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飘风中 第14章 梅姐晚上要去公社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家里突然来了个人,还是来自有百里远的一个大城市里的姑娘。

  那个城市几乎是肖民走不到的地方。那里的人都有工作,衣着光鲜,生活轻松。那儿的百货楼里,货物应有尽有,新奇无比,甚至都是些他想不到的东西。

  她原本在哪儿优越的生活着。好像是一阵风,把她吹了来。或许转眼间,这股风还会将她再吹去。她因此显得神秘。这让肖民有点小惊喜。

  当然,他知道,不管那儿的生活多惬意,都和他没一点关系。农村和城市之间,有堵厚厚的墙,只有最有本事的人,才能找到个墙洞,从农村钻到城里。

  他最多了解了解那儿的情况,看看自己生活的到底有多低级。可梅姐的处境视乎更尴尬,根本没啥可炫耀的。

  肖民也不好意思问她许多城里的事。只能装作无意中随口一提。这时梅姐就会笑着说,小弟,啥时姐有了工作回去,让你去住些时,好好转转,好吗?

  她来后,就开始在队里上工。和大家一样,听到钟声就去领活。队长也对她有所照顾,总是让她干些轻巧的活。

  事实上,正像她说的,她不是很丑,但也属不到貌美里。只不过肖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气质,是队里的姑娘所没有的。那气质属于城里人。正是这气质,让她在人群里光彩熠熠,一眼就能分辨出。

  几天过去,肖民看出,她眼里有一种游移不定的光,时不时就要闪露。那肯定是在为不能回城里着急。这让他也很为她着急。总想为她了解点事。

  其实,队里突然多了个人,又是个不一般的人,至少是和他们不一样的。大家也常拿她做话题。很快的,大家这个透露点小道消息,那个传递点内部情况,肖民就知道了一件事:原来村委会那个李副主任的弟弟,年内要结婚,他就打起了知青院的主意;现成的一个院子,房子都已盖好,往哪里寻这样的便宜;他就和支书商议想买下来,和弟弟分开住,免得以后家里有矛盾;据说,他和五风支书是一条路线的;五风支书抹不开面子,就给他出个主意,让他买下院子后,给弟弟住,别自己住;好像这样就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最复杂的是,队长也是暗暗攥着劲,想往大队里升;他和支委的常副支书,走的是一条路线;这常副支书,早就暗中蹿腾着,要将五风支书取而代之;不用说,常副支书转正之日,就是队长的升迁之时;五风支书能不知道常副支书的把把戏?他和李副主任,为了让这次卖房不落成他们独断专行,暗中操作,就故意将此事交给常副支书,嘿嘿嘿,你小子不是有能力,给你个事办办,可别出差错啊;常副支书明知道这事是只要他经个手,以证明他也是参与者;他也只得心里骂着,嘴上说着好好好;把梅洁这个包袱,甩给自己的伙计;不管咋说,暗中的斗争是暗中的事,明里还不能闹僵。

  至于梅洁迟迟不能招工走人,大家都猜测要么是她家庭成分不好,要么是她家里没个治事的人,全都是老实蛋,才落得如今走投无路。

  有人因此说肖民:啥事你不是一问她就知道?肖民不乐意道:我才不问这事,凭啥问人家的私事。

  达理的人就说:也是,本来人家就心里刻烦,再问问,好像不愿让人家住似的;岂不让她心里更难受;一个小闺女远行百里,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被撵来撵去,这日子还咋过哩。

  有人就说:球,怕啥,人家早晚是城里人,就是多熬些时日;不信还能让人家落户到这里;让他们有门子的都走,走完还轮不到咱?下雨站院里,淋也能淋着。

  肖民想:可要是天一直旱,它就是不下雨,旱得你冒烟,想往河里沁沁,河里都没水,往哪儿淋去。

  这天晌午吃过饭,梅姐小声对肖民说:“小弟,我下午去公社一趟有点事,你给队长请个假吧?”

  肖民说:“这又不是忙天,不用请假的,你只管去,就是。。。。。。你咋去?咱家连个自行车都没有,要不,我出去看能不能给你借个?”

