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啥都成了公家的,包括人,那啥都不用大家劳心,有人操着心呐。
种地不再是种地,是完成任务。每天都下达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任务。即便如此也不能让养成下达任务嗜好的人过瘾,干脆连晚上也下达了任务:你们今儿黑把二十亩红薯出完。
今儿黑出完明天干啥?没人敢问。但绝不会是睡觉,还有许多的事需要折腾哩。
大家只有自己想个答案: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更大的事,只怕把二十亩红薯出完也寻不出一个能比明天事大的红薯瓜。
其实他们没人回答还是轮不到他们回答,拙嘴笨舌的,说错了,急着去挨嘴巴子?
早有能回答的人人斩钉截铁的回答:好,保证出完,坚决出完!回答者将大家领到地里,就回家睡觉去了,得养足精神延明验收呀。
大家一根筋认为:吃了人家的,叫干啥就得干啥。谁也想不出或是不敢想,凭你吃多少,那都是鼻涕流到嘴里,自己吃自己的;还是在大风地儿里吃,根本就吃不够自己的,给大风刮走了不少呢。
那还有啥说哩,闷住头子干吧。干到半夜才看出,再长出俩手延天明也根本干不完。干不完人家会不会杀头?就算不杀头为的是留下头来打耳光得劲,那也受不了呀。再退一步,人家也不动刀也不动手,只把他们娘老子挂到树梢上,骂个血糊淋啦,也划不来。
日他姐,还出个球,等着挨骂?干脆只把红薯秧一薅就算完成任务,背地埂下歇会儿吧。
谁知这样就能蒙混过关。随即地里就堆起一堆堆的草粪。堆与堆之间的距离都是用尺子量过的。咋看都是直线。漂亮极了。
只有地知道:那是用它的土堆起的土堆,在上面撒层草粪,让领导来检查的。它抱屈地嚷:这不是哄咱吗,就这就想让咱为你们出力?
谁理它呀。它只得赌气道:好,说哄咱都哄;你们哄我一时,我哄你们一年,看谁哄得很。
那还长在地里的红薯哈哈笑道:你哄谁呀?咱都长成了,人家都不要,还怕你哄,奇了怪啦。
那没出的红薯地就被犁了。一瓜瓜的红薯给犁翻出来。检查的人不来了,自然看不见。干活的人虽看见,也装着没看见:管它哩,拾回去又不是咱一人吃,咱给谁拾哩。
红薯很快被冻坏烂掉。这些红薯没烂在那些说大话不腰疼的人的眼里,他们自然看不见。唾沫星儿溅多远的向上汇报:大丰收,一万多斤。呸,一万多斤那是麦。这嘴该打。红薯能只一万多斤吗?你想它几万斤就几万斤吧。反正都没地方堆放了。吃死都吃不完。
正是凭着这种大无畏的勇气,食堂的锅里才越来越稀,直至没东西下锅了。
自从和社长有了那事,美若就努力创造机会,让社长和她沟通融汇。那不仅仅是为了一把豆子或几片红薯干儿,当然也不是为了那片时的兴奋。
她承认他那口袋里装的一点东西,确实让她将一直在她身上纠缠的饿死鬼赶得稍微离了身,围着她徘徊了;也承认他那和丈夫完全不一样的折腾作风也真让她感到新奇,体会了欲死不活的软瘫。
每当社长将她翻来覆去颠倒横竖弄得像个畜生似的时候,她真实感触到了男人的威力和粗野,并为此浑身舒坦,筋骨都酥酥的,更加渴望下一次的再猛一点的蹂躏。
不过,在她看来,这一些,都是偷偷生的火冒起的烟。很快就会消失的。最重要的是:她常常悬着的心,放下了,踏实了;社里不会针对她来突然检查,好没糟就找到她的错。
她因此只用小心点,保证不让人发现就行。地里的草,有好多种都能充饥,谁的家里也多多少少藏点粮食粒儿。用石臼把粮食粒儿捣碎,和着野菜,再多添点水,稍滚一滚,就是救命的汤水。比食堂里那能照出月亮的汤好许多。
因为食堂里是绝不会去弄野菜的,那样无疑打自己的脸。他们已下定决心,即使脸上没了肉,光骨头也要画张脸蒙住硬挣挣周起来;以证明他们走的是金光大道,根本不会错的。
错不错美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知道不了。她知道的就是:她终于和社长贴了股也贴了心,这就意味着她不会动辄就会被踢出人民群众的范围,她不仅是忠实可靠的人民群众,还离核心更近,不用再那么费心,那么处心积虑,就能紧跟不掉队。
