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飘风中 第18章 浩叔胡猜梅姐的病因
作者:元戈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隔天早上该敲钟的时候,队长在街里吆喝:“吃早饭上坡!”

  坡上的地离家远,吃饭早点,早上和前晌搁一事干。梅姐听见肖民起来,就小声叫他。

  肖民就去窗口问:“啥事梅姐?”

  她小声说:“我肚子还疼,你和队长说一下。”

  他忙说好。农村人的习惯就是有病了歇歇,歇歇是疗病的首选办法。他也没放心上,只是随口说:“一会儿起来,你去卫生所捏点药。”

  她轻声说:“没事的,歇歇就好了。”

  早饭很简单,一碗稠乎乎的粗粮汤,汤里多少有几片粗粮面片,再用个本来是茶盅的小瓷杯,放点咸菜或腌生菜,把那小杯的把儿,挂在端碗的左手的小指上,蹲到家门口一边的石头上,一会儿就吃完。

  吃完饭队长也来敲钟了。这是不能磨蹭的,大家就厮跟着上坡了。这段路很远,完全有时间说很多话。那些男人们就一路贫嘴。互相笑骂。

  这个说:看你的脸上和灰破鞋底子打了打似的,又犯啥错误了?

  那人就自嘲道: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嘛,人还能不犯错?

  另个就说:犯错破鞋底子打打就算了,还挖哩?

  有人就出主意:你也发发脾气,攥住劲咬住牙,弄得她三天不会坐墩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拿破鞋底子乱往脸上打。

  那人老老实实说:那咱真不中。

  他媳妇又高又粗实,据说和一般的小伙摔跤都不怕。这些人显然是拿一个高高大大比别的女人出一头炸一膀的粗实女人乐呵一下。那个子那身量可不多见。

  果然就有人说:你不中找人呀,找些年轻小伙。。。。。。

  浩叔就插话道:年轻人知道啥,那都是经过大阵势的,你还想在她面前逞能?不弄得你三天不会坐墩儿才怪;得是她第一回才中,遇上会来事的,磨得时候又大,那才真弄得她走路都不会走,嘿嘿嘿嘿。说完看着肖民笑。

  肖民就红着脸说:啥不会说光会说这,俗不俗呀。

  有人就笑道:不是是啥,对着这还没开荤的年轻人顺嘴子开河,还真有点差池。

  有人哈哈笑道:那不是没啥说?说别的还怕惹出麻烦哩,放着开心不开心,去寻症受呀;你也甭脸红,教你武艺呐。

  有人哈哈乐道:啥武艺不会教,教这。

  有人接道:操,睁开眼就是下地,有时间学啥武艺?也就黑了有空儿干点那事,还能干啥?

  这让那被涮了一阵的人终于找到反击的机会,笑迷迟说:对对对,肖民呀,还不拜师学艺?教武艺可不能糊弄人,到黑了你去寻他,让他现场教授,指导你好好实习实习。说得大家仰起脸哈哈大笑。

  到地里是翻红薯秧。那红薯的藤条在地里乱爬,藤条挨着地就生出根来,不会锄啦。就把藤条翻一下,把草薅掉。

  刚入手,就见几个姑娘也来了。芬香也在其中。她们是去棉花地干活的。几个人是棉花地管理小组。不用再让队长派活,由妇女队长领着,该上工上工,该下工下工。

  棉花地还远,她们照个面就过去了。这让去不了这个小组的桃丽很羡慕,说出来的话就有点嫉妒了:“看人家几个,和游山玩水似的,谁比谁都穿的招式。”

  肖民嫌蹲着不得劲,就弯着腰翻红薯秧。也正好他这垄草少,不由就靠前了许多。只听浩叔在后面叫他:“你慌啥?”

  他扭头一看,才知道浩叔和他挨着。他就直起腰说:“咋啦?草没薅净?”

  浩叔蹲着赶了几步,小声说:“你弄恁快干啥?你一快显得大家慢了,合着大家都是在磨洋工?还是和你一样快?你年轻人回去歇歇就过来啦,那上岁数的人能受了你稍快点就行啦,别出力落不住好,图啥?这活一顿干完,明儿干啥?歇着?歇着人家开工分?”

  肖民想想也是,就笑道:“我不会干到头歇会儿?”

  他说着手不停,赶上来说:“大家都干着你歇,事是那样弄哩?随大流随大流,随大流才没麻烦嘛。”

  肖民只得慢下来,和他厮跟着。慢慢往前干。即便如此,也和大家拉开了距离。浩叔向后看看,压低声说:“你昨晚往哪儿啦?”

  肖民有点不乐意:“咋啦?”

  他悄声说:“我见你和她一前一后出去,哪半夜又一前一后回来。。。。。。”

  肖民吃惊地说:“你在哪儿看见了?”

