟他和队长不是同龄人。人家或许不乐意这种忘年之交。这就有巴结队长之嫌。
他就想趁队长敲钟前那一会儿,和队长随便谈上一阵,慢慢养成和队长说话的习惯,也让队长有和他聊一聊的兴趣。感情需要慢慢培养。
他就打算着到敲钟时候,提前出来,等队长过来,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希望能引起队长的关注,让队长留下他有头脑有见解的印象。至少也让队长知道,他真心想让这个生产队搞好,愿意为此出力流汗。
这天晌午,他早早出来,这时街上还没一个人影。耀眼的阳光照在街里,将空气晒得干燥又干净。也将到处都晒得热烘烘。
饲养园门口一边,是队部。盖了两间房子,围城一个小院,当仓库使用。队部门外有棵老槐树。树杈上用铁丝挂着一块十来斤重的铁板,铁板上有个洞,洞里插着一根一揸长,一头焊个疙瘩的铁棒,那就是集合大家上工的钟。
他将铁棒抽下来看看,又轻轻插上。不管啥时候,只要钟声一响,大家就会应声出来。正经上工时候,钟声响过之后,大家还会磨蹭一会儿。要不是上工时候,钟声一响,大家反而出来得更快。那肯定是有紧急之事。
据说前几年,队里和邻队的地界上,有棵树,原本是肖民队里种的。邻队急着用木材,就认为那地界上的树,两边都有份,先下手为强,谁伐是谁的。侯到下工,地里没人,就动手刨,要神不知鬼不觉弄走。
不料,还是给一个要薅把草回家喂猪而晚回的这队人看到,急忙回来给队长一说,队长一敲钟,齐嗡嗡全队人都去了。到那儿正好人家已把树刨掉,人多势众,二话不说,抬起来就走。
那几个费了八布袋气力才把树刨掉的邻队人,算倒大霉了,给这队干了一歇子,人家还不记工不道劳,出力没讨到好。
这事想起来就让大家好笑。大家都这么齐心,为何把队里搞不好?
肖民连忙纠正自己:不不不,可不能有这想法;不是搞不好,是可以搞得好上加好;要是让队长知道咱有嫌他搞得不好之意,那以后就是对头了;除了记恨,不会再有啥关系;队长能乐此不疲,牢牢的坐在这位置上,就是自以为没有人比他更有能力,离了他这个队就进行不下去了。
不过,平心而论,要是只在地里下功夫,随费多少力气下多少人头,也好不到哪儿去。指望粮食卖钱,那可难了。必须得搞副业才行。只是搞啥呢?
肖民坐到队部房子遮起的阴影里,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啥招。这时,听着有脚步声传来,是队长来敲钟了。
他赶紧看着,见队长一露头,就忙说:“你天天得萦记着敲钟,也真够辛苦的,来吧,吸根烟,少定醒定醒。”
队长也不客气,木愣着脸过来坐下接住烟吸上,说:“成天这球事那球事多得很。。。。。”
他笑着恭维道:“啥事搁你手里还不都是小事?”
队长叹口气说:“唉,你不知道,有些事都没法说。。。。。。自己作难自己知道。”
他趁势忙笑着说:“那是,一个队的事都得考虑,是不是考虑着上啥副业咱可话说前头,有用着的地方,不管啥脏活累活,保证不褪一点套儿,你指哪儿打哪儿;我就说你这成天光掂着两腿子跑就够受了,以后有的事,你只要安排安排就行,是不是?还怕大家不用心?谁不巴着队里搞好。”
队长一下乐道:“不再是高中生,你说这话真对;有水平;副业的事我会不考虑?关键是队里没钱呀,一年就那点钱,得年下分红;要是用了,又挣不来,到年下又没钱分了,那可咋弄;得十分保险才敢下手。”
肖民忙随和道:“对对对,难怪人家说二十九不胜三十的人,你考虑的周到。”
队长就笑道:“唉,老了;以后都是你们的天下;等你们好好干吧;这队里就是这么几个人,谁为人啥样还能不知道?只要好好干,吃不了亏,我说这话对不对?”