  她忙说:“不用的,自行车都是人家好不容易攒钱,还得托这个托那个才买到,金贵的和啥似的,咱欠人家人情不好的;几里路,大长一下午的,我走着还轻松。”

  他一时觉得自己好虚伪:他并没打算去借自行车,也没地儿去借,只是客套一下。真要是她答应让他借,那可出糗了。

  就连忙说:“那你转远点走大路吧,走小路虽说路近点,都是恁深的青稞子,你一个人走着害怕。”

  她笑道:“我知道,你放心。。。。。。”

  肖民歇晌起来,梅姐已不知啥时去了。后晌下工,已是天近黄昏,梅姐还没回来。

  他妈就说:“这闺女去了一后晌,咋到这时还不回来?你去接接吧,人家到咱家了,不能说咱不管不问的,像啥;让人家心里委屈;去吧,兴许走不远就接住了,人家知道咱都萦记着她,她心里也高兴。”

  肖民正想着得去接接,听吗一说,连忙洗洗脸,就去了。

  黄昏的村里,飘着炊烟,炊烟里有淡淡的饭的香味。终于闲下来的人,坐在门前,扇着扇子,想扇去一天的劳累,享受着难得的一时悠闲。

  几只为找口食儿吃转了一天的母鸡,已将羽毛梳理的光缕缕的,迈着俏扎扎的步子,要回家休息了。

  那边有只狗,周迪迪坐在扇扇儿的主人面前,瞪着不解的眼睛,看着扇子挥来挥去,像在问:这是干啥哩?真没意思,快去吃饭吧,也扔点咱吃吃。

  这就给他主人的邻居提供了开玩笑的机会。那邻居说狗主人:“你看它恁殷勤地看着你,估计也想扇扇儿哩,你把扇儿给它,让它扇扇。”

  肖民一下笑了出来。这条大路,一直往南,出村后,再走个百十米就是条东西马路,沿马路往东三四里,就到了公社的所在地。

  他来到马路上,往东看看,天已是昏呼呼的,不见人影,快步向前走,直走出一里多路,拐过一个弯,才终于看见一个模糊糊的人影,慢悠悠往这边来。

  想着该是梅姐,就放慢了脚步。来人低着头,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已很没劲,只是在凭惯性走着。也不往前看。

  直到肖民走近她,轻叫一声:“梅姐。”她才仰起脸,吃惊的说:“小弟,你往哪儿哩?”

  肖民笑道:“你再不回了,我妈让我来看看,怕天黑了你一人走着害怕。”

  她忙笑道:“娘对我真好,你对我也真好,谢谢你。”

  他就说:“别外气吧,奥。”

  她嘻嘻笑道:“好好好,不谢你;我就犹豫着,拐那小路上走哩,那一会儿不知咋啦,觉得该一直走,原来是为了不和你走岔;嘻嘻,感觉到你啦,是不是?既是你来啦,咱拐回小路上走吧?走。”她说着挽住他的胳膊,往回拐。

  她只走过小路口几步。小路很窄,两边都是玉米。晚风轻拂,那玉米叶就微微晃动。摇出青嫩的禾草味。只是暮色渐起,三五步开外,已是模糊糊。

  毫无准备地给她挽住胳膊,肖民有点拘谨,尽量的挺直着身子,走稳步子。她咯咯咯笑起来:“小弟,没和人挽过膀子?放松点。”

  他嘿嘿笑道:“这就是农村人和城里人的区别。”

  她轻轻拍下他的胳膊:“我不信就没女孩儿追过你,给姐说实话。”

  他尴尬道:“真没有。”

  她噗嗤笑道:“她们都害羞是不是?”

  他觉得她并不是那么爱说爱笑的人,好像是在往那方面努力。是为了表示她已融入这个家庭,和这个家的人真的很亲密?还是有了啥高兴的事,自然的流露?

  他就小声问:“你的事办的咋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先是狡辩道:“你知道我去办事?”然后小声说:“白跑一趟,人家上县里去了,我想着等等就回来。。。。。。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跑不够趟数是不行的。”

  他问:“很难是不是?”

  她无奈的笑道:“是呀,得公社里有招工名额,然后还得能争到,拿到表,再然后还得大队公社县里都盖章;大队的章好盖,大队巴着都赶紧走,县里的章也好盖。。。。。。”

  他知道了,主要是公社这道关口,它掌握着名额,掌握着分配权,它说给谁就给谁。

  唉,怎么公社里就没个熟人亲戚,只能替她干着急。

  她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说:“咱不说这事,说点别的。。。。。。你看这时候野外多美,风轻溜溜的,好像有甜嫩嫩的玉米气儿,空气清新。。。。。。”

  他说:“还有微微的泥土味,沁人心脾。”

  她抖抖他的胳膊:“你用村里的话说。”

  他脱口说:“真自在呀,美死人啦。”她咯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