  他诡秘的笑着说:“我就在东场凉快。。。。。。就算我不见,敢一定别人就没见?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嘛。”

  肖民不由来了犟劲:“那咋啦?我不敢和她厮跟厮跟?”

  他忙压着声说:“你小声点,悻啥;你听我说,我可看着不对劲,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小心谁耳朵尖;你晚上出来,我给你说说,看我说的对不对,中不中?”

  肖民一天心里直犯膈应:浩叔看出啥啦?难不成亲个嘴儿他都能看出来?这也有点太离谱,不大可能吧;还是他想诈咱?这可得嘴把严了,说啥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让梅姐给他低看。

  这一天,天上拢着一层薄云,把太阳遮着,太阳光还是顽强的照下来,只是它不能显现。成了人们说的:哑巴日头。哑巴日头也挺晒人的。

  晌午回家,见梅姐已起来,洗了洗头发,披散着,好似多了点妩媚。他问她没事了?她笑笑说,后晌再歇歇,明天就上工。

  他忙说:你不用慌,歇好;队长都说,他不管你的,城里的女娃,哪能和队里的比,好赖出出意思应应景就不错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就那也不能老歇,得给家里挣工分呢。

  到了傍黑下工,那天还阴着,偶尔那云层里还闪一下电光,就是没雷声。肖民巴着能下雨。一下雨,梅姐就能再多歇一天,不用觉着亏欠。

  梅姐坐在院里,像似后晌在家洗了洗澡,干净净清亮亮的。肖民妈还当她是凉着了肚子,就说:“那姜糖水你喝喝不是好了一点?等吃了饭我再熬一碗给你喝。”

  梅姐忙说:“不用了娘,我已没事啦。”她那姿态还真如雨后的花,嫩攒攒的。

  肖民就心里嘀咕:不知浩叔到底看出了啥,是不是疑心他和她谈恋爱?那可是没有的事,咱还知道自己和人家到不了这一步。

  吃饭时,肖民就去外面吃。街上人家的门前,都或蹲或坐着人,一边吃饭一边拉话。很自然的就说到天气。这天干阴不下,下一场多好,也砸砸热气。这云就不像能下的阵势,得黑突突的才行。都没一点凉气,要是凉气来了,就能下。

  磨磨蹭蹭吃过饭,天已完全黑下来。看不清人面了。又迟一会儿,街上人就少下来。

  浩叔这时就转着过来,和还没回家的人打着招呼:“去村头转转,这天闷得慌。”

  肖民的家就靠东头,要不是东面又新盖了两家,他家把着边呢。浩叔过来小声问道:“吃过了?”肖民点点头。

  肖民觉得他俩的关系好尴尬。好像说啥都不在情义。浩叔就说:“坐这干啥?去东头凉快凉快,说不定咱就把雨祈来啦。”

  说着就前头走。肖民只好跟去。到那沟边,两人拣片地方坐下。浩叔就压了声音说:“我说你咋不听?你把她开苞了?”

  肖民一下恼道:“你胡说啥,人家都大我好几岁哩,拿我当弟弟,你胡说啥。”

  浩叔小声说:“我眼不花,能看不出事?你俩出去时,一前一后,那闺女走路娇娇俏俏的;回来时,你先头里走是不是?”

  肖民想想:不错,到村头梅姐说,厮跟着怕给谁看见;她倒不在乎,就是怕他给人传个名声,以后谈恋爱有影响。她就让肖民先回去,她自己迟会儿再回。

  他就说:“是呀,这咋啦?”

  浩叔用只有他一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真憨还是假憨那闺女走路都不敢走,一步一挪的,还叉着腿走,不是那给伤了是啥?你傻小子不知道,头一次不敢由着劲来,那可是新开茬儿,她能受了?咦,不知她受多大的症,今儿一天都没上工,你还给没事人似的;老爷耶,你不听话,把人家头箩面吃了,你当这是玩的,要是肚子大了,这可咋弄?人家跟你还行,人家要不跟你,看你咋下台吧,我的老天爷呀,这可要出事呀。”

  肖民急道:“你咋呼啥,净是胡说八道;你知道个球,她是喝了点凉水,突然肚子疼,都歇了好一会儿哩,走路才那样,你瞎眼可泡虫的,看的是啥,胡说一气。”

  浩叔愣道:“真哩?我咋看着不像是肚子疼?肚子疼会那样走路?你真和她没事?那你们出去恁大时候干啥?”

  肖民不想和他说去了公社,就糊弄道:“她在那边住时,那边队里一个闺女和她很好,她说去看看人家;回来晚一个人害怕,就让我和她厮跟厮跟,这有啥?”

  浩叔嘿嘿笑道:“原来是这样?可能真是我眼花了;也或许是她坐的时候大腿麻,走路不得劲,给我看走眼了;你只要没惹上麻搭事就行,省得以后算不清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