这样,心里就会少了些莫名其妙的恐慌,只剩下踏踏实实的服从的轻松,那真是开心得很,心里畅快多了。
以至她都有时间和心情悄悄地想:多会折腾的人呀。。。。。。
他弄得她真是想起来就浑身发热,止不住那片地方一阵暖洋洋一阵痉挛。有了要喷发的快活。
她也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献媚的方法,并能得到人家的欢心偷偷欢喜。。。。。。
有一次他突然喘着气说:吃吃,吃吃,快吃吃。。。。。。
起初,她还有点委屈,觉着他是欺负人;人家都那样顺从了,咋能这样不怜惜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呢。
那根本不是能解真正饥的东西,它就算小了,也不会是能吃下去的。
可早已刻在心铭在骨的顺从,已使她没了反对的勇气,她扭扭捏捏的说:“你不是好人,让人家。。。。。。恶心死了。”
他扭曲着脸,像是她不马上那样他马上就会死去,急促地说:“你傻货知道啥,快来。”
她只得心甘情愿的顺从:他都急成那了,显然很危急,真要死了就是她的罪过,那农业社可咋办呀,岂不是要天塌。她当然得挺身而出。。。。。。不,是挺嘴而出,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为这个伟大到再也不能伟大的时代立下从上到下透心到底的功劳。
事实上,她也真的感到了这才是最实在最诚心的媚服,彻彻底底再不保留一点的顺从。她因此媚媚的说:“反正啥都是你的了,你想咋这就咋着吧。”
他嘿嘿笑着说:“你当是腌臜你呀。”
她已经不再委屈,随口说:“人家又没嫌。。。。。。只是不习惯。”
他压着声笑道:“多来几回就习惯了。”
然后说,几天前,他在社里的猪场看配种,那公猪一见母猪,就爬上去,还没就位就开始工作,结果猪圈墙上就有了一堆白白的东西,像大米粒儿一样;那猪倌儿老头连声说,咦咦咦,一群猪娃,可惜可惜;捏起来就吃了。老头还说,能低几大碗硬饭。
社长嘿嘿笑道:“好东西呢,几天的饭才能积攒一点,保证你又能抵饥又能嫩戳戳越来越好看。”
她无法怀疑他说的是假的。因为随后的日子,越来越艰难,艰难到好多人都偷偷在家哭。哭他们的爹娘,不看好日子,只顾一时的快活,把他们生出来,来受这大症,饿得肠子都不知还有没有了。
而美若虽然也饿,还没饿到非要哭那地步。身子也瘦了,却显得苗条,是娇弱。好像真的更好看了。
她不由就暗暗想:兴许那真的管用呢。这意识让她对那有了隐秘的看法,继而产生了偏好。一见到就不由有了如饥似渴的反应。
她甚至偷偷欢喜:又媚服了他又度了饥荒,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那一梦醒来想到就勇敢去做的**终于在一群无畏的人们的努力折腾下,走到了穷途末路。这个全靠勇气和果断进行的实验,搞得就像吃坏了肚子拉出的稀屎,铲不起也挖不起啦。到处都粘的是稀屎糊涂。就连那些还没想明白是咋回事稀里糊涂就饿死的人,也染得臭烘烘,即便剜个坑已埋下,仍然在散发着臭味。
这不单是屎还是死的令人恐惧的臭气,让人心里不安。人们就想出个双管齐下的奇异办法;在那不时就飘出一股臭气的地方插上三杆旗帜,镇住那邪气,也让那地儿看起来热热烈烈的;然后用张纸,写上诸如:你们为和自然灾害斗争做出了贡献啥的;反正是哄鬼的鬼话,哄下这些新鬼。以免他们在腐朽前,不定咋着想起死得冤屈,变成游鬼野魂,到处游走,破坏大好的形势。
至于那**没搞成,当然不甘心了,那么伟大的理想,怎么可能弄成这样呢!全是天不凑人愿,它在捣蛋,又是旱又是涝,祸害人间。
不就是运气不好,碰上自然灾害了?怕啥,重来。这一回不是已有经验?于是食堂解散,成立公社,生产大队生产小队,不信就弄不成啦。弄不死完一直弄,弄到天荒地老。就他妈上住劲啦。
土地再次划分,刘河庄成了一个生产小队,那社长分到了另一队里。大队来人另立个队长。
这这这,弄得穷光净完,吃啥?吃草?