队长然后小声说:“其实我早就想弄个年轻人当副队长,一时又看不中人,也怕人家不稀罕这出力在前的事;唉,有些事很难哩。”
肖民一下好像看到了希望,心里咚咚直跳。连忙说:“年轻人出点力怕啥,力气是啥,吃点饭就有了;论考虑事,年轻人肯定比不了你,出力还不会?放心吧,啥力都能出,任劳任怨,绝不扭一点翘。”
队长就笑道:“还没和你说过这么多话,真不知道你还真中,中中中,我就待见这样的人。”
肖民又忙说:“你说咱是光玩嘴哩?咱干活不中?既是在这个队里了,咱就想多为这个队出点力,起不了大作用也能起点小作用,是不是?”
队长忙说:“不错不错;我会是瞎眼可泡虫?谁干活啥样我会不知道?我就说人家肖民不是瓤家儿哩,是个正经谷子皮,谁说瞎话是舅子;就是刚下学,还没立稳身;过不了多久,就是一条好小伙;好好干,亏不了;要让蝎攥劲的人吃亏,那还有啥公道,是不是?不信你只管走着看。”
肖民一时心里好兴奋。听队长的话音,他是被肯定的。只是道路很漫长,还得继续努力。其实他也知道,要想在队里有威信,是需要一点一点干出来的。能得到队长的认可,就有了好的开始。有希望就更有干头。
他暗暗攥着劲,以后无论干啥,要更加勤快更加卖力。其实,勤和懒也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勤快,就会厌恶懒散。
两天后的后晌,下工回家,见队长从他家里出来,一见他就嘿嘿笑道:“我觉着这事保险你支持,想了几遍没别家更合适。”
他一时不知是啥事,就忙问:“啥事?”
队长站住脚小声说道:“前些年来的几个知青,你不是知道?大队给他们专门盖了个院子;谁知道这还没多长时间,五六个人就走得快完了;只剩个女的;你说让一个女孩子住个院子,大队不放心;咱在大队也顶着个先进的名,就把这事交给了我;我不也得给她寻个能放心的家?和你爹妈一说,立马就答应啦;我就说这是没和你说哩,一说保准两响,那人家就不是那没担当的人,是不是?这点事还能让队里作难?”
他只得说:“好好好。”
回到家,便见他姐出门前住的屋里,有人在打扫。去一看,是他妈和一个姑娘在忙活。
那姑娘抬头看见他,忙堆出笑说:“你下班了。”
他笑笑说:“下工了;来,我来。”
她一连声说:“不用不用,好了好了。”
他妈把该拿走的东西都收拾了,对他说:“你一会儿和你这个姐去把她的东西搬过来,这都住一个院里了,以后就叫姐吧。”
那姑娘就看着他笑笑:“那我就当你姐了。”
他妈拿着东西出去,一边说:“我去做饭。”
那姑娘就说:“我叫梅洁,你叫小民是不是?我叫你小弟吧?”
果然城里人和农村人是不一样的。他呵呵笑道:“好,我就叫你梅姐;梅姐,听说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咋回事?”
她无奈的笑笑:“人家都招工的招工,当兵的当兵,只你姐笨呗;还得来连累你家。”
他忙笑着说:“看你说的啥话,你只管住,住一百年都没人不愿意。”
她咯咯咯笑起来:“你是说我嫁不出去了我长得很丑吗?”
他一下红了脸,想着刚才的话,好像没这意思呀。
她看着他,嘻嘻笑道:“咦,小弟,还会红脸呀;好可爱;别羞啦,我知道我长得不是很丑,逗你玩呢。”
屋里其实也没啥可打扫,就张床就张桌子。她就停了手和他说着说那。
延到吃饭时,他已知道:那些有大门子的知青,当初只是来露了露面,走了个过程,随即就招工走了;门子小的来应几天景,回去两个月,熬过一年半载,也就完成使命了;剩下两三人,也是想这法想那法,隔半年走一个,到如今,只剩她一个了。
她说,那个院子,村里觉得给她一个人住,是浪费;要挪作他用;她就只得出来啦。
他能听出来,她压根就没当自己是这里的人,不过是不得已才来的;她早晚是要离开这里的。
她是这个时代政策上的逃荒者。心里永远记着回家的路。
吃过饭,他和梅姐去搬她的东西。说真的,要不是去搬东西,他还真不知道这个知青院在哪儿。
那院子盖得和农家院一样,两对瓦房,还有个后上房,前面是厨房。让她一个人住,都能算奢侈了。
她最大的财产是铺盖,他卷起背上,剩下的她一个网兜就装完了。
这时候星光点点,晚风微微。她轻轻笑道:“小弟,感觉像给婆家赶出了门,小弟来接回家。”
他哈哈哈笑起来。笑声就随着晚风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