嗨嗨嗨,以后是队长了,说话注意点,别光说些没要紧的话;自己想办法吧。
那还真的吃草,吃树皮。草泥马,弄成这不管啦;有这么弄事的吗,也太不要脸啦。
你他妈啥水平,我看你是新当任,不和你一般见识,再胡说,有你好看。
有啥好看?你他妈当这肠子是铁做的?好好好,算我说错,就当是铁做的,咱逮住啥吃啥。
美若直怯呼新队长撂挑子不干,那可咋弄呀,一百多口人命呢。连忙瞅机会接近,表诚心:你可得稳住气,别慒气;这一队人就看你的了;你放心,你说啥俺听啥,我保证不扭一点翘。
好在大家又各自生起了灶。没人再管你,就算你煮锅土,都可以呼呼噜噜不用抿声吃了。
这下该刘河庄人发挥聪明才智了。当然,同时也得把肠胃的功能发挥到极致。他们把玉米芯碾碎,掺野菜吃,屙不下来就用手抠。就差没把家里的棍棍棒棒磨成面吃下肚了。
幸运的是,地里的庄稼没和他们作对,它们在他们焦心的守护下,听着他们肚里的咕咕声,一天天长大。毫不吝惜的给了他们终有一天会有啥吃的希望,一点点的竖起他们一定要熬到它们收获下来,在吃到粮食之前坚决不死的决心。
老天爷呀,你就当可怜可怜这些虫艺一样的人们吧,千万不敢玩啥势儿,让这季庄稼不出意外收到队里再分到家吧,要不然我们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给你磕头给你烧香,发发慈悲吧。
老天从不答应人们的任何祈求,可或许他是能听见的。啥大不了的事,能帮就帮帮了,可怜见的。
有了希望就有了活头。人们都暗暗鼓着劲要活下去。
美若渐渐暗里发现自己老偷偷去看新队长的那一疙瘩,她甚至有了很强烈的媚服它的意愿。尽管每个男人都藏着那疙瘩东西,可只有队长的才能引起她去亲近的念头。
她觉得只有透彻的给那一疙瘩东西接触,才能表达忠心。做不到这一点,她心神不宁的。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想了许多办法,都因为碍于人眼,无法实施。其实,真正到那一步时,是非常简单的。都不需要很多的话。
有一次她终于争取到了在仓库干活的机会,还只有她和队长保管三个人。保管员那老头见队长盯着仓里的一点麦看的两眼发直,直咽唾沫,就连忙小声对队长说:“我也饿得肚里发慌,我抓一把麦回家煮煮吧?”
队长点点头。老头就抓一把装进衣袋,紧张地白着脸,慌忙回家啦。
队长大度的说:“既是你在也有份,装一袋赶紧回去再来。”
她忙说:“我不要,你装吧。。。。。。”
队长低声说:“你是憨子?虽只敢抓一兜儿,一天少点心点心省着吃,能吃好多天哩。”
她看看他突然气息急促起来说:“只要你知道对人家好,人家就知足了。。。。。。”
这时队长才知道她真正需要啥,就过去把仓库门搭上。
美若知道保管那老头也是个对队长忠心耿耿的人,就算他回来见仓库门上了,他是会出去望风的。再说,大家都饿了那么久,那还有恁大的劲,也就是走个过程。
她就捏撇着腔轻哼细吟的问:“咋咋咋弄哩?”
队长将她推到粮仓上。吭哧着说:“脱了,撅着。”
那一双满是茧的手像砂纸,摸得她那儿直冒火星。不由她不回手也回应个抡枪舞棒的。忍不住说:“快来吧,小心他回来。”
说起来,这个比那个温柔多了。都没让她在粮仓上硌得慌。也到底是公家做的粮仓,结实,沉得很,随他们咋费气力,那粮仓硬是纹丝不动,没发出一点声响,坚固的就像铁打的似的。
也在大家肚里没货,掀不起啥浪头,点到为止,出出意思,心里毛毛劲下去就算完了。
反正时间长短,劲道大小都是那回事儿。只有这样,美若才会心安。再抓把麦子回去才不会无端心里发慌。